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返本求清靜(1/2)
當趙黍趕回成陽縣時,戴家大院外擠滿了圍觀的百姓,衙役正在將一具具屍體搬上驢車,其中就包括戴老爺,肥胖肚皮已被撕破,死狀駭人。
「戴家發生什麼事了?」趙黍找到守在院外的縣衙書吏。
「趙符吏?你可算回來了!歷山那邊事情辦得如何?」書吏像是剛剛嘔吐完,臉色發青,用手帕擦著嘴角。
趙黍按下心中不耐:「妖邪已經伏誅,王廟守犧牲了,還有幾名巡捕殉職。我獲悉戴家少爺的蹤跡,於是提前趕回城中……戴家發生血案了?」
「何止是血案。」書吏袖手搖頭:「戴家能管事的主要人物,幾乎都被殺了。就剩幾個僕人逃了出來,我聽他們說,這都是戴家少爺乾的。」
「戴家少爺呢?他如今在何處?」趙黍問。
「在院子裡,不過……」
書吏欲言又止,趙黍直接扭頭走進戴家大院。放眼所見,到處都是滴落潑灑的血跡,場面慘烈非常。
趙黍很快就找到戴家少爺,那是一具倒在花壇邊上的屍體,渾身不著衣物,外貌半人半狼,肢體軀幹發生難以想像的畸變,手腳胸背都長出青黑色的獸毛,指甲尖長,上面還掛著幾片血肉。
趙黍仔細查驗,發現戴家少爺的妖變程度比昨日更深,但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並非死於外力,反倒是體內腑臟被攪得一團糟。
「趙符吏。」一旁有年老仵作走來:「縣令大人說了,戴家發生滅門兇案,要拿出一個恰當由頭應付過去。」
「恰當由頭?」趙黍不解:「妖邪作祟,蠱惑戴家少爺,驅使其謀害自家滿門,來龍去脈不是很清楚嗎?」
年老仵作低聲說:「妖邪行兇、豪紳滅門,這種事捅到官面上,縣令大人恐怕會被認為失職無能,引來妖祟災異,從而有損未來前途。」
趙黍有些明白了,想笑又笑不出來:「縣令大人不希望我將戴家滅門與妖邪行兇關聯起來?」
年老仵作低頭:「屍體驗看後需要將死因記錄在案,目前已定為家中僕人與姬妾通姦,被戴老爺發現後,引起院中斗殺。」
「案冊怎麼寫,那是你們的事。」趙黍指著戴家少爺的屍體:「這個又該如何處置?」
「縣令命小人轉告趙符吏,這具屍首要就地銷毀。」年老仵作語氣沒有明顯波動:「等事情處理妥善,縣令大人請趙符吏移步衙署一晤。」
趙黍臉上不見悲喜,問道:「類似的事情,你過去沒少參與吧?」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還請趙符吏不要為難我等。」年老仵作回答說。
趙黍倒也乾脆,從竹篋中取出符紙,當著年老仵作的面,直接寫一道化屍符,貼在戴家少爺的屍體上。然後低聲念咒,青玄筆遙指催動,那具半人半狼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朽爛灰化。
看著地面一團灰燼,趙黍問道:「現在滿意了?」
「趙符吏前途遠大,還請不要跟我等卑劣小人計較。」年老仵作躬身俯首。
趙黍確實懶得計較,他看著幾位衙役拎著水桶掃帚,開始灑掃打理,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不過也有人在竊竊私語——
「戴家這回真是遭了殃,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路妖邪?」
「噓!別那麼大聲。縣令大人說了,戴家這回就是奴僕斗殺老爺。」
「縣令大人當然這麼說,戴家攢下的萬貫家財,如今沒了主人,他肯定趁機大撈一筆。」
「你閉嘴幹活就是了,還嫌麻煩不夠大嗎?」
……
「趙符吏,這是本官給懷英館的回信。」
縣衙內堂中,縣令大人將一封信遞到趙黍面前,他滿臉喜慶紅光:「這回消滅了歷山妖祟,你也算是為成陽縣除去一害。」
趙黍簡單掃了幾眼,信中所言,無非是他這位趙符吏如何孤膽深入歷山查探,又如何不避凶危、親自斬殺妖邪,過程中又是如何精明強幹、深受地方官民信賴敬仰云云,總之不吝溢美之詞,簡直就差給趙黍立生祠牌位了。
「多謝縣令大人。」趙黍還禮笑道。
縣令給信件加蓋官印、滴落蠟封,隨後將桌上一個油紙包推來:「這是本縣的小小敬意。」
趙黍掀開油紙瞧了一眼,裡面是碼排整齊的天夏銀餅。
「這敬意似乎太重了些。」趙黍估量一下,這堆銀餅粗略算來也有二百兩,光是實際分量就確實很重了,成陽縣令一年俸祿都未必有二百兩。
「沒辦法,戴家兇案剛發生,就有不安分的奴才溜進地窖中行竊。幸虧本官及時趕到,保下這一批財帛。」縣令端起茶杯,一臉愜意地吹走熱氣。
趙黍當然清楚,這是一筆封口費,戴家的事情不宜鬧得人盡皆知。說到底,趙黍作為符吏,在應對妖邪作祟的事情上,也說不上圓滿成功。如果成陽縣令把情況如實告知懷英館,那趙黍獲取首座薦書的事情就要落空。
收下敬意,縣令也好像放寬了心:「趙符吏累了一天,我讓人送你去驛舍休息。」
趙黍欲言又止,但還是起身拱手告辭。
……
次日清晨,趙黍再次來到城外郊野的將軍廟,見到埋葬王廟守的墳丘,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華胥國天祿軍百夫長王季之墓」。
「你就是趙符吏嗎?」
趙黍轉過身來,見到七八個年邁老人,他們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面帶燒傷、形容醜陋,想來就是當年天祿軍的老卒,也是王廟守的同袍弟兄。
見趙黍點頭承認,有一位老人問道:「王頭兒是怎麼死的?」
「他……替我牽制妖怪,不幸被術法所傷。」趙黍選擇隱瞞實情。
幾位老人露出一絲寬慰,他們既沒有追問到底,也沒有撒潑打滾,非常平靜地接受了王廟守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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