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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隱語避神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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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他那個開壇巡境,究竟是要做什麼?」羅希賢問道。

「在華胥國各地布置壇場,以備未來戰亂。」辛舜英說:「先前朝廷詔書不是早就發來了麼?星落郡想來最為簡便,當年為了應對神劍,趙學弟本就在此地布置了多處壇場。匪亂過後,當地百姓心懷感激,將大部分壇場悉心照料起來。等趙學弟來到,稍加修繕便是。」

「我問的不是這個。」羅希賢疊指彈出一道禁制符咒,攏住聲息:「我是問在華胥國各地布置壇場,有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和你父親是否預見到什麼了?」

辛舜英神色凝重,占候師開口論及未來事,往往需要十二萬分的謹慎,因為有些事情一旦說出口,反而會讓局面朝著更加不可預料的狀況演變,以至於到了算無可算的地步。

所以天夏朝一些高明的占候師,人到晚年反而近乎啞口不言,或者說些模稜兩可的套話。因為他們明白,有些話說了也是白說,搞不好會給自己招致禍端。

辛舜英自己便有切身體會,當初自以為是,覺得能夠鞏固羅希賢的地位,結果卻把趙黍遠遠推開。焉知此舉不是讓趙黍獨自面對風雨,反過來成就了他。

至於後果,便是讓羅希賢和辛舜英夫婦與趙黍的昔日情分徹底斷絕,在朝堂上失去一個共進退的得力盟友。

儘管大司馬成功外任蒹葭關,趙黍在這裡面確實出了一份力,但那更像是絕交前的最後一次幫襯。而相比起如今開壇巡境、削平群豪的趙黍,卻是不足稱道了。

「眼下趙黍在做的,可不止是開壇巡境。」辛舜英言道:「他還負責修編法儀典章,並上書國主設科選士,如此種種一旦做成,趙黍無國師之名,而有國師之實。」

「胡扯。」羅希賢冷笑兩聲:「梁國師的修為,遠不是趙黍能夠相提並論。」

「那要是算上科儀法事之功呢?」辛舜英反問:「孛星逆回,如此神威不容置疑。而且相比起梁國師仗勢凌人,趙黍為國家策劃典章制度,自然當得上國師之名。

更別說設科選士制度確立,趙黍本人又是華胥國科儀法事第一人,未來到他門下求學之人將不可勝數,有可能遠超今日任何一家館廨!」

「你覺得此事果真能成?」羅希賢問道。

辛舜英解釋說:「設科選士這件事,受益最大的並非趙學弟。只要明定典章,哪怕沒有趙學弟,此事照樣能推行下去,而且許多出身寒門、品學兼優之輩,也能獲得晉身之機。

我甚至覺得,設科選士甚至不必局限於術法科儀,律令文書、時政策論、計帳戶籍等等,皆可設科考校。更甚者,武藝弓馬也是有法可考。

我覺得你可以趁這機會上書,趙學弟醉心科儀法事,未必能面面俱到。而你向陛下陳述設科選士應當開拓門類,為朝廷廣攬人才,以免滄海遺珠之憾。」

羅希賢聞言來了興致,可隨即又說:「梁國師容不下此事的。」

辛舜英搖頭:「崇玄館誰都可以是狂妄自大的傻子瘋子,唯獨梁國師不會是。設科選士這項制度一旦落實,崇玄館也能大受裨益,而且會因為傳承底蘊深厚,從一開始就非寒門子弟可比。我甚至懷疑……」

「懷疑什麼?」

辛舜英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但心中立刻生出幾分不安,再三斟酌,還是選擇跟自己丈夫明言:「我只是覺得,梁國師在這個時候閉關,似乎有些巧合了,彷佛是專程給趙學弟讓出大張旗鼓的機會。」

「胡扯!」羅希賢擺擺手:「趙黍當初跟著梁國師去布置壇場,對付亂黨神劍,險些喪命。而且趙黍出身懷英館,梁國師不可能信任他。再說了……當年梁國師引動洪水覆滅有熊國大軍,把充當誘餌的趙黍父親一併殺死,他們兩人不共戴天!」

辛舜英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謬,當初在星落郡,她便看出是趙黍暗中算計,讓仙將衡壁脫離梁朔掌控,成為一方城皇地祇,這種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跟梁國師串通一氣。

「至於說這開壇巡境的真實用意……」辛舜英沉思良久:「要我說,趙學弟沒有私心是假的,他身為天夏朝贊禮官的傳人,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視自己的傳承根底。他或許是希望在華胥國重振贊禮官一脈。」

「同樣是天夏朝傳承,你覺得此事可成麼?」羅希賢問。

辛舜英輕輕一嘆:「占候師與贊禮官不同,哪怕是在天夏朝,占候師人數都十分稀少,而贊禮官最多時可達萬人。」

「萬人?!」羅希賢勐地坐直身子。

「這上萬贊禮官當然不全是趙學弟這等修為的。」辛舜英說:「很多贊禮官也僅僅通曉一兩門法事,憑此便受用終身了。他們絕大多數只是在地方神祠祭所,分散於崑崙洲各地,並無豐功偉績,也不乏濫竽充數之輩。」

羅希賢微微點頭,辛舜英繼續說:「不過在我看來,哪怕趙學弟真能重振贊禮官,也絕不是往日那般了。華胥國只得崑崙洲東土,許多高深法事不在帝下都,統御四方,根本沒法施展。

除非趙學弟改變贊禮官法事根基,可要是連根基都改了,還是贊禮官麼?何況天夏朝贊禮官講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而當今陛下嘛……」

羅希賢問道:「你覺得當今陛下德行不足?」

辛舜英笑了:「我倒是不太在意,只怕趙學弟未必能接受。」

「他如今身居高位,若是不能接受,何必赴任?」羅希賢揮揮手:「你對趙黍了解還不夠,他的清高傲氣都是裝出來的,但凡有切實好處便會顯露本性。同樣,如果有殺身之險,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服軟妥協。趙黍如今無非是修為精進了,權位高了,能夠威脅他的人不多,所以才如此猖狂。」

辛舜英對此並不贊同,她反而覺得,恰恰是過去的弱小,壓制住了趙黍的清高本性,迫使他要謙恭卑弱。只有在論及術法科儀這些擅長之事,心無旁騖侃侃而談,才能看出趙黍的本來面目。

如今的趙黍更接近天夏朝的贊禮官,對奸佞妖邪不再容情。王鐘鼎那種敗類遇上趙黍,註定死路一條。

父親曾對辛舜英說過,當今國主對趙黍並非全盤信賴,准許他開壇巡境、編修儀典,更多是出於制衡崇玄館的需要。

以辛舜英對趙黍的了解,她這位學弟不可能不知曉這些狀況,而未來梁國師無論飛升還是殞落,國主無需刻意制衡,反而未必能容下趙黍。但他依舊迎難而上,莫非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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