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龍君豈能直呼我名?(1/2)
太華之脈在陸景軀體中,留下了一道氤氳之氣。
那一道氣息虛無縹緲,但卻似乎勾連著極遙遠的遠山道太華城。
太華城下太華之脈令陸景能夠在這廣闊的天地中,接觸到一種更加獨特的氣息。
那也是元氣,但比起尋常元氣卻來得更加精純,來得更加玄妙。
接連四五日過去,陸景甚至不曾出門,始終在房中打坐,以太華山河帝子圖錄為導引,接引著自遙遠的太華之脈流淌而至的玄妙力量。
太華之脈幾乎成了陸景元神、氣血修行之核心,與此同時,人間元星閃耀下,呼嘯而至的元氣幾乎化作一重重風暴,在太華山河弟子圖錄導引下,成為太華之脈的養料。
自陸景歸來後,太玄京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看著養鹿街空山巷。
其中不凡有修行強橫之輩。
當正神念橫空、玄功運轉,總能看到空山巷陸景小院上空,幾乎匯聚成為風暴的元氣。
青雲街上見素府。
七皇子禹玄樓手中那一本無字典籍被他越翻越薄。
一頭稀疏白髮,面容老朽的法家先生申不疑比起一年以前,看起來更加蒼老。
他手裡拿著一隻黑色符筆,正在一張符紙上仔細勾勒。
禹玄樓看了一陣那無字典籍,繼而又不自覺的轉過頭去,看向養鹿街方向。
他重瞳中閃爍著獨特的光,輕易便捕捉到了空山巷中那如若風暴一般的元氣。
「陸景映照的第三顆神秘星辰,究竟是哪一顆元星?」
七皇子聲音平靜,就好像是提起了一個無關的人。
「勾陳元星御天下之雷,鯤鵬元星可隱入南冥,可吞龍成道。
我熟讀百家典籍,自認為天下神通武道都可以看一個真切,唯獨陸景這第三顆星辰,我卻根本無從揣測。
只是尋常主星根本無法召來這浪潮一半的元氣。」
禹玄樓說到這裡,眼中重瞳微動,搖頭對申不疑笑道:「說來也算本皇子走了霉運,卻不想原以為能夠輕易握在手中的少年天才,現在卻與我成了大敵,甚至成了當朝景國公,朝堂上能與我平起平坐。」
申不疑並不抬頭,仍然專心致志地勾勒符文,聲音卻緩緩傳來:「殿下倒也不必多慮。
過往的國公,除了立下大功之外,本就是大伏絕頂的府邸,或是一軍將軍,或是勢力盤踞諸多道府的世家之主,他們成為國公是錦上添花,威勢更上一層樓。
可陸景靠的卻僅僅只是呼風喚雨這般天大的功勞,他雖有國公之位,可封地卻在極遙遠的遠山道,再加如今的大伏國公多是虛銜,南老國公、褚國公終其一生也許都不曾去過自己的封地幾次。
正因如此,陸景其實依然是以前的陸景,仍然是孤家寡人。
哪怕聖君賜他黃金二十萬兩,賜他可以招收門客、招收甲士的權柄,他想要在短時間聚攏起三百上得了台面的甲士,招來二十位國公府門客,其實並無那般容易。」
「申師……這些我都曉得。」
禹玄樓重瞳歸於尋常,壓低自己的聲音:「可他終究是大伏國公,他麾下門客可入大伏持神樓、鑄武樓,每月可自大伏府庫中領受天材地寶。
再加上陸景呼風喚雨,解河中道厄難的名聲已傳遍天下,很快便會有眾多修行者來太玄京中,投身於景國公府。」
「昔日那出身低賤的庶子,已經成勢了,太子端坐於東宮,我與他尚且不曾抹開臉面爭鋒,我就已然敗了他一頭,甚至我麾下八百玄冰甲士,盡死於陸景手中!」
禹玄樓每每想起此事,原本平靜如水的眼中就會泛起波瀾。
申不疑聽出禹玄樓話語中的怒意,他原本勾畫著符文的毛筆停了下來。
這白髮披散的老者抬起頭來,對禹玄樓道:「殿下,你生具重瞳,可觀天上仙境,可見天上十二樓五城。
今日乃是春日晴空,萬里無雲,不如你抬頭看一看那天上仙境?」
禹玄樓聽到申不疑的話,略有些詫異,但也未曾多想,將手中無字典籍放於桌案上,就此抬頭。
卻只見他那一對重瞳中,似飄然雲氣瀰漫開來,直接天穹。
剎那間,禹玄樓重瞳中便倒映出許多景象。
那些景象或清晰或朦朧。
其中有仙人散發觀素月。
有仙境朦朧,可見湖山十里。
亦有劍仙立於劍峰,劍隨風動,劍光滿池!
……
無數景象倒映在禹玄樓重瞳裡面,禹玄樓眼底深處透露出幾分嚮往……
「仙境……便是仙境,要遠勝於這紛亂人間。」
禹玄樓心中這般想著。
可當他那重瞳中雲氣漸盛,原本朦朧的景象越發清晰起來。
他見到一座披著星光,卷積著雲雨的青色樓閣就屹立在雲中。
那雲霧之外是極美的景色。
溪雲初起日沉閣,雲雨欲來風滿樓!
禹玄樓一時之間有些沉迷其中。
可當他回過神來,仔細再看,卻見翡翠樓邊懸玉鏡,珍珠簾外掛冰盤。
玉鏡、冰盤都閃爍著獨特的光輝,刺入雲氣中,也刺入天上虛空,融入於天闕,照出一片滿是風雨的道路。
「天上西樓要落人間。」
申不疑打斷禹玄樓的思緒:「陸景執掌呼風喚雨的天時權柄,西樓水雲君,西樓諸仙,乃至西樓治下數十座仙境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論是那玉鏡、還是那冰盤,都在越過天闕,鑿出一座通往人間的風雨路。」
「我們也當早做準備。」
他說到此處,手中那隻毛筆陡然落下,添上最後一筆。
明黃色的符紙上散發出一道流光,符紙上的符文彼此勾連,自紙上飛起,彼此勾連如龍,飛入雲端消失不見。
「殿下在河中道之時,曾去與陸景求和,卻醞怒而歸,陸景已經成了大患,趁他羽翼未豐,還要多做考慮。」
申不疑開口。
七皇子禹玄樓看了天上仙境許久,這才閉起眼睛,足足十幾息時間之後,他才睜開眼睛,對申不疑道:「申師,陸景已經今非昔比,他得了白玉螭虎朝服,受封太華景國公,已然再非是往日那位無官職傍身的尋常庶子。
天上仙人想要殺他,我見素府胡亂謀劃,只怕會適得其反。」
「不得不承認,礙於這諸多太玄京中的規則,也礙於昔日的小覷,我與陸景的交鋒已然落了下風,再想要對他出手,限制也就更多了。
韓君言,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
哪怕我是禹玄樓,是當朝七皇子,也必須承認,世上總有我辦不到的事。
就比如……取這陸景的性命。」
禹玄樓話語剛落。
一旁的申不疑道:「我法家以為,故勢不不便,非所以逞能也。
當形勢不變,絕不可逞強。
陸景現在有了潑天的身份,太玄京中無人不敬他,見素府再出手已經不便,可西樓將落人間的消息,卻並非人人皆知。」
「我那符文將遠去河東,遠去太沖海,甚至遠去北秦。
告知河東八大家、告知太沖龍君,告知齊國、而我那師兄秦相韓辛台,也許早已看到天上西樓那玉鏡、冰盤!」
「亞聖不出,河東八大家已經腐朽,自以為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以為儒道不朽,河東便不朽。」
「太沖龍君乃是五方海領袖,是大伏天龍,太沖海大太子應玄光死在陸景手中,西雲海龍王同樣如是,便是那西雲海龍宮也被陸景屠殺一空。」
「齊淵王以殺孽成道。」
「而我那寫下韓君書的師兄……心中無情無性,只在乎北秦崛起,只在乎人間起烽煙,連天照五城!
他不同於大燭王,他想殺盡大伏強者,殺盡大伏天驕,令大秦燃火的戰車早日焚燒天下。」
申不疑娓娓道來。
禹玄樓低頭思索片刻,他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位法家名士堂而皇之寫下符文,將天上西樓落人間的消息告知河東八大世家、告知太沖海、齊國,再加上秦相韓辛台……
陸景的仇敵,並非只有天上西樓。
「這是陽謀。」
禹玄樓站起身來:「申師符文至,無論是河東八大世家,太沖海、齊國俱都知曉我見素府所圖。
只是……對於太初海,對於河東八大世家而言,這確確實實是極難得的機會。」
距離禹玄樓不遠處,正坐在小池旁低頭觀賞著池中金魚的李霧凰也同樣站起身來。
頭頂金步搖搖曳生輝,這位皇子正妃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絲希望來。
她不明白天上仙境為何要落凡,她只知道仇人陸景立下了大功,被封為景國公。
李霧凰原以為有陸景國公身份在,李雨師的仇只怕會擱淺入太玄京陰影處,成為一樁昔日的往事,再也難見天日。
可今日聽殿下與申師之言……
「也好。」
李霧凰心中再度升起一些希望來。
此時此刻,她已經不期望陸景死在殿下或者兄長手中。
只要陸景死了,就夠了。
……
錦葵姑娘小心翼翼的看著養鹿街上翻湧的煙塵。
數十座已經空置許久的商人宅地,連同養鹿街後幾座官屬商肆已然徹底被夷為平地。
不知有多少人在其中忙碌著,還可見神通修士的身影,在其中搬運巨大的磚石、沉重的木料。
來來往往的匠人們,正在打造地基。
他們要在極短暫的時間裡,造出一座國公府。
哪怕這國公府不能與產業遍布天下的南國公府媲美,也要和褚國公府比一比莊嚴華貴。
大伏工部匠造司司主親自駐紮於此處,此時據說正在向景國公詢問國公府細節之處。
錦葵姑娘咽了咽口水。
她側頭看向幽深的空山巷,這空山巷倒是一如既往,青磚綠瓦。
甚至被工部神通修士施加的神通,一應嘈雜之音,連同漫天的煙塵都難以入著空山巷。
徐無鬼和濯耀羅就坐在陸景小院門前,正把玩著手中的彈珠。
而他們身前,還有很多低眉順眼,彎腰作揖的人遞上名帖,大概是想要參見陸景這位炙手可熱的少年國公。
只可惜徐無鬼和濯耀羅往往只是收下名帖,就將人支使離去,無人能入那小院裡。
錦葵看得出來,這些前來遞上名帖的人物,絕非是什麼貴人府上的小廝,也絕非是管家一流。
他們往往衣著華貴,體態雍容,便是身上的墜飾都頗有講究。
而就在距離錦葵不遠處,還有很多管家、下人正在躬身等待這些去遞名帖的人。
很明顯,這些人物俱都是大府上的少爺公子,甚至是府中的老爺。
於是錦葵就更加緊張了。
「老太君和幾位夫人可真是……支使不動薔小姐、漪小姐,便強要我來。
我又如何能請得動三公子。」
錦葵想到這裡,又嘆了一口氣。
「呸呸呸,早已不是什麼三公子了,陸景少爺現在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錦葵一想起國公二字,腦海中就不由一陣陣發昏。
國公這一身份帶給錦葵姑娘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自家的老爺,錦葵眼裡絕頂的大人物和國公這一身份比起來,都顯得渺小不堪,顯得黯淡無光。
「不過仔細想來,陸景少爺還在府中時,寧老太君和鍾夫人沒少苛待於他,現在陸景少爺熬出了頭,老太君與鍾夫人有求於他,又因為過往那些苛待,不敢親自來說,也就只能派我前來探一探陸景少爺的口風了。」
錦葵深吸一口氣,壯了壯膽子,這才走向空山巷。
她剛剛來到那小院門口還。
旁邊擺著大堆名帖,手裡正玩著彈珠的徐無鬼忽然抬頭。
他仔細看了錦葵一眼,咧嘴一笑道:「可是錦葵姐姐?」
錦葵愣了愣。
徐無鬼站起身來,推開小院門庭道:「陸景先生讓姐姐請進去。」
錦葵忽然驚醒過來,陡然鬆了一口氣,旋即又想起將要見到陸景,心中也就更加緊張了。
「弟弟,少……國公大人院裡,可有其他客人?不如等那些貴客離去,我再進去?」
「不必。」徐無鬼搖頭:「院裡就只有十三皇子在,姐姐莫要拘束,進去便是。」
「十三皇子?」
錦葵沉默下來,怔然間點了點頭,不知怎麼就邁步進了小院裡。
今日,春陽高照。
院裡的花花草草中,有些已然盛開,有些正在萌芽。
錦葵走入院中,卻看到一位頭戴高冠,身穿明黃色長服,約莫十一二歲的孩童正手持水壺,仔仔細細給院中的花草澆水。
不遠處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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