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這杯酒,為陸景先生送行(1/2)
西雲龍王頭頂上那兩隻珊瑚角上,白光散落的人影似乎都變得僵硬了許多。
他看著眼前的陸景,看著陸景腰間的刀劍,忽然輕聲說道:「天下人都說你和數十年前那一襲大伏白衣有許多相似之處。
可我卻覺得,劍甲商旻在許多時候,其實與你大有不同。」
「商旻腰間有劍,走遍天下,看遍塵世,劍氣越發鋒銳,修為越發高深,便越發不理會塵世間的事。」
「陸景,這世上的萬千生靈總是要走向更高處,家妻最初是凡人,可後來她卻歸為龍宮之母,有我在,西雲海中的龍屬、妖魔都要向她叩首,都不敢提及她的出身。」
「凡人拾階而上,終究會站在更高處,當你踏足更高處,目光就不能停留在凡俗人間。」
西雲龍王喝了一口清酒,轉頭看向雲霧之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陸景聽聞西雲龍王的話,眉頭不由微微一挑。
「同出一源,身軀中流淌著同種血脈,卻以高高俯視的姿態注視眾生,難免會犯錯。
西雲龍王剛才說過伱極不喜歡大龍女的所作所為,語氣中卻覺得大龍女應當與自身流淌著的血脈做出分割……
其實仔細想來,龍王想必也並不曾將大龍女做下的惡事放在心上。」
「你今日特意前來與我喝酒、說話,大概也是另有原因。」
陸景仍然盤膝坐在枯樹下,眼神平靜,語氣中卻難得的帶了幾分譏嘲。
西雲龍王側頭想了想,旋即頷首。
「我本不欲前來,可我亡妻還留下一絲執念在我這兩隻龍角中,她生前最為疼愛我那蓮女。
我也如她所願,將偌大的西雲海賜予蓮女管轄,但卻不曾為她鋪路。
蓮女管轄西雲海,總不能借著空口白話,那些血祭陣法也就成了她的手段。」
「而這手段招致的惡果,我不欲多管,可亡妻的執念卻在苦苦哀求我。」
西雲龍王長嘆一聲:「陸景先生,便如我方才所言,我早已聽聞你的大名。
你映照勾陳元星,承四先生人間劍氣,甚至映照斬龍台,假以時日你也許會成為如同天下九甲一般的人物。」
「我今日若是不管,也許有朝一日你會配刀劍而來西雲海,斬滅那些血祭陣法,斬殺那些曾在我麾下效力的老龍。
甚至我那女兒也會死在你的手中。」
西雲龍王說到此處,緩緩放下手中的杯盞。
那杯盞化作一道清氣,流入他龍角中消失不見。
剎那間,兩隻龍角正中央那道人影,似乎張開雙眸,死死注視著陸景。
目光中充斥著殺伐氣,仿佛下一瞬間那道人影便會朝陸景走來,向他出手。
「龍宮主母……」
陸景也望著西雲龍王的雙角,注視著其中那道人影。
他低頭思索一番,這才抬頭詢問道,「主母既為凡人,自然應當知曉凡人也有所思所想,即便是人間紛亂也想要活下去。
主母身為凡人時,不知是否遭遇過人間的苦難?」
那人影眼中的殺氣越發熾盛。
西雲龍王仍然轉頭看著這漫天的雲霧。
陸景則還在喃喃自語。
「龍屬與我有怨,西雲龍王前來殺我,陸景倒並不意外。
可令我意外的是,這偌大五方海中難道就沒有一片淨土?
我曾經讀過的雜記中,俱都在稱讚西雲龍王主宰龍宮時,良善溫厚,又頗有慈悲之念,甚至娶了凡人為妻。
卻不曾想,龍宮中的西雲龍王之所以前來殺我,是因為凡人妻子的執念,是因為半龍半人的龍女行下的惡孽之事。」
「這龍女行下惡事,西雲龍王親自前來,要斬去我這麼一位潛在的威脅……嘴裡卻滿口冠冕堂皇。
說到底,無非是西雲龍王覺得,便是行下惡事,大龍女也不該付出代價……血祭陣法中的惡,遠遠無法和大龍女性命之危相提並論。」
陸景捋順了一切,眼中終於多了些清醒。
在他眼中,這位白衣長衫,便如同一位儒雅讀書人一般地西雲龍王,說到底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真龍並無什麼區別。
西雲龍王聽聞陸景的話,並不曾反駁。
「陸景先生,人生在世便是如此,有時候要為兒女出手,要為兒女掃清障礙。
怪只怪……陸景先生太過剛直,你腰間那呼風刀、喚雨劍,染了太多龍屬之血,我若不出手,你那劍上便會有我蓮女龍血。
到那時,等我魂歸之日,我又應當如何去見我的亡妻?」
西雲龍王頗為坦誠:「此事乃是由見素府謀劃,若無申師錢幣,我必然無法游雲入大伏,前來這河中道。
太玄京不允,書樓幾位先生大約也不會允許。」
「如今我元神降臨此處,是先生的死劫,也是我對於亡妻的祭奠。」
西雲龍王緩緩道來。
陸景笑了笑,詢問道:「既然如此,西雲龍王為何還不出手?又在等待著什麼?」
一陣微風吹過,西雲龍王長發飄動,飄飄若仙,他珊瑚雙角上的白光越發熾盛了。
「陸景先生,殺你其實非同小可。」
西雲龍王道:「觀棋先生曾為你出手,書樓哪怕有自己的道,不會輕易出手,可哪怕是天下九甲也絕不會因此小覷書樓。
我龍屬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我在你面前坦誠見素府申師謀劃之事,你……也不可單單死在我的手中。
多幾個人殺你,我也會更心安一些。」
西雲龍王話音落下,微微拂袖。
遠處那厚重的雲霧驟然間散開,河中道的天穹上竟然難得有了星、月。
當星月的光芒綻放而至,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傳入陸景耳畔。
隨著雲霧越發稀薄,從遙遠的鄉間小道上走來一位位身穿白色鎧甲的甲士。
這些甲士看起來十分狼狽,身上氣血由戰陣聯通,卻顯得浩瀚、澎湃!
而這諸多甲士前方,槐幫二當家袁奇首手持銀槍,一臉陰沉。
他手中拿著長槍,長槍拖地,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與此同時空間上還醞釀著一道極為不凡的玄功。
玄功蓄勢,殺伐氣猶重!
「陸景先生,你是享譽天下的天驕,今日你要死了,袁某自然要湊一湊熱鬧。」
袁奇首人未至,聲音卻轟鳴於虛空。
陸景面不改色,正要起身,卻發覺原本周遭的風平浪靜,不知何時早已化作驚濤駭浪。
陸景就好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舟,只能端坐於原處,奮力保持平衡,否則便會被浪潮打翻。
甚至陸景真宮中的元神都好像被無窮無盡的海水淹沒,光芒盡數斂去,無法凝聚絲毫的元氣。
「這便是五方海龍王之威。」陸景若有所思。
恰在此時。
一位面色蒼白,男生女相,眉眼之間帶著陰柔卻還醞釀著道道殺氣的童修宴腳下踏著一根髮絲,行走虛空而至。
童修宴不同於尋常的貂寺,他身穿一身蟒衣,黑袍上的蟒繡栩栩如生,長信似乎還在里外吞吐!
他入了雲霧之中,遠遠朝著西雲龍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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