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上山下鄉之議(1/2)
「第三件事,朕決定派天下各府縣常科書院的學子上山下鄉,深入山野鄉村,教授農人識字,學習大明律令,懂得如何應付山洪、旱災、水災等天災, 同時掃除一切淫祀野神,弘揚華夏正統聖賢教化。」
朱高煦見群臣情緒已經被調動起來,知道鋪墊的差不多了,於是開始圖窮匕見,將今日早朝他要推動的最重要一件事說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 百姓能識字, 則易於讀書,會讀書則易於明理,理明便可分析利弊,知法守法,如此就會用大明律令作為武器,斗地痞惡霸,斗貪官污吏,斗弊政壞政,而不會再任人魚肉!派天下常科學子上山下鄉之策,實在是善政、仁政!」
禮部尚書於彥昭躬身出列,作揖行禮之後,緩緩說道。
「陛下,不可啊!《論語·泰伯》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識字的百姓越多,狡詐之人也會隨之增多,恐為禍亂之源也!」
大理寺卿吳訥連忙躬身出列,接著於彥昭的話說道:「《道德經》也說過:『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 以其智多!』」
於彥昭是科舉新政之後出身的進士,他對於「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獨特的見解,此時忍不住反駁道:「衍聖公是我華夏史上首位創辦私學的先生,一生都在教書育人,有弟子三千,七十二賢人。他能說出『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與『學而不厭,誨人不倦』這種話,怎可能會主張愚民之策?」
「而且,宋代程子曾說:『聖人設教,非不欲人家喻而戶曉也,然不能使之知,但能使之由之爾。若曰聖人不使民知,則是後世朝四暮三之術也,豈聖人之心乎?』對此,在下深以為然!」
朱高煦知道,程頤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不是聖人不想要使民眾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而是做不到。
這實際上是應然和實然的區別, 也是孔子洞明世事後的悲觀陳述,屬於對教化與啟蒙百姓之難的感慨。
程子的理解最符合現實情況,畢竟無論時代發展到哪個階段,都不可能達到所有人皆心智成熟的程度。
「你倆不要再吵了。」
朱高煦抬手制止於彥昭與吳訥的爭論,朗聲道:「朕並非是想把百姓都教化成道德君子,讓常科學子們上山下鄉,目的是教授尋常百姓識字。如此百姓們才好理解朝廷律令、政令,以及學會應對山洪、水旱等天災的方法。」
他說到這裡站了起來,一邊向丹陛下的大殿正堂走去,一邊說道:「大字不識的百姓,能讀懂朝廷的告示與政令嗎?還不是任由地方上的讀書人誆騙!」
「更何況,朕剛才也說了,派學子們上山下鄉,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即掃除一切淫祀野神,正本清源,弘揚聖賢教化。」
此時,朱高煦行至文官班序之前,犀利的目光在眾文臣身上來回掃視,高聲問道:「爾等難道不知淫祀野神之害麼?太祖皇帝為何禁絕白蓮教?永樂二十二年聲勢浩大的山東唐賽兒之亂又因何而起?」
大明乾熙皇帝的一連三問,讓還想反駁的一些文官啞口無言。
朱高煦見目的達到,轉過身看向武臣班序,負手而立道:「自永樂五年始,武事科(武舉)出身的進士陸續進入軍中為朝廷效力,而這些至今已超過四千餘名的武舉進士。」
「除了極少數在軍事上有造詣的將帥之才被提拔到高位外,其餘大多數人如今仍在各地衛所擔任宣講官,兼著教授普通士卒讀書識字的職責。」
「即便有如此多的宣講官在教授尋常士卒識字讀書,但眼下大明百萬衛所兵之中,真正可以無障礙閱讀《孫子兵法》的官兵,不超過五萬!」
他將目光落在魏國公徐輝祖身上,接著道:「魏國公,你說一說,普通士卒學識字難在何處?」
「回陛下,目前各學堂教習以及軍中宣講官,教授識字之始,皆以《洪武正韻》為課本。」
徐輝祖走出班序,躬身作揖道:「學習漢字讀音是識字的基層,而如今常用的反切之法,卻讓諸多初學者迷糊不已,唯有死記硬背,可軍中士卒往往今日剛學的字,明日便忘了,甚至記錯、記亂的大有人在。」
「韻書」實際上是官話、漢字書面讀音的標準化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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