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輕塵上天城(2/2)
一眾衙役軍士原本都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一旦脫困,立刻紛紛逃散。
趙黍也懶得理會,回到宅院之中略施法力,藤木將其餘修士屍體甩出院牆,然後盤旋環結,化作巨大木籠,表面長出許多細嫩新芽,罩住整座荒廢宅院,從此內外隔絕。
……
「大人,山中風雪甚急,不如讓卑職跑一趟吧?」
一名精幹書吏將雪白狐裘披在老人身上,不住勸說道:「上景宗的仙家與大人您有師徒緣法,何況您又是當朝左相,連陛下也對您萬分依仗,他們理應派人出迎。如此尊貴之身,若是受了風寒,絕非國家之福啊!」
老人有些倔強地搖頭擺手:「你既然都說了我與仙家有師徒緣法,豈有弟子等師長迎候之理?剩下這段路我自己走就好,你們在此處稍作等待。」
精幹書吏無可奈何,只得躬身揖拜,看著老人裹緊了雪白狐裘,一步步沿著古舊石階,走進一片迷濛風雪之中,身影轉眼消失不見。
老人步履沉穩,對四周風雪視若無睹,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石階,攀登片刻之後,風雪驟然止息。
此時再抬眼,一片朗朗蒼天豁然而現,向東眺望,可見千丈雄峰屹立雲海之上,另外還有部分山頭峰頂,好似汪洋大海中的小島,星羅棋布點綴在縹緲雲嵐間。
每次回到天城山,望見這不屬於人間的仙家景致,老人肩頭都會不自覺地放鬆,仿佛俗世間千般塵勞、萬般渾濁,都在此刻消散無蹤,讓人獲得一份超然清靜與安寧。
老人無聲輕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留在山上,從此坐臥雲端,閒觀日月升沉、三光斡旋,只可惜他的身份,容不得怠惰鬆懈。
重新邁起腳步,老人繼續向上攀登,不多久在一處山徑轉角處,看到一塊巨大山岩從崖壁間向外突出,下方是翻騰雲海,一旦失足跌落,必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在天城山上的,無不是修煉有成之輩,輕身飛騰不過尋常事。
此刻就見一名身穿麻袍、腳踩葛履的年輕道人斜臥在巨岩之上,一手支著腦袋酣睡不醒,呼吸吐納間,下方雲海隨之翻騰鼓盪。看似輕若無物雲浪拍打在崖壁上,竟然發出隆隆聲響。
看到這位麻袍道人,老人上前兩步,撩袍跪倒在地,恭敬叩拜道:
「不肖弟子何輕塵,拜見師尊。」
「搬出何輕塵這個俗名,而非道號疏為子,是要證明你仍心向塵俗麼?」含元子眼也不抬,仍舊做吐納狀。
「弟子辜負師尊厚望,沉湎俗情,不能自拔。」何輕塵以額觸地,幾乎要埋首塵泥。
「何輕塵、何輕塵,當年我聽到這個名字,還覺得你仙緣深厚,於是收你做關門弟子。」含元子輕輕一嘆:「我門下七名真傳,老大、老二、老四都死在戰場上,老三悟性稍差,至今未結胎仙,此生仙道難成。
老五悟性是好,卻行差踏錯,被我清理門戶;老六是個情種,扯什麼只羨鴛鴦不羨仙,跟著富家千金快活去了。就剩你這個老七,我寄予厚望,結果你也下山奔前程……難不成是我修為太高、承負太深,反倒奪了弟子氣運不成?」
「師尊請不要這樣說。」何輕塵語氣中滿是懊悔之意。
含元子坐起身來,收起寂寥之意,揮揮手說:「行了,起來吧!再怎麼說,你如今也是有熊國左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負國家氣數,我可受不了你的跪拜。」
何輕塵沒敢反駁,只得站起身來,即便他的形容外貌看上去比含元子老邁得多,但神情依舊恭敬。
「你等閒不會上山,有什麼事找那四位就好,反正他們更樂意聽你的話。」含元子一副優遊之態:「說吧,有什麼天大的事要師尊我出面?」
何輕塵回答說:「弟子目前正布局對付旭日神教,已經大致探明他們圖謀在磻陽、桑洛、丹丘三郡起事。弟子準備將他們引出之後一網打盡。」
「哦,這幫傢伙終於按捺不住了?」含元子輕聲一笑:「復興天夏朝,也虧他們想得出來,還搞了個旭日神教,鬼鬼祟祟。」
何輕塵言道:「師尊平日裡隱遁不現,此等宵小自然覺得有機可乘。」
「你這是責怪我咯?」含元子問。
「弟子不敢。」何輕塵回答說:「倒不如說,恰恰是得益於師尊隱而不現,才能讓這等鼠輩顯露,便於我等剿滅。」
「那你放手去辦就好。」含元子說:「雖然他們是有幾個厲害人物,可終究不成氣候。難處在於後續料理,但這也是你擅長的。」
「弟子明白。」何輕塵說:「但眼下另有一事,有一位外來高人忽然出手,恐怕會破壞弟子的布局。」
「但凡是局,就難免會有漏算和意外。」含元子問:「是哪路人物,值得你如此忌憚?」
「玄圃堂,徐懷玉。」
「又是他?」含元子一聽這名,先是一怔,然後發笑說:「這才歇息一年左右,他又冒出來了?」
「弟子剛剛得知,徐懷玉此人出手截留了千機靈矩。」何輕塵說:「弟子擔心此人攪局太深,會將那位教主提前逼出來,屆時無論雙方鬥法結果如何,都必定使得旭日神教拖延起事之期,致使弟子布局功虧一簣。」
「所以你希望我出面,勸這位徐懷玉不要插手,讓你把接下來的棋局布好,對不對?」含元子笑道。
「師尊當初派人傳話,讓弟子留意此人,日前探聽得知,便知這徐懷玉絕非尋常之輩,修為法力之高深,門內估計只有四仙公可與之相提並論。」何輕塵說:「只是四仙公一舉一動為世人矚目,此事不便出面,弟子只能親自來求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