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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利害彼此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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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梁韜這話,趙黍不自覺地摸了摸嘴邊髭鬚,相比起鷹眉隼目、玉樹臨風的梁韜,自己看上去怕是比他還要老。

「不過你還是沒說完全。」梁韜捻指一彈,掌中虛托著一道紫氣雲篆:「我投往各地的可不是什麼尋常符篆。」

趙黍默運英玄照景術,盯著那紫氣雲篆片刻,猛然省悟道:「這是洞天將吏的符篆真形?」

「不錯。」梁韜點頭。

洞天之中的仙官將吏, 既有受仙家點化接引的弟子傳人,也有受鍊度上升的英靈精魂,但這些終究屬於少數,更多還是仙靈清氣依循洞天法度結篆化形而成。

在許多仙經法籙之中,都會言及洞天之中千真萬聖何其繁多,趙黍初時不解,心想古往今來哪來這麼多仙家飛升?

後來修煉漸深, 才逐漸明白洞天之中的千真萬聖、仙官仙將、天兵神吏, 乃至於飛龍鸞鳳、珍禽異獸,很可能是洞天之中的仙靈清氣結化而成。

這些東西絕非幻象之流,靈簫曾言,能開闢洞天的仙家,無不是功參造化,洞天之中萬物萬類流演不絕,哪怕是以清氣結化的千真萬聖,亦是具備完整靈智。

而青崖真君隕落後,仙境崩毀大半,梁韜代為總制洞天,自然也接管了一眾洞天將吏。按照衡壁公的說法,梁韜對這些洞天將吏如奴僕牛馬般使喚,使得他們沾染塵世濁氣、真靈蒙昧。

可如今回頭再看,梁韜恐怕就是刻意讓洞天將吏沾染濁氣,真靈蒙昧之後,自然還原成符篆真形, 不復清明之軀。

這些符篆真形其實可以看做是青崖仙境的一部分, 梁韜把眾多洞天將吏的符篆真形投往華胥國各處清氣豐沛之處, 維持符篆不散之餘,也能藉此推演山川地脈,將其轉化為地脈真形符圖,重新育化地祇。

只是此法的弊端,便如趙黍先前所說,耗費歲月太過漫長,地祇尊神又豈是數十載能孕育化生?

「難怪在星落郡時,崇玄館會上書朝廷,讓一位法籙仙將受封為地祇。」趙黍言道:「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而且相比起各地原有的鬼神精怪,由自家法籙將吏受封地祇,才更加穩妥可靠。」

「衡壁是青崖仙祖早年的俗家弟子。」梁韜微微一笑,言道:「他修煉不成,後來身為將領征戰四方,可惜死於叛軍圍攻。一靈不昧徘徊沙場,青崖仙祖不忍,將他點化易質、接引上升。衡壁在仙祖座下受教聆訓,又屢屢下界助後人子弟,積功遷轉,因此比其他仙官將吏要更加頑固。」

趙黍不由得皺眉, 他很敬佩衡壁公的熱忱護生之心,梁韜把這麼一位法籙仙將安排給梁朔,本來就不懷好意,如今在言辭上還對他多有輕蔑,讓趙黍頗感不悅。

說句難聽的,哪怕是自家的看門狗,多年忠心聽命,也不該對其屢屢欺凌。何況衡壁公是青崖真君的弟子,按輩分也算是梁韜的長輩,怎能如斯不敬?

「怎麼?看你表情,似乎還不太樂意?」梁韜言道:「我拿自家法籙仙將幹這種事,有何不妥?」

趙黍唯恐被梁韜察覺,於是轉而說道:「我要開壇行法、收瘟治毒,你總不會攔阻吧?」

「你可知曉如今這場瘟疫的源頭?」梁韜問。

「應該是九黎國豐沮十巫發動的瘟疫邪氣。」趙黍說:「崑崙洲南土山林之中瘴氣密布,低洼之地卑濕垢濁,容易滋生邪氣瘟毒。我看前人筆記,知曉南土有幾處大澤,凡人難以在彼處繁衍生息,卻被一些巫祝視為聖地,贊禮官亦曾發現有大妖鬼祟出沒的蹤跡。天夏朝曾幾次調派人手前往,試圖開墾大澤,但多年來徒勞無功。」

梁韜言道:「這次瘟疫邪氣來自溷池澤的赤瘟大王,七十多年前有熊國南方曾有大疫流行,應該也是赤瘟大王的手筆,以至於當地至今有燒菖蒲送瘟神的習俗。」

「什麼瘟神?不過邪祟!」趙黍冷哼一聲。

「你可別小瞧了這位赤瘟大王。」梁韜提醒說:「當年有熊國深受其害,還是那位他們開國皇帝沈恆親自手持彤弓素矰,朝南土方向射出一箭,飛越數千里直擊溷池澤,這才勉強把赤瘟大王逼得多年不敢冒頭。」

當今崑崙洲五國,有熊國與華胥國都自稱繼承天夏正統。有熊國帝室掌握的彤弓素矰,本就是天夏朝的神器,號稱無帝王命格者不能持弓。昔年帝下都斬龍一役,彤弓誅孽龍、劍仙斬玄矩,可見這件神器何等不凡。

「有熊國開國皇帝借彤弓素矰之威,尚且不能誅滅赤瘟大王?」趙黍訝異問道:「難不成這邪祟比玄冥孽龍還要強悍?」

「怎能如此比較?」梁韜輕笑搖頭:「我的修為法力自然比你高深,但你在科儀法事上卻有獨到見解。這麼說你可明白?」

「邪神作祟,巫祝幫凶,流毒無窮。」趙黍皺眉道:「開壇行法、收瘟治毒,終究治標不治本。彤弓素矰神威亦是有限,若要斷絕此等邪祟滋長復來,必須抽乾溷池、開墾大澤,如此非千萬大眾合力不可,不是三兩個仙家高人能夠解決的。」

梁韜隼目緊緊盯著趙黍,他被盯得不太自在,反問一句:「怎麼?難道我說得不對?」

「我只是想到一件有趣之事。」梁韜回頭望向郡縣輿圖,指著流經丹塗縣的塗江,說道:「你可知塗江為何能有此名?」

「兩岸灘涂綿延,當初我沿江紮營時就發現了。」趙黍回答。

「所幸你是在冬季枯水時節奪回丹塗縣,否則夏汛一來,你可就沒法沿江紮營了。」梁韜笑道:「當初華胥開國之初,塗江沿岸灘涂儘是沃土,當地百姓修堤築圩,大力開墾,此後數年豐收不斷。

結果一場洪水,摧垮田圩,數十萬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餓殍遍地、白骨盈野,這便是我當年仗劍巡境時所見。」

趙黍沒有接話,梁韜敲了敲輿圖:「你明白了麼?貪求一時小利,輕視造化、妄圖強求,招致洪禍,覆滅只在朝夕。有時候人們並非因為做錯事而敗亡,反倒因為做對了事而敗亡,甚至敗亡得更慘烈、更痛苦!」

「國師大人。」趙黍如今倒是坦然了許多:「你的人間大國,未嘗不是輕視造化、妄圖強求之舉。」

梁韜鷹眉一挑,忽然笑了出聲:「也對也對,在這件事情上,我確實沒資格說你。只不過你的野心,未必比我小啊。」

趙黍無心接話,隨手收拾桌案書卷,梁韜繼續說:「你如今可是被南土群神盯上了,現在豐沮十巫還只是借赤瘟大王的法力,而你卻要行法收瘟,不怕橫遭報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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