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我若先斬黑龍,爾等安能使我落地?(1/2)
齊悲山年已至古稀。
在齊淵王治下,他原本只打算抱著自己那幾卷殘書了此終身。
只是世事不如願,他終究也如自己那被稱為少年書聖的侄子一般,來了這太玄京。
「九天闔閭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齊悲山手持著羊頭拐杖,他生在太玄京以外,眼神卻仍然落在壯闊輝煌的大伏玄都。
大伏太玄京果不愧為天下第一名城,繁盛如天上仙城。
哪怕齊悲山年少時曾經遊歷這大伏國都,如今再見仍然難免心曠神怡。
齊悲山身後,齊國少年書聖齊含章眼中有些擔憂,看著遠處流動的雲霧。
更遠處,一架馬車上,面色蒼白、冷厲的古辰囂掀開馬車的帘子也如同齊含章一般,好似是在等待著那雲霧來臨此處。
「伯父……不知道陸景走到了何處?」
齊含章依然是一身墨色的長袍,頭上帶著齊國儒生高冠,身上滿是書卷氣。
只是此時,他語氣中帶著忐忑。
齊悲山鬍鬚已經雪白,眼神也已老邁,看似手無縛雞之力。
可這般的老人懷中卻抱著一把極為厚重的古琴,那古琴以黑布攏住,只可見其形。
「就在百里外那座山上,他發現了我,也發現了王髯公。
至於那兩尊龍王,龍威飄揚數百里,自然瞞不過景國公。」
齊悲山說話輕柔,神色慈祥,望向齊含章時眼中還帶著些慈愛。
齊含章瞥了一眼停在遠處的馬車,神色越發擔憂起來。
「這陸景終究是大伏國公,我等在太玄京前等他,如果大伏聖君震怒……」
齊含章不知此舉意在何處:「我們總不可能在這大伏京都之前殺了陸景。
既然如此,也不知我王又何須多此一舉?」
這位齊國少年書聖說話時,還以元氣壓住聲音,不讓那馬車中的古太子聽到。
反而是齊悲山神色卻有些灑脫。
「我已老朽,只怕等不到靈潮再臨,也無法以自身修為、機緣探一探那純陽之境。
所以在齊王眼中,我是死是活已經並不重要。」
「來此太玄京,雖然不可在太玄京前殺那陸景,但卻可以破一破他直衝牛斗的氣魄,讓他應劫之時能死的快些。」
齊悲山娓娓道來。
齊含章沉默了好一陣,這才道:「只可惜如此一來,我齊家就與這位蓋世的天驕結了怨。
若他死在天上西樓手中倒也就罷了,若他真就活了下來,有朝一日我齊家必然會食此次的惡果。」
齊悲山許是站累了,他左右四顧,找到一塊平整的山石。
他走向山石,一邊坐下,一邊有些好奇的看著齊含章:「你雖然持禮,但我卻只含章你自有幾分睥睨天下同輩的傲骨。
不曾想你走了一遭河中道,氣魄全然內斂,真就成為了一位只顧讀書寫字的書生?」
齊悲山這般評價齊含章,可語氣中卻並無苛責,也並無譏嘲,似乎只是好奇於那不過只有十八歲的陸景究竟有何能耐,能夠讓齊含章生出這般大的變化。
齊含章無奈的笑了笑。
河中道一行,他幾次面臨殺劫,而這些殺劫幾乎都來源於大伏書畫雙絕的陸景。
若非稷下劍閣開陽劍座以命換他,他只怕早已埋骨於河中道,成為了那數百上千萬枯骨中的一具……
這倒也不算什麼,既然修行元神,前去河中道謀取鹿潭機緣,自然要做好身陷死地的準備。
齊含章氣性儒雅,但也並非是什麼軟弱之人,再加上他年少成名,元神入書法之道,更曾經尋訪東河國書聖,受了天下書法第一甲的走龍筆法,心中自然如他伯父所言,養了些傲骨。
只是……在見到陸景之後,他那一身的傲骨隨著陸景寫下斬龍檄文、寫下真龍詩詞,乃至於河中道殺數百龍屬、上百天驕等等諸多事盡數被磨去了。
就連現在,齊含章回想起來,往往也後怕於陸景手中喚雨劍、呼風刀之鋒銳。
正因如此。
僅僅時隔幾月時間,剛剛回到齊國的齊含章再度啟程跟隨齊悲山前來太玄京,為的還是那位少年劍甲陸景,這令他的情緒越發消沉。
「陸景……不同於常人,這些日子以來含章總是會想起他,我每每將他與我齊國諸位少年甚至青年相比,總會驚訝的發覺……
齊國二萬萬人口,竟無有一人能夠與陸景相提並論。」
齊悲山面色仍然慈祥,頷首說道:「所以伱便擔憂我來這太玄磨一磨陸景的威風,往後會為齊家招來禍患?」
齊含章點頭。
齊悲山卻緊緊抱著手中長琴,笑道:「天塌下來,有坐在王位上的人魔扛著!
我齊家乃是齊國世家,甚至齊地之所以得名,也是因為我齊家這一個齊字。
只是……文章傳世、書畫傳家,終究抵不過那端坐在白骨宮闕、血池肉林中的人魔。
他既然要我來,那我已經沒有幾年好活的齊悲山也就來了。
又何必思慮太多?」
「有言道……千年的世家,我齊家已經存世千年,現在卻只能夠在古元極麾下苟延殘喘,這般的世家便是亡了,難道值得可惜?」
齊悲山說到這裡,兀自搖了搖頭:「只可惜老祖宗看不透這些,他既然看不透,齊淵王又傳下命令,我便是走上一遭又有何妨?
正好會一會那位名聲已經傳天下的少年國公。」
齊含章愣愣的看著自己的伯父。
齊悲山卻伸出手來拍了拍齊含章的肩膀:「不過……你倒也不必太過緊張。
陸景有絕世的天資不假,據說他又在那章吳道洞山湖上殺了兩尊神闕,其中一位甚至是北秦第二神闕,氣血參悟三道元相又得了大公孫武道機緣的項鼎……」
齊悲山說到此處。
那齊含章身軀陡然一顫:「伯父,你說陸景殺了兩尊神闕?殺了那北秦舉鼎僕射?」
齊悲山卻並不理會齊含章,只是自顧自轉頭。
他渾濁的眼神中有神念流動,極為精準的捕捉到此處山谷另外數人。
「河東八大家之一的王家王髯公,東海敖九疑、南海風住壑都在此地。
敖九疑、風住壑各自帶來了他們定海的寶物。
再加上我這流泉古琴,總能攔他一攔,磨一磨他劍氣之鋒。
陸景劍氣太盛,氣性也盛,如果能令他氣性、劍氣斷去一截,他想要過天上西樓這一關,只怕並不容易。」
齊含章聽到齊悲山的話,不由踮起腳尖看向遠處的一株桃樹。
桃樹下,一位面容黝黑,怒目威嚴的中年人正手持一根鐵筆,仔細端詳著身前。
「河東八大家之一的王家家主,鐵筆王髯公……」
齊含章緊緊凝視著王髯公手中那一根鐵筆。
若是放在尋常,齊含章必然會上前請教,持弟子之禮,與他切磋筆墨書法一道。
只是現在,那王髯公身前擺放著一塊足有一人高大的石碑。
那石碑上,王髯公以鐵筆寫下數行文字。
齊含章不過看了一眼,便只覺得心驚肉跳。
「百年帝國,千年世家……
中原之地,河東八大世家底蘊深厚,每一位世家主都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齊含章心中感嘆。
繼而又昂首抬頭,看向頭頂上的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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