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冷言絕舊誼(2/2)
「我即便向國主進言又如何?」趙黍毫不在意:「國主胸懷萬方,要任用何人,又豈會只聽我一人所言?」
辛舜英掩嘴笑道:「如今狀況,別人千言萬語,又哪裡能比得過趙學弟一句話?趙學弟實在是把自己看輕了。」
趙黍抬眼問:「辛學姐既然說我分量重,那不知要用什麼撬開我的嘴?」
辛舜英早有準備,她從袖中取出一支捲軸:「這是我們家傳的《衍星列宮章》,陳述如何推演周天星氣流演變化、出入駐留。當年天夏朝贊禮官若要廣設壇場,也要向占候師詢問天地氣數、宜忌吉凶,這樣才能保證法事靈驗無差。」
趙黍聽到這話,確實動了心念,但身上並無動作,只是說:「家學根基拿來送禮,辛學姐,你們所求甚大啊。」
「若是旁人,我斷然不會奉上此物。」辛舜英面含笑意:「這等精深高奧的學問,能粗通者萬中無一,送給那等平庸之輩反倒是浪費。可唯獨送給趙學弟,便是恰如其分。同為天夏朝術法傳人,這也算是同門之間的互相提攜印證,豈能與市儈利益相提並論?」
趙黍當然不會相信這些話,只是他沒想到辛舜英為了大司馬能夠出任蒹葭關,竟然肯付出這種代價,他反而替辛舜英覺得不值。
代代占候師積累完善的學問,又豈是一個世俗官位能換來的?而且趙黍本就沒有索討賄賂之意,他原本打算獅子大開口,好以此婉拒。可偏偏這位辛學姐深通人性,一下子就讓趙黍無法迴避。
「我該要這法訣麼?」趙黍暗中詢問靈簫。
「沒有該不該,只有想不想。」靈簫說:「你也不必事事問我,應該思考拿了這法訣之後會如何,不拿又能否制約本心。」
「我只是覺得,辛舜英大可不必如此。」趙黍說:「高平公既死,國主委派新任鎮守,又不想崇玄館插手干涉,真正可堪大任者並不多,大司馬羅翼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我懷英館出身,若要舉薦大司馬外任,國主難免會認為我們暗中串聯勾結,如此進言徒惹猜忌,反倒事情不成。」
「這些話,你不用跟我說。」靈簫無心於此。
趙黍沉思片刻,還是主動伸手結果捲軸,隨意展開掃了幾眼,其中精妙難以盡述。
「如何?這份禮物是否讓趙學弟滿意?」辛舜英笑問。
「我不能保證事成。」趙黍神色冷淡,不露喜怒:「哪怕我將大司馬捧上了天,可如果國主執意要用宗室子弟,我也無法扭轉。」
「趙學弟說笑了。」辛舜英微微躬身,然後隨意環顧,發現待客廳並無太多裝飾,問道:「趙學弟如今貴為公侯,家中倒是簡樸。我入門之後,甚至沒見過幾個奴婢。」
「修仙學道之人,當懷貴生齊物之念,不宜蓄養奴婢。」趙黍言道:「我孤身一人,無有親眷,又何必養一幫奴婢充門面?」
辛舜英無聲輕嘆,曾經開朗聰慧的趙黍,如今卻變得這樣孤僻冷漠,當真令人感慨。
「不論如何,我們還是會召集館廨同門,辦一場雅集,聊作慶賀。」辛舜英問道:「不知趙學弟近來能否撥冗前來?」
「我傷勢未愈,不便出行。」趙黍乾脆拒絕:「那些館廨晚輩與其浪費時日在閒事交遊上,不如認真鑽研術法、潛心苦修,免得來日上了戰場,如我這般慘狀。」
辛舜英無言以對,正要起身告辭,趙黍卻多說一句:「還有,以後不要再勞煩石老了。這種做法我只忍一次,如若再犯,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是我欠考慮了。」辛舜英感覺趙黍形容雖略顯枯槁,但那種凜然氣勢,只有從殘酷戰場中才能磨練出來,與大司馬有幾分相似之處。
辛舜英離開後,石火光神色窘迫地說道:「你身子還沒好,我不該給你找麻煩的。」
「是麻煩自己找上門,與石老無關。」趙黍略作思考:「石老不如回懷英館吧。」
「可是金鼎司……」
趙黍搖頭:「如今戰事暫罷,金鼎司公務也不如往日繁忙,安陽侯那邊我會去信解釋。」
石火光看著趙黍,憂心忡忡:「難道東勝都要出大事了?」
石火光不擅長與人交際,並不代表他俗事一竅不通。趙黍只得明言:「我有預感,朝廷大亂將至。辛學姐此次前來,求我向國主進言,舉薦大司馬外任蒹葭關,恐怕便是為了避禍。石老沒必要受到波及,回懷英館能得清靜。」
「那你呢?」石火光扶著趙黍臂膀。
「我自己便在風波中心,我去哪裡,就要將亂局帶到哪裡。」趙黍如今也有自知之明:「石老不必顧慮,我刻意拒絕辛學姐邀請,便是不想因此牽連懷英館。今時今日,只有把我自己與懷英館分割開來,才能夠保全眾人。」
趙黍很清楚,梁韜眼下放任,但自己還要繼續幫他布置科儀法事。而且隨著法儀逐漸完備,梁韜圖謀浮上水面,華胥國內各方爭鬥將至白熱。
如大司馬這樣的明眼人已經察覺端倪,所以選擇遠離東勝都,在外領兵鎮守,可謂高明。
石火光聞言一愣,垂頭喪氣:「看來我當初不該答應辛舜英。」
趙黍笑道:「經此一事,石老也該明白了,以後若是有誰找上你,希望以此攀附到我,你一概不要答應。」
「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東勝都。」石火光說。
趙黍只好說:「我一個人反而無後顧之憂。」
石火光不得已,最終只能點頭答應下來:「對了,我之前打算用你的靈文神鐵煉製幾件法器,別的還沒弄好,倒是煉成了一道縮地神符,稍後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