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卒赴窮途(2/2)
「妖祟臨死反撲,想要奪占你的肉身廬舍,我以流金火鈴激威滅凶。」靈簫言道。
趙黍嚇出一身冷汗,他站起身來,望向被燒成篝火一般的妖藤,連同朱先生的屍體一塊,熊熊燃燒,發出噼啪聲響,卻再無動靜。
「多謝。」趙黍對靈簫說。
「不必多言,你還有對手。」靈簫提醒道。
妖藤死前的尖叫,似乎也波及到王廟守,他杵著棗木棍站起身來,眼角鼻孔都流出鮮血。臉上身上都有方才爆炸留下的焦痕,狼狽不堪。
「你、你……」王廟守身子微顫,咬牙切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妖邪已經伏誅,你還要糾纏下去嗎?」趙黍接連施展多道術法,此刻也感到疲憊。
「趁大霧沒有散去,外人不明內情,你跑吧。」趙黍嘆了口氣:「我不想跟你打下去。」
王廟守死死盯著趙黍,露出一個解脫般的笑容:「跑?跑去哪裡?」
趙黍一時無語,他看得出來,王廟守已經心如死灰。半生沙場鏖戰,戰爭結束後,不僅沒有受到獎賞任用,甚至遭受發配般分散各地,臨老時安家田產還要被豪紳侵占。王廟守早已對這個世道徹底絕望。
他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進山我便問過。」王廟守站直身子:「你難道就沒有半點怨恨嗎?」
趙黍沒有回答,王廟守笑了幾聲,隨即連連嗆咳,張口吐出血塊。但他對自己情況毫不在意,直勾勾地看著趙黍:
「我現在明白了,你比我更加絕望,你甚至絕望到對父親的死亡都毫無波瀾……這得是多涼薄無情的人啊。」
趙黍面無表情,王廟守猶自發笑:「其實從你插手開始,我就感覺不妙了。這棵妖藤的本事,我也看得明白,終究成不了氣候。」
「那你為何還要一起跟來?」趙黍問道。
王廟守攥著棗木棍,深吸一口氣:「我要死了,我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死了。蹲在黑漆漆的將軍廟裡,無所事事,看著那個日子一天天地到來,快把我逼瘋了。打了大半輩子的仗,我受不了這種日子。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仗打完了。」趙黍說。
「真的嗎?」王廟守反問一句。
趙黍無心於此,問起別的事:「你要是死了,你那些同袍怎麼辦?」
「他們不是孬種,用不著你特地照顧。」王廟守昂然挺立,說這話時仿佛傷勢痊癒。
趙黍無話可說,王廟守則露出笑容:「但這一次,我也不是全輸。」
「什麼意思?」趙黍念頭急轉,察覺到一絲不妙。
「你沒發現少了誰嗎?」王廟守看著趙黍漸漸皺眉,笑容愈發得意:「沒錯,戴家少爺。你猜猜他去哪兒了?」
「戴家!」趙黍暗罵一句,這回終究還是失算了。
王廟守說道:「你帶人上山,妖藤就讓戴少爺回家。哪怕你們殺了妖藤,戴家少爺的妖變也不會消退。」
這時山中濃霧漸漸飄散,山坡下方的狼群少了妖藤作法驅使,被巡捕們打得紛紛逃竄,哀鳴不已。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趙黍對王廟守說。
「說不定也是你最後的機會。」王廟守擺好架勢,顯然不打算退讓,選擇拼死一戰。
趙黍眯了眯眼,立刻抬手揮筆、口念法咒:
「雷箭霆煞——」
電蛇攀上筆鋒,咒聲尚未完,王廟守足下猛踏,飛身撲來,棗木棍重重點在趙黍胸膛。
趙黍沒有借勢後退,金甲術將棍上一點勁力傳遍全身,腳下地面出現幾絲裂紋。
「——遍九天!」
青玄筆凝聚電光,一道雷箭射入王廟守的眉心,烙下一點淺淺焦痕。
王廟守腦袋微微後仰,瞳孔神光散失,身形隨之倒下。
趙黍看著王廟守的屍體,按著胸膛徐徐吐納調息,默然無語。
片刻之後,山中霧氣終於飄散一空,陽光照在岩泉洞中。火鴉焚灼下,妖藤變成一堆焦炭,朱先生的屍體也化作灰燼。
當其餘巡捕畏畏縮縮地趕上來時,就看見地上幾具屍體和屹立不動的趙黍。
「妖物已經伏誅。」趙黍開口安撫眾人心思:「王廟守與其餘巡捕不幸捐軀,你們把屍體好好收殮,送還他們的家人。」
「王廟守好像沒有家人。」有人說道。
「送去將軍廟,那裡自然會有人料理。」趙黍嘆氣道。
「戴家少爺呢?一路上並未找到他。」
趙黍淡然道:「戴家少爺不在山中,我知曉他的去向,自有主張,你們不用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