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禽獸食朝祿(1/2)
啪!
一聲脆響,姜茹臉上多了一道通紅掌印。
竹林之中,一身素白的豐腴美婦沉聲道:「姜茹,你近來是越發放肆了,面對首座時,全然忘了謙卑恭敬之態嗎?」
錯愕、惶恐、驚亂……姜茹神態幾番變幻,低著頭說:「姨娘,我再也不敢了。」
美婦人深深嘆氣,隨即收起怒意:「你應該明白,我們好不容易才與永嘉梁氏結下這份仙緣道契,能否上登洞天,盡繫於首座一人。即便未來復證天狐位業,也仍要輔弼梁氏,你怎能如此逆言冒犯?」
姜茹輕撫著臉頰,低頭問道:「姨娘,您覺得永嘉梁氏真的能夠拔宅飛升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美婦人兩眼一瞪:「我看你是病的不輕,居然敢質疑首座的仙家境界?」
「我不敢!」姜茹正要抬頭反駁,美婦人揚袖一招,手執荊棘軟鞭,喝道:
「跪下!」
姜茹雙膝一軟,跪倒在鋪滿枯落竹葉的石階上,隨即後背重重挨了一鞭,不見衣物碎爛、皮肉出血,卻痛入骨髓,讓人骨節酥軟。
「我這一鞭, 是替你娘親打的!」美婦人面含悲憤:「我們姜家被逐出玄圃洞天,沉淪凡塵濁世, 過去的苦痛, 你這代人根本沒經歷過!若不是出了你娘親這樣一位天才, 慧眼如炬選中了永嘉梁氏,我們姜家不知還要經受多少磨難!
而你現在居然要捨棄她嘔心瀝血求取的仙緣, 甚至有狂悖犯上的心思,你娘親要是看到,心中會何等悲痛?你明白嗎?」
喝問一完, 美婦人又是接連三五鞭重重抽落,姜茹身子微顫,沒有發出一句哀鳴,只是緊咬下唇, 強忍著痛楚。幾鞭下來,她已是臉色蒼白、冷汗涔涔。
「你從星落郡回來之後,我已察覺不尋常。」美婦人執鞭氣惱道:「大公子雖不幸殞逝,但梁氏之中還有其他子弟, 你卻遲遲不結登仙契。我見你尚得首座信賴, 之前不好多說,可你今日言行大為不妥, 若是放縱不管, 我姜家上下都要受你牽連!」
「我、我知錯了。」姜茹幾乎要癱倒在地, 雙手十指扣抓地面,攥緊滿手枯敗竹葉。
「你要牢牢記住, 我們姜家是天狐後裔, 不是那等山野狐媚!」美婦人言道:「別自以為占據山頭便可驕狂一方、無拘無束,飛升洞天、位列仙班, 才是我等要求的無上大道,你若是要自甘墮落,我也不怕被你娘親怨恨, 直接把你逐出姜家, 讓你到山野之中自生自滅!」
姜茹兩眼垂淚,身子微顫不敢答話, 美婦人見她不回話, 正欲舉鞭再抽。
「夠了。」
地上竹葉受風吹拂, 梁韜聲音自竹林深處傳來, 美婦人趕緊收起荊棘軟鞭,俯身跪拜。
「明知我能洞察山中纖塵毫末,偏偏演這一出,何必呢?」梁韜沒有現身,地上跪倒的兩人卻都能感受到無形目光注視著自己:「姜茹,趙黍將要離開賞罰院,以後你就負責代我傳話。」
「弟子遵命。」姜茹跪地叩首。
……
「世侄!」
賞罰院外,安陽侯看見趙黍出門,急忙上前探視:「你沒事吧?緝捕司那幫傢伙有沒有折磨你?」
「讓世叔掛心了。」趙黍輕抖衣袂:「這一個多月天天好酒好菜,我感覺自己在裡面都吃胖了。」
即便以緝捕司的雷厲風行, 這回辦案前後也花了一月有餘,而趙黍自然也在賞罰院裡住了一個多月,雖說形同軟禁, 但趙黍卻不覺苦悶, 反倒能摒棄外事,趁機專心修煉。
聽到趙黍打趣,安陽侯則是重重嘆氣:「世侄你可真是……多少人走進這賞罰院, 未必能平安無事地走出來啊。」
「世叔過慮了。」趙黍笑眯眯地說:「我又不曾作奸犯科、違法亂紀。陸校尉說,我幫他們拿住九黎國的探子,他們還打算報答我呢。」
「這話可別再提了!」安陽侯趕忙將趙黍塞進馬車裡,示意車夫儘快遠離緝捕司,在車廂里才說道:「世侄,你當初怎就隨隨便便跟著崇玄館的人離開了?」
趙黍裝作不解模樣:「可是崇玄館的人說,梁國師找到妖邪方位,請我過去……」
「胡鬧!」安陽侯拍著大腿呵斥:「崇玄館都是些什麼人?何況這一次參與行刺的,就是鳩江鄭氏的大公子啊!你上了崇玄館的車,稍有不慎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趙黍一副晚輩受教的模樣,點頭低聲稱是,可心中猜疑不免浮現。
且不說如今已經確定這次行刺不是崇玄館主謀,而哪怕跟姜茹離開金鼎司的時候, 趙黍也能篤定此事。
以安陽侯的智慧,應該不難判斷明白,但他又為何會跟趙黍說這些話?莫非真是因為自己這位「世侄」, 所以他才關心則亂?
在賞罰院中,趙黍藉由陸校尉的轉告, 已經約略清楚如今東勝都朝堂之上的紛爭。
其中一方以安陽侯為主,堅稱鳩江鄭氏暗通敵國,力主從嚴從重處置鳩江鄭氏,牽涉與敵國往來的家族成員盡數斬首,其餘在各地履職的鄭氏子弟也要全部罷官,並且抄沒鳩江鄭氏所有莊園田產。
同樣,在這鼎沸聲浪中,也不乏對崇玄館的質疑。仙系四姓通婚已久,可謂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針對鳩江鄭氏,便免不了要牽連到整個崇玄館。
至於另一方,自然是以崇玄館為首,他們多是華胥國的世家高門,顯然是察覺到安陽侯等人用意不純,鳩江鄭氏若是就此倒下,對他們皆是大為不利。
這些世家高門勢力遍布朝野,鼓譟華胥國各地官員上書國主,同氣連枝庇護鳩江鄭氏。甚至搞出萬民請願這種事情,據說有數千名百姓來到宮城之外伏地叩拜,聲稱鳩江鄭氏為國盡忠,滿門英烈,倘若國主聽信讒言、誤殺忠良,乃是自毀干城云云。
如此亂象,趙黍在賞罰院內聽人轉述,深感無能為力。哪怕自己事先預見到這種情況,內心無半點愉悅,華胥國朝堂果真亂作一團,黨爭不休。
照理來說,安陽侯不可能不知曉華胥國朝堂動盪,對於國事毫無裨益,結果他還是選擇將朝堂局勢攪亂,這讓趙黍內心苦悶難言,只好在安陽侯面前裝傻充愣了。
「稍後不久,國主可能會召見你。」安陽侯言道:「你記住了,到時候一定要說,是梁國師仗勢凌人,迫使你不得不順從。」
趙黍皺眉道:「可是我在緝捕司的時候,就說了自己是主動登上崇玄館的馬車。到了國主面前忽然翻供,這恐怕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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