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利害彼此化(2/2)
趙黍無心接話,隨手收拾桌案書卷,梁韜繼續說:「你如今可是被南土群神盯上了,現在豐沮十巫還只是借赤瘟大王的法力,而你卻要行法收瘟,不怕橫遭報復麼?」
「所以我需要一件法寶來護持法壇。」趙黍說。
「什麼法寶?」梁韜問。
「九天雲台。」趙黍直言道:「我思來想去,僅憑自己設下的結界,根本不足以護持壇場和自身。而南土群神要遠隔數千里準確找到我,唯一的辦法必須是趁我行法之際,氣機接連天地方能覷准我的方位所在。」
趙黍這段日子養傷,並非沒有總結教訓。他最初的疑惑便在於,丹塗縣外,南土群神究竟是如何對付自己的?如果他們真的能夠隨便一眼把自己瞪死,何不隔著幾千里,直接把趙黍咒死?
後來剖開舍羅魈的屍體仔細查驗,趙黍大致確定,南土群神雖然能降賜神力於巫祝,但此法並非憑空而為,最初必定要經過某種氣機侵染經絡,或者乾脆是服食凝鍊神力的藥物,從而以神力勾連巫祝魂魄。
可趙黍與南土群神從無瓜葛,後來舍羅魈中伏被殺,背後的白獠大神也難以挽回,除了用事發倉促解釋,更可能是南土群神還不至於能隔著幾千里隨心所欲殺死敵人。
唯一能夠解釋的,那便是趙黍開壇行法之際,天地氣機變動尤為激烈,南土群神感應到氣機之變,自然也就發現趙黍方位。
登壇行法之際,趙黍在妖鬼精怪看來本就尤為顯眼刺目,南土群神感應氣機、追溯源頭,立刻便對趙黍出手。
而稍後廣設壇場、收瘟治毒,動靜肯定不小,南土群神絕不會坐視趙黍行法完畢,他必須思考應對之策。
其實趙黍原本是想利用蒹葭關周遭地脈,布置開明九門陣,可現在梁韜找上門來,他也就毫不客氣求取九天雲台了。
「你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梁韜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在星落郡時,便覬覦梁朔了?」
「此言何意?」趙黍故作不懂。
「當初梁朔曾向我舉薦你,以他的性子,想來你在他面前肯定頗多遊說。」梁韜說:「而以你的懷英館出身,按說沒理由對梁朔示誠,想來你是盯上了梁朔,想趁機從他身上獲取什麼東西。」
「仙道世家的大公子,如果有機會討好示誠,誰不樂意?」趙黍無奈笑道:「國師大人,我可不是什麼高門顯赫的出身,贊禮官傳人這名頭看似高明,可說破天去,就是一個埋首故紙堆的窮酸學究。星落郡僥倖讓我一展身手,從而被國師大人賞識。」
梁韜盯著趙黍,也不知想要看出什麼東西,隨後單手虛抬,憑空抓握,一塊雪白玉佩落入掌中,遞給趙黍說:「事先聲明,九天雲台只是借給你。」
趙黍接過玉佩,上面雲紋似乎捲動不休,凝神感應,仿佛置身於翻騰雲海之中,玄妙非常。
「這就是九天雲台麼?」趙黍假裝不解地問道:「上面的金頂宮室呢?」
「那本就不是九天雲台的一部分。」梁韜直言:「九天雲台顧名思義,就是雲台而已。青崖仙祖昔年騰雲往來飛天,足下捲雲久受仙法薰染,積雲成霄、凝虛化物,便是這九天雲台。」
趙黍在靈簫的提點下,早就知道這九天雲台的玄妙,現在則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九天雲台、大明寶鏡、法籙仙將……青崖真君留給你們的傳承真夠豐厚的。」趙黍感嘆道。
「你既已參透《九天紫文丹章》,如何御使九天雲台,應該就不用我教了。」梁韜正要負手離去。
「等等,你親自來蒹葭關,莫非是角虺窟的封印即將瓦解麼?」趙黍叫住了梁韜。
「這你就不用多管了,如此分心勞神,小心顧此失彼。」梁韜拂袖打開房門,身形漸漸隱沒消失。
「裝模作樣。」趙黍心裡暗罵一句,又重新關上門。
端詳起手中玉佩,趙黍不由得感慨道:「真元鎖遲遲找不回來,結果什麼解憂爵、九天雲台,仙家法寶跟不要錢似的拿出來,也難怪懷明先生譏諷我堪比梁韜的親兒子。」
靈簫言道:「梁韜深通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相比起人間道國,仙家法寶也並非不能捨棄。」
「人間道國……能不能成還是兩說呢。」趙黍嘆氣道:「難道真是妄圖強求麼?」
「你在說什麼?」靈簫問道:「是說塗水兩岸修造田圩?還是說打算抽乾溷池澤、斷絕瘟神?又或者是人間道國?」
「都是,也不完全是。」趙黍言道:「這幾年的經歷,讓我修為日益精進,但我發現濟人利物、惠及大眾之舉,卻是難之又難,一旦落到實處,往往自相掣肘。」
「古往今來,本就如此。」靈簫語氣並無起伏:「所作所為,有利必有弊,今朝得利,明日便要付出代價。焉有占盡好處、古今不絕的道理?
你口口聲聲蒼生大眾,卻不知人與人際遇不一,所求所欲自然千差萬別。你之所好,偏是我所厭惡,這再尋常不過。
放眼天下,族與族繁衍地域不同,我耕耘田畝、彼放牧牲畜,生息所依大相逕庭,衣食住行樣樣不同,又憑什麼要以一致德行品性衡量是非?」
趙黍無言以對,靈簫繼續說:「澤被蒼生、惠及大眾,的確不是三兩仙家能夠做到。既然如此,你更不要憑自己偏私之念妄下論斷。焉知所謂利益之舉,不是轉眼成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