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仙慧之人陸景(1/2)
河中道風雲匯聚,聚集在這一處災禍之地的,並非只有大伏強者以及諸多龍屬。
高坐在太玄京中的那位聖君頒下聖詔,除卻北秦之外,天下諸國豪雄俱都可入河中道,來奪一奪那鹿潭機緣。
這天下太過廣闊,即便在連綿的戰禍、頻繁的天災下,無時無刻都在死人,可那些平凡的生靈們依然在奮力的活著,奮力的繁衍,好讓這裡不至於太過孤寂。
人多了,天才也就多了。
爛陀寺佛子蓮厄脖頸上依然戴著那一串黑色的佛珠,他眉清目秀,眼神看起來卻十分深沉。
這位爛陀寺佛子之一,想要以殺成道的和尚正站在高處,低頭注視著遠處的流民。
這裡是河中道南部,一座雄城中卻有源源不斷的災民排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長隊,朝著遠處而去。
蓮厄皺著眉頭,他這一生無憚於殺生,可看到這般多的災民飢腸轆轆,面黃肌瘦,心中仍然有些異樣。
許多災民眼裡飽含著對於故土的不舍,卻也只能踏上逃荒的道路。
留在故土中,就要以屍體為食。
人與牲畜最大的區別,大約便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同類相食。
可是蓮厄卻相信,也許在走出千里之地,這些災民中就會多出很多萬不得已之輩。
「我之前從未來過大伏,我齊國臣吏都在說大伏強大、富饒、繁盛,論及財富這天下無人能與大伏相提並論。」
佛子蓮厄此時並非孤身一人,在他不遠處橫山神廟琴祭安霓旌身上衣袂飄飄,身旁懸浮著一張古琴,正望著不遠處幾個孩童。
與佛子蓮厄說話的,是齊國少年書聖齊含章。
齊含章身穿一襲墨色長衣,頭戴齊國儒士高冠,身上滿是書卷氣。
說是少年書聖,齊含章距離而立之年,也不過只差二三載。
之所以在書聖之前加上少年二字,是因為齊含章在十五歲之年就已經名動齊國,十六七歲就以書法一道名動天下。
於是在齊國,士子、大人們從那時開始,都稱其為少年書聖。
這一叫便是十年,天下人皆知齊國有一位修元神的少年書聖,他以元神入書法之道,也曾經尋訪過東河國書聖,雖然不曾拜書聖為師傅,卻也受東河國書聖,也就是享譽天下的書法第一甲傳了走龍筆法,聲名鵲起。
齊國少年書聖齊含章以及橫山神廟琴祭安霓旌也入了河中道,無意間遇到蓮厄佛子,爛陀寺主持般嚴密帝與齊國橫山神廟的橫山老人有舊,於是三人便同行,一同尋找鹿潭蹤跡。
此時橫山神廟的琴祭,正看著幾個孩子。
那幾個孩童有大有小,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三歲,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應當是餓極了。
他們並無大人看護,另外幾個稍大一點的孩子手足無措,其中一個孩子正在呵斥,有人跟著那幼童哭,也有人正在低聲哄他。
安霓旌竟有一頭天生的捲髮,披散在肩上,氣質清幽,尤其是小巧的櫻唇鑲嵌在瓷白的臉上,雖然稱不上傾國傾城,卻別有一番獨特的風味。
此刻這女子抿著嘴唇,眼見無數災民麻木的走向遠處,甚至看都不看那些孩童一眼,便走下這高處,一路朝著那些孩子走去。
少年書聖齊含章眼中閃過一抹柔情。
佛子蓮厄雙掌合十:「琴祭心有慈悲之心,倒是難得。」
齊含章眼中的柔情更甚,點頭道:「我與霓旌一同長大,只是後來她拜入了橫山神廟,成為了神廟琴祭,心性越發良善,便如同純白的少女一般。
我去蹉跎許久,至今一事無成。」
蓮厄輕瞥了齊含章一眼:「含章施主莫要自歉,你若不走科舉之道,以你的修為天資入了齊國朝堂,少說是一個五品的朝官。」
齊含章聽到蓮厄提及那恐怖的齊國朝堂,心中不由閃過一絲冷意,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自顧自搖頭,卻並不曾答話。
安霓旌一路走到那些孩童面前,翻手之間拿出一袋乾糧。
有流民目光不善,可當看到安霓旌旁邊,憑空懸浮著的白色古琴,便也就不敢靠近了。
時間流逝,安霓旌與那些孩子說了許久的話,最終目送孩子遠去。
「早知河中道是這般光景,我就多帶些吃食了。」
當齊含章與蓮厄來到安霓旌身旁。
安霓旌眼中還有些懊悔:「我一直聽說大伏河中道遭災,卻從沒有想過竟然嚴重到這般地步。」
「一兩個乾坤寶物,又能裝多少乾糧?」
齊含章道:「河中道廣大,受災之人只怕有數千萬、上萬萬之多,多帶些乾糧又能如何?」
安霓旌沉默下來,良久之後她才說道:「這大伏……與我想像中的大有不同。」
一旁的蓮厄聽到安霓旌的話,卻微微一笑:「等到河中道事了,二位可以去京畿道、蘇南道、江南道、北川道……來自太玄京去看一看。
到那時,二位便會發覺,大伏依然是大伏,依然繁盛映日。」
齊國少年書聖也嘆了口氣:「其實說到底,我們是齊人,齊國已然被惡孽席捲,又有何來的臉面再評價這大伏?」
安霓旌並不認同齊含章的話,她聲音輕柔,卻十分堅定:「即便齊國被惡孽席捲,可卻不曾是這般多人。
這河中道路邊累累白骨,觸目驚心。
大伏朝廷,難道就不管嗎?」
「旱災持續的時間太長,原本只在河中道西部,這兩年前開始,卻蔓延向了整座河中道。
也許,大伏朝廷猝不及防,畢竟……波及萬萬人的災禍,足以將一座大國拉入泥潭中。」
齊含章道:「至於太玄京……我早就想去一去了,據說太玄京中出了一位書畫雙絕的少年先生,卻不知與我的走龍筆法相比,他那一手草書,究竟如何。」
安霓旌身旁的白色古琴莫名發出一聲撥弦之音。
「我等前來河中道前,齊國朝堂中便頒下王命,命我們若能再河中道遇到那陸景,就斬去他的頭顱。
稷下劍閣開陽劍座甚至立下必殺之誓,含章兄,你去尋他切磋書法一道,被太玄京中的太子知曉了,只怕會引來禍患。」
齊含章揉搓著自己的指尖,道:「我雖然不滿於齊國朝堂。
可我終究是齊國人,古辰囂是齊國太子,七星劍座、山鬼高離俱都是我齊國強者,我心中自有分寸,切磋歸切磋,也還要找他尋一個說法。」
他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些莫名的意味。
「只是……那陸景年歲太小,以我的年歲去尋他要個說法,難免令我有些羞於啟齒。」
佛子蓮厄卻並不認同齊含章的話,搖頭道:「生於天驕之前,本身也算是一種緣法,含章施主比那陸景年長,也是一種優勢,何必難堪?」
安霓旌好奇的看向蓮厄,問道:「大師,伱可見過那陸景?
這陸景的天賦,是否真就如傳言中的那般不凡?」
蓮厄隨意一笑:「陸景天賦不凡,但是行事太過衝動,終有一日,他會死在自己的衝動下。」
「亦或者……陸景值得我摘下戒律佛珠,元神照星,成殺戒之道。」
聽到蓮厄的話,齊含章和安霓旌不由看向蓮厄脖頸之間的佛珠。
「傳聞蓮厄大師身上天生便有金剛殺氣,若修為不足,無法駕馭殺氣,便會被金剛殺氣所困,成為一尊只知殺戮的魔頭。」
「爛陀寺主持為他戴上這戒律佛珠,壓住他自身金剛殺氣,也壓住他絕大多數修為,讓他持殺生佛法,緩緩化金剛殺氣為己用。
所以只有在極少數時候,蓮厄大師才會摘下戒律佛珠,以全盛之姿對敵……」
安霓旌神識傳音,落入齊含章腦海中。
齊含章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乍眼一看,這天下有名的爛陀寺佛子,竟然只有神火修為。
我也聽說他曾經陪著少柱國李觀龍一同前往燭星山,去尋那重安王之女虞七襄。
我還深覺詫異,神火境界……如何去得了燭星山。」
齊含章思緒及此,眼珠一轉,詢問蓮厄大師:「聽起來,大師似乎與那大伏少年魁首有些間隙?」
「貧僧不以間隙而殺人。」蓮厄面不改色:「既持忿怒佛法,就該殺盡天下該殺之人,即掃天下,也成就自身。」
「那陸景該殺?」安霓旌不由開口詢問。
「該殺。」蓮厄斬金截鐵:「有人已然悔過,他去拔劍斬之,自然該殺。」
「只是,如今的他尚且不值得我摘下戒律佛珠,等他再強一些……」
爛陀寺佛子直截了當,齊含章不又有些詫異:「陸景是書樓先生,又是大伏有名的天驕,大師殺了陸景,並不怕其餘禍端?」
「即持忿怒法,若是怕了禍端,又如何大成?」
蓮厄大師眼神堅定,繼而他又在心中暗道:「況且……密帝入夢,他看到書樓上,日天運轉,明亮的星辰墜落,高聳的建築枯敗,山水也逐漸變得荒蕪、乾涸,書樓已然不長久,又何須怕?」
少年書聖聽到蓮厄大師的話,眼神一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安霓旌卻依然望著如同百里長蛇一般的災民隊伍,低頭不語。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天上一片紅色的雲霧飄散而來。
原本靜默無語的安霓旌身軀突然一僵,旋即抬起頭來。
蓮厄、齊含章注意到安霓旌的異樣,也循著安霓旌的目光,看向天空中。
卻見雲霧飄散,天上有一位白衣的仙人,正在聚攏血色的霧氣。
另外一位仙人則站在雲端,也如安霓旌一般低頭看著連綿不斷的逃荒隊伍。
那仙人眼中饒有興趣,也不知看到了什麼,竟然走下凡間,也如同安霓旌一般。
她從懷中拿出一朵白色的花卉,放在一個匍匐在路邊,將死的人。
那人似乎被病痛折磨,再加上飢餓,眼中沒有半分生機可言。
他艱難的喘著氣,睜著眼睛看著天空,一動不動……
那仙人遞上白色的花朵,將死的人同樣艱難的看了那白花一眼,看到那白花,就想著伸手捉過白花,以此果腹。
那仙人躬下身子,拿著白花一動不動。
將死的人艱難的抬手,旋即身軀一僵,手無力的落了下來。
仙人手中的白花突然迸發出一股奇異的力量,從剛剛死去的人身上,一絲血霧飄散出來,落入白花中,化為赤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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