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玄冰甲士,陸景絕唱?(1/2)
「劍氣已成君且去,有真龍處斬真龍!」
「有妖龍食人,或以生靈為祭祀,卻只見那陸景不理會真龍尊貴,持劍斬之,龍宮震怒……」
「欲聽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曉!」
……
太玄京玄武街,四方酒肆有一位中年說書人。
這位說書人乃是一生標準說書人的打扮,身穿深藍色長袍,手中還握著一塊驚堂木。
隨著驚堂木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人滿為患的四方酒肆中,頓時傳來許多抱怨聲。
「先生,怎生就斷在這裡了?」
「陸景先生斬了那妖龍,那妖龍乃是龍宮太子,這可如何是好?」
「快講快講,不必等到明日,今日講完這一段,本公子重重有賞!」
……
四方酒肆內聲音嘈雜,許多人高聲催促,可那台上的說書先生卻朝著眾人鞠了一躬,便去了屏風之後,任憑四方酒肆中的茶客們如何催促,也不見其蹤跡。
「我早早便已經派人去尋過了,這說書先生並非常人,每日說完書就不見蹤影,就是這四方酒肆的掌柜也尋他不得。」
四方酒肆二樓的雅間中,蘇照時聲音平和,對一旁的幾位女子說話。
「若非常人,又如何能知曉河中道發生的事?」
寧薔手裡拿著繡花手絹,時日推移,寧薔氣色好了不少,臉色也不在那邊蒼白,說話時氣力也足了許多,也並無細碎的咳嗽,想來是十一先生為她配的藥起了些作用。
可哪怕如此,寧薔眉宇中還是帶著些許愁緒,卻也不知在為什麼煩惱。
盛姿低著頭嘆了口氣,不知為何,自從陸景離京之後,盛姿就不再喜歡身著紅衣了,她身上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眉宇間的英氣仍在,眼中卻平添一些不同於往日的東西,變化頗多。
「我已經寫信給了父親,只是父親正在行軍,卻不知能否收到信件。」
蘇照時安慰盛姿道:「陸景向來能夠化險為夷,不必擔心。」
仍舊扎著兩條馬尾的陸漪也深深點頭,對寧薔和盛姿道:「薔姐姐,盛姿,三哥是何等的人?自從他嶄露頭角,不過一年有餘的時間就已經成為了天下有名的劍客,他獨行於河中道,天下間那些天驕之輩,未必能夠與他比肩。
那龍子做了這等事,三哥乃是大伏執律,斬他乃是天經地義,五方龍宮必然不敢對三哥出手。」
陸漪這些日子以來,經常與盛姿、蘇照時、安慶郡主一同玩耍,聽幾人交談,也聽聞了天下諸多事,比往日成熟了許多。
在陸漪心中,陸景這位堂兄一路走來,闖關渡劫,尚且越走越高,河中道自然也應當是如此。
隨著河中道血霧逐漸清晰,盛姿、蘇照時二位名門貴少年也都越發了解河中道,知曉現在的河中道錯綜複雜,尤其是陸景怒而斬龍,更是將自己推到了一處險境。
可正因如此,盛姿心中壓抑的情感便越發熾熱起來。
「那些龍屬犯下妖孽之事,如果換做其他人,是否也會如陸景這般拔劍、拔刀?」
盛姿想到這裡,眼裡也就越發落寞了。
「放歌踏碎魍魎宮,乘興攪動五方海!」
……
「仗劍當空去千里,風聲滔滔雷聲粗。」
「劍氣已成君且去,有真龍處斬真龍。」
昔日那位在假山縫隙中身穿簡樸衣衫,埋頭苦讀的少年,現在卻已經仗劍斬龍子……
自己與陸景之間的差距卻越來越大了,哪怕知道陸景深陷險地,卻只能心中擔憂,無法起到助益。
甚至無法走出太玄京。
「匣中既有三尺劍,敢如吳潭斬龍子,不得不說,陸景稱得上知行合一,令人敬佩。」
蘇照時手指沾了酒水,在桌案上寫下陸景那幾行詩文。
「因為這神秘的說書先生屢次說陸景斬寧海大龍將、斬去龍宮龍子之事,又因為普天下的百姓都喜歡聽的懲惡揚善的故事,陸景先生斬龍的事已經傳遍了太玄京。
百姓們俱都口口相傳。
有許多人甚至跑去書樓,說要在書樓以內為陸景先生立碑。」
陸漪撫掌笑道:「民間百姓向來質樸,他們往日裡看太玄京眾多大人,總是仰頭去看。
絕大多數大人們也不會理會從低處投來的目光。
可是三哥冒著龍宮震怒,龍屬追殺的危險,毅然決然殺龍將、碎血珠、斬龍子,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這等事又如何不為人稱頌?」
「便一如之前的畫船上……」
寧薔見陸漪說起許白焰之事,連忙給她施了施眼神。
這九湖陸家的小姐也並不愚笨,立刻反應過來,低頭吐了吐舌頭。
「本來便是於民有益的事情。」
蘇照時道:「這件事在玄都讀書人中也掀起驚濤,書樓、國子監以及玄都其餘幾座書院中,年輕士人們震怒於此事,不明白這朗朗白日下,五方龍宮的龍子為何膽敢做出這等事。
國子監中已經有先生前往河中道,去探明此事虛實,若真有此事,太玄京中的讀書人必然會聯名請奏……」
「可真是……奇怪。」盛姿突然間打斷蘇照時的話:「這太玄京中的讀書人太奇怪了。
求學時,往往懷著一腔熱血,見天下不公,見天下不平,也能夠奔走疾呼,希望掃清天下的污穢,希望惡人受到懲處。」
「可是一旦有了官職,入了朝堂,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影響,往日心中熱血就仿佛結了霜……」
寧薔聽著二人說話,突兀間搖頭:「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陸漪補充道:「等到堂兄回來,如果他願意入朝中當官,定然是一位心繫百姓的好官。
堂兄不會變的。」
陸漪說到這裡,又站起身來:「青玥姐姐這十幾日以來,都在芍暮院中閉關煉丹。
據鹿魚說,青玥姐姐天分極高,若是這次丹成,就已然可以坐診。」
「我和表姐去一趟書樓,若她出關了,還要把這些消息都告訴青玥姐姐。」
陸漪和寧薔一同離去,蘇照時看了看天色,已經到了讀書的時候,他看到發呆的盛姿,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天下間情之一字最為動人,也最為熬人。
蘇照時深深體會過其中的坎坷,時至如今他與陳家小姐仍舊只能夠書信來往,自然明白盛姿心中的煎熬。
他悄悄站起來,獨自離開酒樓,讓盛姿能夠獨處。
甚至就坐在四方酒肆中,她目光從窗中落在四方酒肆前。
那素踵正在原地踱步。
盛姿不由想起許久之前,陸景撫摸著素踵馬首,輕聲低語的樣子。
也許自那時起,陸景在她眼中,就已不同於太玄京中絕大多數人。
太玄京中多的是修士,卻只有那時的陸景看透了素踵的內心,明白素踵尋死的原因……
「我準備了紅衣,你離去時我來不及送你,可你一定要安然回來,我好以紅衣接伱。」
盛姿這般想著,眼中卻還帶著深深的擔憂。
龍……暴虐而高傲。
陸景觸怒天下龍屬……只希望他能夠躲過一劫。
……
長柳城城門已然崩塌,那書寫了葬龍二字的龍骨牌匾已經墜落下來,鋒銳的龍骨刺入廢墟中,葬龍二字依然清晰可見。
陸景站在足有十丈長的牌匾上,這座城池中連綿的風雨逐漸小了,不曾衝散城池中的血色。
血腥氣刺鼻,陸景身上的黑衣飄動間,帶起縷縷寒意。
當最後一條蛟龍,死在喚雨劍清澈的寒光中。
偌大長柳城已經切切實實葬送了諸多龍屬。
七百龍屬或死於長柳城中,或死於長柳城數十里以內。
長柳城百里以外的高坡上,不知有多少人運轉神念、運轉玄功注視著這座城池。
因為這城池中的景象太過震撼。
龍屬屍體堆積在城中,血流成河。
猙獰的龍首砸落在廢墟中,和那些廢墟融為一體,讓這座破敗的城池顯得越發恐怖。
「這陸景……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今日他殺龍屬七百,其中真龍甚至二百有餘。
俱都是龍王、龍將一流,看來是真的打算與五方龍宮不死不休了。」
「陸景與五方龍宮之間,早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陸景可是殺了太沖龍宮大太子應玄光,據太玄京中人說,這陸景早在太玄京的時候,就曾經斬去四尊龍子龍孫的龍角龍足。
我倒是佩服他的果斷,無絲毫優柔,今日若是陸景怕了,放那些真龍離去,你以為五方龍宮就會放過陸景?」
「這陸景究竟有何依仗?竟然如此膽大妄為?他雖然是大伏執律,可執律只是權柄,執律殺人之下不受朝廷追責,卻並無官身,就如同早年的劍甲一般,至於他書樓先生的身份……二層樓的先生,向來以傳道授業為宗旨的書樓,打算為他破例?
若是五方龍宮鐵了心要殺他,若有龍宮龍王,或者那些不死的老龍降臨而來……」
「不是來了一條老龍嗎?那老龍已經被陸景裁成三截,看,老龍龍珠都被那名馬照夜玩耍。
這樣一尊天才,膽大一些也是應當的,說不準,鬧到不可開交之後,大伏朝廷自然會出面保他。」
……
這些千里迢迢前來河中道,尋找鹿潭機緣的修士們彼此交談。
葬龍城內外這又是一番景象。
大雷音寺靜亭行者修為高深,方才獨立攔住了那頭神相六品的隱龍。
當群龍盡沒於葬龍城中,靜亭行者用長袖擦去兩拳上的血漿,甚至不去看在場任何人一眼,只是轉身離去。
「以殺止殺,非慈悲,也非正道。」
「只是……今日有龍屬食人而未處厲,有人斬妖龍,卻因此被群龍攻之……我既是行者,背負伐惡觀音,又生於人胎,曾是凡俗生民,知生民不易,遂行殺戮之事……」
靜亭行者口中喃喃自語,似乎是在勸慰自己的本心。
他漸行漸遠,消失在霧氣中。
陸景看著他的背影,轉頭看下喚雨劍,喚雨劍破空而去,擊碎天上的雲霧。
一時之間,靜亭行者遠去的道路上,既無風也無雨。
靜亭行者腳步微微一頓,旋即繼續前行,不曾轉過頭來。
南禾雨、洛述白二人距離陸景極遠,二人元神暗淡,神火也早已不如之前那般旺盛,枯竭的元氣緩緩滋生,與群龍大戰,令他們損耗頗巨。
那白猿也是如此,它足有十丈高的軀體血痕累累,背靠著一條龍屍,腦袋也耷拉下來,眼中仍有豪氣,自身氣血卻遠無之前那般旺盛。
徐行之站在長柳城外,看著周遭堆積成山的龍屬屍體,眼中泛起一縷縷血色。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緊握,又緊緊閉起眼眸。
足足二三息時間過去。
徐行之乎人咬了咬牙,突兀轉過身去,身上僅存的氣血昂揚而動,朝著遠處急奔而走,不過十幾息時間,就已看不到他的蹤影。
而他身後背負著的邪刀原本平平無奇,此刻卻泛著血光。
徐行之……在壓制著來自邪刀的欲望。
這也是他面對群龍,也不曾拔刀的原因。
既不拔刀,也不棄刀。
不知徐行之與這柄邪刀究竟有何種淵源。
南召相過河就站在陸景身前,抬頭看著陸景。
陸景也有些不解,為何七皇子見素府一脈,褚國公府上的客卿會前來助他。
相過河修為比起靜亭行者、徐行之、洛述白等強者,有許多不如。
身上也並無千秀水這樣的一品寶物護身,受傷極重。
他半邊身子已經血肉模糊,左邊手臂已經斷去,體內的九道先天氣血紊亂,身受重傷。
陸景跳下龍骨牌匾,正要與他說話。
相過河突然開口。
他說話時,音調十分古怪,明顯帶著南召口音。
「先生,我幾次去書樓,都不曾見你。」
相過河赤裸著上身,眼神中竟還有幾分靦腆。
「不知我能否……看看那一支持心筆。」
陸景微微一怔,探手間將那持心筆遞給相過河。
相過河對於這持心筆似乎極為尊重,吃力的想要抬起斷去的左手,好雙手接過這隻四先生的筆。
只是他左臂的傷勢太重,又不曾療傷,相過河試了二三次,這才搖搖頭右手接過持心筆。
「景行先生……曾經屢次提起過持心筆,我來太玄京,就是想要看看書樓,看看這持心筆,最好能看看四先生的劍。
只是,一直以來都並無機會。」
相過河目光全然落在持心筆上,臉上還帶著笑容。
陸景看著相過河,忽然想起盛姿曾經說過,素踵的主人,曾經背起行囊前去南召煙障之地的大儒謝景行死在南召之後,有一位年輕人送素踵回了太玄京……
南召雨林中曾經彌散重病,重病源頭是一隻病虎,大儒謝景行頭戴斗笠、身穿草鞋、背著書斗以身飼虎,去了那重病的源頭,救了萬民。
「原來這相過河,是景行先生的弟子。」
陸景眼神微動,探手間,手裡又多了一個劍匣。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劍匣,其中安然擺放著一柄木劍。
正是玄檀木劍。
「這玄檀木劍並非四先生真正的佩劍,乃是四先生習劍之時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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