第一百六十五章:處置白金福(2/2)
谷抪
章皓如實相告道:「前些日子,老伯父犯病,家中告急,正好趕上陛下開了七日貿易,於是晚生小試身手,沒想到還真賺了一筆。」
朱高煦聽了章皓所言,然後向朱棣稟道:「父皇,章皓本是儒生學子,當以讀書為本,然而他卻捨本逐末,跑去做生意,可見他並非是讀書的料。」
「兒臣覺得,章皓能想著替老伯父還債,說明他良心未泯,孝心可嘉。因此,兒臣奏請陛下對章皓從輕發落。」
朱棣聞言點了點頭,然後望向堂下眾臣,問道:「誰還有話想說?」
他見無人吱聲,便朝章皓說道:「章皓,從今日起,朕將你從國子監除名,你就不要再去國子監了,不能由著你辱沒了聖賢教化之地。你想做生意,朕成全你,著你去市舶司去聽用。」
御史桂湛道:「陛下,章皓論罪當誅,不能為官啊!」
朱棣卻不理會桂湛,反而高聲問了一句道:「讀書為了什麼?」
方孝孺恰到好處的接話答道:「學會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方博士說的不錯,讀書習武,皆是為了替朝廷出力。章皓去了市舶司,若能歷練成為一位懂得經商理財的官員,不也是人盡其才,功德一件麼?」
朱棣微笑道。
御史桂湛聞言,不得不躬身退回班序。
「章皓,從今天起,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去做生意了。你要替朕去做生意,為大明賺錢。三年之後,如果做不出名堂,兩罪並罰。」
朱棣高聲道。
「謝陛下再造之恩!」
章皓激動無比的連磕了三個響頭,高呼不已道。
「下去罷!」
朱棣朗聲道。
待章皓退下後。
朱棣望向堂下跪著的白金福,道:「你就是白金福?」
「草民白金福,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白金福行參拜大禮道。
「白金福,你這次趁著江南爆發雞瘟,對治療雞瘟有特效的硫磺加以漲價出售,一共賺了多少錢?」
朱棣嘴角含笑,朗聲問道。
白金福恭聲答道:「回陛下,草民此次售出一萬斤硫磺,一共賺了十七萬兩銀圓。」
此話一出,堂上一片譁然。
「十七萬兩?我的天啊,這也太誇張了!」
「怎能賺這麼多的銀兩?」
「是啊,區區數日,竟然能賺這麼多錢,簡直沒有人性!」
「……」
朱棣也不管堂上眾臣的小聲議論,而是繼續問道:「若正常買賣,你應該賺多少錢?」
「不足兩萬銀圓。」白金福俯首道。
朱棣扭頭看向侍立在他右下側的鄭和,問道:「鄭和,有多少戶人家買過他的硫磺?」
「回陛下,五城兵馬司通過清查帳單,發現有七千五百多戶買過他的硫磺。」鄭和躬身答道。
朱棣又問道:「有多少戶人家蓄養的家禽吃了他的硫磺活了下來?」
鄭和答道:「回陛下,共有七千三百多戶,另外一百多戶人家的家禽沒治好,都病死了。」
朱棣點了點頭,然後道:「白金福囤積硫磺,賺了十七萬兩銀圓,同時又救了七千三百多戶人家的家禽,讓這七千三百多戶免遭雞瘟之害,該殺還是該獎,如何處置啊?」
大理寺正卿呂震道:「陛下,這次江南爆發雞瘟,雞鴨鵝等禽類死亡無數,許多百姓因此破產,不得不向戶部銀行、皇家銀行貸款度日。白金福卻趁雞瘟爆發之際,斂不義之財,喪盡天良,論罪當誅。」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白金福聽了呂震所言,嚇得冷汗直流,拼命磕頭道。
「父皇,兒臣認為白金福有罪,但罪不當誅。」
朱高煦躬身道。
白金福聽見太子替他說話,這才慢慢安靜下來,不再磕頭求饒。
「說說看。」朱棣道。
「父皇,白金福賣房賣地,大肆舉債囤積硫磺之時,硫磺還擺在市場上無人問津。」
朱高煦恭聲解釋道:「既然白金福是商人,囤積奇貨,待價而沽,也在情理之中。而正是白金福囤積的大量硫磺,成了醫治雞瘟的特效藥材,使得七千三百多戶百姓免遭雞瘟之害,也解了江南雞瘟之難。」
他說到這裡,望著白金福道:「白金福,你想一想,若你能在雞瘟橫行之時,主動把硫磺拿出來贈予百姓,或許能夠免遭雞瘟之害的人家,就不止七千多戶,而是七萬戶,甚至是七十萬戶。」
「義字之下無貴賤,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都說商人的本性是唯利是圖,但也不能見利忘義。然而,你卻借危難之際發財,令人髮指。」
朱高煦言至此處,抱拳向朱棣躬身作揖道:「兒臣奏請父皇,罰沒白金福家產,以警示天下商人。」
朱棣聽了朱高煦所言,然後望向堂上眾臣道:「誰還有話要說。」
方孝孺躬身出列道:「陛下,白金福不僅該殺,更該千刀萬剮,哪怕他只賺了一兩銀圓,救了十萬戶人家的家禽也該殺,因為那是黑心錢!」
「為何?」
朱棣對方孝孺的過激反應有些驚訝,於是問道。
方孝孺恭聲答道:「回陛下,所謂凍死迎風站,才是高風亮節。寧可餓死,也不能碰嗟來之食,這才是華夏文明之典範。」
朱棣沉聲問道:「朕問你,爆發雞瘟之時,江南境內的哪個王公大臣或富商大戶的家裡因為買不起藥而死了家禽?」
方孝孺頓時無言以對。
「方博士,朕不能用一條人命,去成就所謂的凍死迎風站之典範。否則的話,照你之言,未來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將死在你標榜的這把氣節利刃之下!」
朱棣豁然站起,負手而立,高聲道:「朕是天下人的君父,不能眼看著百姓身處水火而不救!百姓的生死就是朕的天,朕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去博取所謂的清名。」
這番鏗鏘有力的說辭,讓堂上一眾王公大臣啞口無言。
朱棣走下金台,來到丹陛之下,負手而立,看著白金福問道:「白金福,你賣硫磺交過稅銀麼?」
「沒,沒有。」白金福結結巴巴道。
「你做買賣沒有錯,出售硫磺,使得七千多戶百姓免遭雞瘟之害,也算積德。」
朱棣朗聲道:「但你應該知道,做買賣應該交稅,而且對你這種投機取巧,囤積居奇者,更該課以重稅。因此,朕要罰你交三十五萬兩稅銀,上繳國庫。」
「陛下,陛下還是賜草民一死吧!連本帶利全部上交,草民想活也活不下去了。」
白金福以頭觸地,拜求道。
「你用不著可憐巴巴的哭窮,你的家底,朕都清楚著呢。」
朱棣嘴角帶笑道:「這次朕不殺你,朕還要讓你繼續做生意,但是你要記住教訓,循規守法。」
「草民謹遵陛下教誨,謝陛下再造之恩!」
白金福再次叩拜道。
朱棣重新登上金台,坐回御座,高聲道:「朕希望天下臣民,不管是為官、為學、為農、為商,都應該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前面,揣在心間!在大義面前,挺得住脊樑,撐得起風骨!朕這樣想,天下的士農工商都這樣想,才能鑄起華夏文明的氣魄,才能江山永續,大業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