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非凡棄俗務(1/2)
時近夏至,蓬玄湖潮浪涌動,龍藏浦上也是波濤浩蕩,尋常舟楫難行。
凡夫俗子大多不知,此乃瀛洲島琅玕神柯十二年一度的結果之期,每逢這種時候,瀛洲島地脈舒張、清氣升揚, 正是鍊氣修真的絕佳機緣,也是華胥國召開瀛洲會的日子。
每逢這種時候,華胥國各家館廨首座及其傑出子弟將齊聚一堂,或演術法、或論道玄,既有一較高低的用意,也是彼此交流印證、結交善緣的場合。
此時就見趙黍足踏波濤,身形隨湖水潮浪高低起伏, 衣袂輕揚、綬帶翻飛, 並無半點濡濕, 氣度風儀不似凡人。
與先前乘船渡過蓬玄湖不同,瀛洲會期間,修士若要登島赴會,必須要各顯神通,或凌波踏浪,或騰翔御空,這就是為赴會各方所設門檻。
「古來有志長生之士,無論是為了采芝草而煉大丹,還是訪仙真而求妙法,就免不了研習登涉山川之術。」趙黍感慨道:「山川險阻,此等艱難正是考驗我輩求道之心、求仙之志,若是鬆懈畏懼,遲疑不進,恐錯失仙緣,抱憾終身。」
趙黍正在那裡裝模作樣,搬出一副高人前輩的儀態,後面就傳來聲音:
「學長稍慢一些, 等等我們!」
轉身回頭, 就見五名懷英館年輕修士掐訣而行,手上腳下靈光蕩漾,然而他們站在浪濤不止的水面上,一個個好似腳踩獨木,身形搖晃,只能勉強維持術法生效。
「平時不努力,現在知道叫苦了?」趙黍神態嚴肅,模仿張端景的語氣:「逐浪凌波術不是簡單以內氣役使外氣,而是借波濤之勢推動身形。若是術法根基精純,面對洪波大潮也能如履平地。結果你們一個個搖搖欲墜,一看就是欠缺磨練。」
那些年輕館廨生不敢應聲接話,旁邊石火光隨波起伏,低聲道:「你也不要太苛責他們了,平常渡江涉水也有舟楫便利,哪怕身處人煙罕至之地,也是藉助符咒護持,不必分心感應腳下波濤。」
趙黍嘆氣:「瀛洲會可不是懷英館裡每個月的術法考校,各家館廨的較量,從登島這一關就開始了。能來參加瀛洲會的館廨修士,誰會缺少符咒法寶?可這絕非瀛洲會精義所在!」
石火光暗暗點頭,但是有館廨生暗懷不忿,反駁道:「學長,您修為高超,又深得國主器重,這回肯定早早預定下一枚神柯仙果。我們幾個就是來做陪襯的,自然不懂什麼精義。」
趙黍眼角一跳:「你們如果以為瀛洲會就是好勇鬥狠、比拼術法的場合,那就大錯特錯了!如此仙家福地,你我一言一行不僅被各家尊長看在眼裡,說不定還有世外仙真留意。神柯仙果更不是靠強力奪取,否則的話,哪裡輪得到我們懷英館?」
幾名館廨生無言以對,趙黍見狀心下嘆氣,他忽然有些理解靈簫對自己的不滿了。
明明自己用心指點,恨不得把諸般精妙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授予人,結果對方就是沒能領會,恨不得將他們腦殼掀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多少漿糊。
先前趙黍的一番話,惹惱了靈簫,使得她深藏不出,過去幾個月一言不發。如今回想,趙黍在靈簫看來,估計也是悟性短淺、頑固難改吧。
趙黍在這裡沉思,半空中忽然有大風吹盪。抬頭望去,便見七名修士聯袂結陣、御風飛馳,見他們一身淡青,袖如羽翼,顯然就是飛廉館修士。
「咦?趙符吏?」為首修士頓住身形,凌空而立,他目光掃見趙黍腰間黑文黃綬,帶著身後館廨生緩緩落下,拱手道:「或許我該叫你一聲貞明侯?」
「弋江子?」趙黍認出來者,此人也曾參與星落郡剿匪,而且就是被趙黍劈頭蓋臉大罵一通的飛廉館修士。
「正是在下。」弋江子抬手揚袖:「去年匆匆拜別,還有不少話想要跟貞明侯說,不曾想在此地再會。」
趙黍乾咳兩聲:「瀛洲會上,沒有貞明侯,你我以道友相稱便是。」
「哈哈,如此也好!」弋江子仰頭髮笑。
「道友是代表飛廉館參加瀛洲會?」趙黍問。
弋江子回答:「不錯,去年被趙道友教訓一番,然後在戰場上經歷過廝殺,方知自己有諸多不足。戰事結束後回館廨閉關大半年,修為稍有精進,想來還要多謝趙道友。」
這下反倒讓趙黍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當初在星落郡,與其他館廨的修士同道相處得並不好。但沒想到這位弋江子經歷一遭,非但沒有糾結過往恩怨,而且進境不少。
「道友如此豁達,卻是讓我羞愧了。」趙黍無奈苦笑。
弋江子則說:「當初參與星落郡剿匪的各家館廨修士,便數你們懷英館成就最高。羅公子如今主政一方,而趙道友出任金鼎司執事,我雖在山中清修,卻也得知趙道友獲封貞明侯,在東勝都朝堂混得風生水起!」
趙黍搖頭擺手:「都是虛名罷了,我如今俗務纏身,都中儘是各種利害算計,我反倒羨慕道友能在山中清修。」
弋江子振袖道:「山中苦寒,寂寥空虛,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難處。」
「對啊,如魚飲水,冷暖自知。」趙黍肩頭一松,星落郡的那場殺伐,確實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
此時又見南方半空隱約有霞光綿延,鋪出一條光道,四五名窈窕女修,披帛飄飛,宛如玉女下凡,翩然而至。
「是明霞館的道友。」弋江子見那些明霞館修士並未停留,朝著瀛洲島方向徑直飛去,於是拱手說:「趙道友,我等也先走一步!」
「道友請便,我等隨後便至。」趙黍望著飛廉館修士再度結陣,駕起風濤飛騰而起。
「果然能飛就是方便啊。」等人家飛遠之後,趙黍感嘆一句,回頭就見那幾位館廨生仍然在勉力維持,他實在有些看不下去,扣指掐訣、布氣於水,使得周圍一片水面堅如平地,讓眾人能夠站穩,得以喘息片刻。
「學長有這等妙法,為何不早用?」有年輕的館廨生問道。
趙黍搖頭:「如果我包攬所有難事,那你們又要如何歷練?」
「別的館廨都是飛渡瀛洲,只有我們是靠兩條腿走。」另外有人埋怨道:「就我們這點本事,到了瀛洲會也是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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