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非凡棄俗務(2/2)
「別的館廨都是飛渡瀛洲,只有我們是靠兩條腿走。」另外有人埋怨道:「就我們這點本事,到了瀛洲會也是出醜。」
「飛廉館擅長御風、明霞館精通餐霞,而且結陣施法、別具玄妙,這是他們的各自傳承。」趙黍說:「你們不必羨慕,人家付出的艱苦你們也不清楚,倒不如自己勤加用功,別成天想著與別人攀比。」
「學長您都是貞明侯了,當然不用跟別人比。」有人低聲嘀咕。
這話一出,連石火光也忍不住了,他正要說話,趙黍打斷道:「首座安排你們幾個參加瀛洲會,就是見你們天資尚可,如今仙緣良機在前,你們可不要浪費了。」
幾名館廨生隨口應是,卻沒有半點熱情。
「你們有怨言?」趙黍察覺異樣。
有館廨生言道:「趙學長,我們大家在館廨里看得分明,首座對你太偏心了。你占盡好處,還不准大家說兩句嗎?懷英館搞得就像你們師徒兩人的私產一樣。」
趙黍皺眉言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幾時將懷英館當成私產了?」
「趙學長在東勝都自然是不知曉的。」年輕館廨生說:「館廨中的學長有大半去了金鼎司,成了你的手下,館內授學也都變成以符兵祭造為主,甚至以功課考校的名義,強行攤派符兵祭造。」
最初關於符兵一事,趙黍就是打算將其當成考校功課,好讓懷英館獨占符兵祭造所獲利益。即便如今朝廷設立金鼎司,內中也不止懷英館一家修士。但符兵祭造一事,幾乎還是以懷英館為主,有所攤派也不足為奇。
「如今朝廷設立新軍,正需配備大量符兵。」趙黍解釋說:「金鼎司人手不足,讓館廨內的諸位協助,也是沒有辦法,熬過這一陣就好了。」
見對方不答話,趙黍追問:「你們似乎有別的想法?此地沒有旁人,你們直說就是了,我不會追究。」
有館廨生鼓起勇氣說:「趙學長,我們來懷英館,可不是為了當苦力的。自古以來,修仙學道之人,哪裡會有成天給凡夫俗子打造軍器兵甲的?勞作功課偶爾為之便是,怎麼輪到我們,一天到晚都是這等下賤的匠作事?」
「下賤?」趙黍難掩怒意:「你們是這麼看的?」
那些年輕館廨生腦袋一縮,趙黍收斂怒意:「符兵是為了讓普通將士面對敵方修士術者,能有一戰之力。如若不然,就只能由我們親自應付。
你們幾個沒見識過五國大戰,星落郡剿匪也不曾親歷,不知戰場兇險。真到了戰場之上,你們這點修為法力,連求個自保都難!
符兵祭造,一來讓將士得益,二來能置身後方、遠離戰場,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難道非要讓世人供養,自己卻什麼都不做嗎?」
幾名館廨生沒有應聲,彼此對視幾眼,顯然都心懷不滿。趙黍只好擺出長輩派頭:「有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
「我們只是覺得,憑什麼唯獨我們懷英館要這麼累,將各種繁難瑣事大包大攬,其他館廨卻能夠安享逍遙?」有人目光躲閃:「之前有幾名在金鼎司辦事的學長回到館廨,也是抱怨不止。」
「抱怨什麼?」趙黍閉上眼問。
「他們說趙學長你在金鼎司獨斷專行,凡事只跟身邊幾個親信商量,各種法物符咒的公務安排下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年輕館廨生言道:「他們說來了東勝都幾個月,成天對著丹爐符咒,修為法力別說精進,甚至有退墮之虞。」
趙黍聞聽此言,原本心中幾分怒意也沒處發作,他扭頭望向石火光,問道:「你也是這麼想的?」
石火光支吾一陣,最後才說:「你也是一心為朝廷效力,稍微有些苛刻,想來大家也能領會你的心意。」
「其他館廨也是朝廷所設,怎麼不讓他們多效力?」有館廨生搶話道:「而且我們修士難道不該以求取長生仙道為本麼?為何變成奴婢一般,要給那些凡夫俗子效力?」
「這些話,是誰教你們的?」趙黍盯著那幾位館廨生,神態嚴肅。
「沒有誰教!」那些館廨生你一言我一語:「館廨中不少人積怨已久,大家不敢對首座說,難道趙學長也不准我們申辯一二嗎?」
趙黍忽然生出一絲無力之感,他沒想到懷英館中也會滋生出這種厭棄俗務的潮流,而且看這架勢,附和之人不是一個兩個。
如今趙黍也能看出,華胥國設立館廨,本意就不是供養出一批不營俗務的清修之士,而恰恰是要栽培為國效力的術法之士。
毫無意外,趙黍就是此間典型,由他這樣的人出任金鼎司執事再適合不過。
然而華胥國館廨之制仍然保有修仙學道的根基,玄門仙道本就是鄙遠俗務、漸稀塵事,這確實跟館廨之制追求有為有用之學大相逕庭。
現在更糟糕的是,館廨後學尚未真正透徹仙道精義,便有棄捨俗務之念,甚至自視高人一等。這種心境作態,令趙黍不由得想起梁朔此人。
從這幾名年輕修士的言行來看,趙黍隱約猜出,老師張端景這段日子肯定不在館廨之中。
若是有張端景檢束言行和考校修煉功課,不可能對這些狀況毫無察覺,也一定會做出恰當因應,而不會放任這種言行。
人要時刻自我約束很難,但是要自我放縱卻很輕易。尤其是沒有尊長嚴格管教之下,不是誰都能自覺勤修。
顯然,哪怕是張端景主持的懷英館也無法迴避這種狀況。而且現在這些館廨生還拿趙黍苛求甚多作為理由,讓人無從辯解。
「瀛洲會近在眼前,眼下各方高人齊聚一堂,你們不要提這些事了,我事後會與首座相商。」趙黍無奈嘆氣,只能暫時將事情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