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這樣,乾熙盛世才能有始有終(2/2)
朱高煦回想往事,不禁感慨道。
「初識陛下之時,陛下多年輕呀。」
慶耀同樣感慨萬千道。
「那時你不過才三十出頭,而自從你在永樂年間入宮為內侍之後,朕算是多了一個知己啊!」
「而且你這個人與別人不同,鄭和、王景弘巡使海外都忙著給大明賺錢,只有你為大明收賢納士,讓他們效忠先皇與朕,效忠大明。」
朱高煦回想往事道:「連先皇都誇你說;『慶耀為人機敏,每為吾兒陳事,千里之外猶如面對相語,堪當大任』!堪當大任啊!」
「不不不,先皇謬獎了,謬獎了。」
慶耀聽清了朱高煦所言,連連擺手道。
「當年朕打下漠北後,執意要對朝鮮用兵,是你力勸朕應以文教為刀,花上十餘年功夫將朝鮮剔骨削肉,若非如此,彼時大明兒郎入朝作戰,水土不服,朝廷必將陷入戰爭泥潭,一招不慎,只怕朕就會步了隋煬帝後塵啊!」
朱高煦前傾上身,靠近慶耀說道:「朕當時意氣風發,不可一世,是你給朕提了醒,讓朕少走了不少彎路,這件事,朕感激你一輩子啊!如果朕走了,朕的子孫也不該忘記!」
「陛下,您對臣已經夠厚待了。」
慶耀低頭回憶道:「乾熙二十四年九月朝鮮國攝政大臣海光君李項攜朝鮮國文武重臣帶著戶籍圖冊漂洋過海來到京城求見陛下,自請將朝鮮併入大明為郡縣,陛下龍顏大悅,論朝鮮歸明之功,定臣為第一,又在朝會上讓人傳唱臣的名字。」
他陡然高聲道:「陛下對臣的恩寵,臣粉身碎骨又怎能報答得了啊?」
「可惜你老了,朕也老了,不然的話,朕還想讓你再當二十年的巡東洋正使,到那個時候,大明該是個什麼樣子?」
朱高煦有些惋惜的感嘆道。
「陛下乃天子,何出此言吶?」
慶耀反駁道:「臣是老了,可陛下還沒過七十四歲萬壽節呀?這個天下,您豈止還可以治理一個二十年,臣看,再有兩三個也不止啊!」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可惜做不到嘍。」
朱高煦悵然道:「朕這一輩子和誰斗都不怕,就怕和時光斗,朕鬥不過它啊。」
數日後。
武英殿前院。
朱瞻堂扶著朱高煦在院子裡散步。
「堂兒,慶耀的身體怎麼樣了?」
朱高煦忽然問道。
「御醫每日都會去探望他一次,而且照您的吩咐,御膳房每日做的御膳,都會同時送一份給他。」
朱瞻堂先是一愣,接著不動聲色的答道。
「傳輦車來,朕去看看他。」
朱高煦吩咐道。
「爹,你的風寒底子還沒好透,兒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何況去慶三寶的住所要繞道東門,來回的路上就要小半個時辰。」
朱瞻堂溫聲勸道。
「那就把宮牆鑿穿,開一道門。」
朱高煦眉頭一皺,看向不遠處的隨侍太監道:「金英,你現在就帶人去辦。」
「爹,恐怕已經用不著了。」
朱瞻堂急忙補充道:「兒子剛剛得到消息,慶三寶他——」
朱高煦臉色瞬間一沉道:「怎麼了?」
朱瞻堂只好如實答道:「他已經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
朱高煦聞言,雙眼皮頓時耷拉下來,胸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悲傷之情,直衝腦門,讓他差點站立不穩而摔倒,幸好朱瞻堂眼疾手快,從旁邊攙住了他。
他看著身邊的忠臣、重臣一個個離他而去,內心是何等的煎熬?
金英連忙喚道:「陛下,陛下!」
與此同時,朱瞻堂在朱高煦耳邊問道:「爹,要不要傳太醫?」
朱高煦重新直起腰杆,掃了一眼旁邊的隨侍太監金英,沉聲道:「朕無礙!」
頓了頓,他看向太子朱瞻堂,道:「慶耀可有書信留下?」
「有。」
朱瞻堂道:「爹,兒子先扶你入殿內休息,慶三寶留的信就在兒子身上。」
「拿來。」
朱高煦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爹我還沒有真的老眼昏花。」
於是,朱瞻堂將慶耀留的信從袖袋裡拿了出來。
朱高煦拆開信封,一字一句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陛下武功蓋世,名垂青史,至於陛下的文治就更是輝煌,兩宋三百年國弱民貧之華夏,經大明太祖皇帝重鑄,太宗皇帝鍛造,終於在陛下手中化作了國強民富的天朝上國之氣度!鐵路貫通八方,疆域遠超漢唐,有此兩項大功,陛下之威,有如太陽照耀大明萬里山河。」
「陛下治理天下的功績,雖遠勝於漢武唐宗,但是和堯舜之君相比,尚有一段距離,不能大德致聖。若陛下能讓天下百姓再無饑饉之苦,臣認為陛下可謂聖矣!」
「臣一生做的是謀臣,而非諍臣、家奴,不過到了要離開陛下的時候,想起五十餘年來,您對臣的知遇之恩,卻不能不進上一言,陛下追求聲名的欲望應該滿足了,開拓疆土的行為也該停止了。請你讓百姓像乾熙初年那樣,過清淨的生活。這樣,乾熙盛世才能有始有終,請陛下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