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信任儀式(1/2)
「看樣子伯洛戈最近很忙?」
「何止是很忙啊,簡直就是秩序局的頭號大忙人了。」
艾繆想了想,又補充道,「耐薩尼爾副局長算是退居二線了,霍爾特又在邊陲療養院內修養,所以這些麻煩事,都壓在了伯洛戈的肩上。」
「你很擔心他?」
「當然。」
艾繆回憶了一下伯洛戈的模樣,他那疲憊的神情與時不時走神的目光。
「他……他已經忙的有些陌生了。」
「陌生?」
「嗯,陌生,有些不像他自己了,反而像是一台高效的血肉機器,腦袋裡除了工作,就是責任,有時候看他那副樣子,我都有些喘不上氣,感覺自己就像在面對一團蓄滿了暴雨的烏雲。」
「聽起來真糟啊。」
艾繆拿起飲品一飲而盡,接著叉起一塊甜點,咬下一嘴奶油。
她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啊,但我又沒有什麼辦法,伯洛戈身處這個位置,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更何況,他其實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感覺。」
「樂在其中嗎?這我倒有聽帕爾默講過,他說伯洛戈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好像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洋洋灑灑討論了大半後,艾繆放倒椅子,手裡端著餐盤,把甜點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扭過頭,看著和自己一樣放倒椅子,半躺著休息的沃西琳,艾繆眼中多了幾分好奇。
艾繆問,「你和帕爾默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當然了,」沃西琳閉目養神道,「說到底大家都是凡人,除非精神特彆扭曲,需要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的那種外,大家的情感歷程都是蠻相似的,不是嗎?」
艾繆細細地品味了一下沃西琳的話,她不確定伯洛戈這種算不算精神扭曲的,但粗略地一想,好像她們幾個都算不上太正常的傢伙。
算了,就算是工業製造,也要允許一定誤差的存在,不是嗎?
「講講看?」
艾繆眼神發亮,好奇起了沃西琳和帕爾默的愛情故事。
沃西琳來秩序局工作有段時間了,因各種亂七八糟的原因,她沒有和帕爾默同居在一起,而是住進了墾室的員工宿舍,也因此,除了工作時間外,沃西琳經常和艾繆湊在一起,隨便聊些莫名其妙的話題,消磨著無聊的時間。
「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先前帕爾默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沃西琳有些不知道該從何入手。她沒有帕爾默那種奇特的天賦,對於帕爾默而言,仿佛無論多麼糟糕的事,都能被他以一種講笑話的方式,輕鬆地闡述出來。
帕爾默是個天生的喜劇演員,隨時隨地都能給人帶來莫名的歡樂。
「嗯……」
艾繆回憶了一下,關於帕爾默的愛情故事,她確實記得不少,但比起那是真實經歷,艾繆更寧願去相信,這是帕爾默故意逗大家笑,所講的笑話。
不,那不是笑話,是實打實的事實。
「反正,我就是用了一些小手段,和帕爾默訂婚了嘛,」沃西琳露出狡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被她掌握在手中,「除了舉行婚禮外,各種事實上的問題,我都已經解決了,就算帕爾默想跑也跑不掉了。」
沃西琳說著,翻了翻手掌,只見她的無名指上突然多出了一枚銀戒,微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這是?」
沃西琳神神秘秘道,「結婚戒指。」
「哈?」
艾繆呆滯住了,片刻遲鈍後,她連連說道,「可是……我沒見過帕爾默戴過啊。」
「哦,他那個也在我這,」沃西琳又翻了一下手掌,掌心多了一個大一號的銀戒,「當時訂婚的時候,他不是沒在場嘛,我就幫他收著了。」
沃西琳的笑意逐漸變得陰險了起來,「看吧,這就是萬全之策。」
艾繆坐直了身子,她看待沃西琳的眼神完全變了,就像重新認識她一般,眼中唯有敬佩。
「這也不能怪我啊,」沃西琳解釋了起來,「帕爾默這傢伙一走就是好久,鬼知道他會不會在外面有新歡,雖然說,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但也要做好所有可能的準備,對吧?」
「對的,」艾繆點點頭,類似的話,她在伯洛戈那聽到過,「應對所有的可能,這就是專業人士。」
「沒錯,專業人士。」
沃西琳說著也坐直了身子,她就像知曉艾繆的所有煩惱般,伸手搭在艾繆的肩膀上,問詢道,「你是感到不安嗎?關於你和伯洛戈之間的紐帶。」
艾繆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我從不會懷疑伯洛戈,但……」
「我知道,我知道,」作為經歷過的人,沃西琳很理解艾繆此時的心情,「我也相信帕爾默,也從不懷疑我和他之間的情感,你也是如此,你無比堅信你們之間的聯繫,是刀劍、時間都無法劈斷的。
但是!但是!」
沃西琳連連強調了幾句「但是」,繼續說道,「但是,就算再怎麼堅信,有些時候,當我們情緒低落時,陷入悲傷時,也難免會產生些許的懷疑,懷疑紐帶的緊固,懷疑自己情感的真實。」
「嗯。」
艾繆小聲應和著,沃西琳的話讓她想起了以前,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艾繆的記憶里是如此地淡薄,現在回憶起來,就仿佛是夢境一樣。
時軸亂序的終局裡,艾繆和伯洛戈的聯繫已經是如此緊密了,但伯洛戈還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贏得了艾繆最終的信任。
「所以啊,有時候我們就是這樣,再怎麼緊密的聯繫,也會時不時地產生懷疑,以至於,我們渴望有那麼一種信任儀式,只要達成了這一信任儀式,就可以絕對地信任彼此,再也不被懷疑困擾。
哪怕這個儀式,本質上沒有任何約束力。」
艾繆品味著沃西琳的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你是在指婚姻嗎?」
「不不不,婚姻只是世俗意義下、信任儀式的一種,」沃西琳仔細地講解道,「一種信任的、契約行為的一部分。」
「這聽起來有些蠢,」艾繆想了想,「只需要一個毫無約束力的信任儀式,雙方就會彼此信任,絕不拋棄,感覺就像兩個愚笨的傢伙,利用信任儀式這一理由,來讓自己的盲目信任變得合理起來。」
「差不多,就是很蠢、很笨、很盲目,」沃西琳的聲音高了起來,「我們在討論的是人類的情感啊,情感這種理性的東西,本身就是非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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