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我乃書樓執劍,人間大聖!(2/2)
而陸景深吸一口氣,周遭風雨起,化作一片朦朧霧境。
陸景隱於風雨境中,鯤鵬元星照耀而下,他又隱入南冥,在這大荒山上銷聲匿跡。
「想逃?」無忌公子終於站起身來,他拔出腰間佩劍,奮力劈砍,絞殺周遭八百丈。
八百丈所在,俱都被一種漆黑的劍光籠罩、鎮壓。
而踏步向前的地藏佛子卻忽然皺眉,抬頭一望。
「大和尚,陸景先生有恩於天下,又是我太華山的賓客,你不能殺他!」
蟄伏於雲中許久的黃衣女冠揮動拂塵。
一時之間,拂塵生光,光輝化為一尊神像,那神像渾身流光溢彩,頭戴瓔珞寶冠,身穿金黃色鎧甲,左手持玉笏,右手持寶幢,怒目而立。
這是一位道家天神!
「華光天王!」
遠處的南詔公主只一眼便看出這道家天神的來歷。
「通感拂塵,可引神佛之力,這不知名的女冠倒是頗有天賦!」
只見通感拂塵降神而來,那神相光輝映照大地,手中玉笏飛起,頓時化作一道朦朧玉山,攔住地藏佛子前行道路。
又一座寶幢飛向地藏佛子,當頭砸下。
「叱!」
地藏佛子寶相莊嚴,未曾開口,卻在喉嚨中傳來一聲叱吒音。
地藏四音無漏音!
大神通頓現,種種微妙之音自那叱吒音中分解而來,地藏佛子元神無漏,任憑那神像手中的寶物砸在他的頭顱上。
轟隆!
爆響聲傳來。
寶幢飛出,地藏佛子踏足乾坤,轉瞬間便已經踏足風雨境中。
「施主,爾時十方無量世界,當自承因果,百鬼地山尚需有人清潔五濁惡世……」
地藏佛子似乎並非為報仇而來。
他聲音隆隆,慈悲無度,前來殺陸景似乎另有緣由。
可偏偏此時,仿佛有一顆燃火的星辰墜落而下,夾雜著諸多氣血雨水,衝破大氣,砸向地面。
一時之間,烈火與風雨齊來。
地藏佛子頓步,舉目看去。
卻見眾多光輝中,有一位短衣打扮,絡腮短胡,宛如農家漢子一般的男兒如天星一般隕落。
火焰、閃電,連同一股浩瀚的武道精神,一股一往無前的陽剛氣血悍然砸下。
地藏佛子目光輕闔。
身後浮現出一尊獅子相,獅子張口咆哮。
「地藏菩薩四音,獅子吼!
吼聲震天,威勢無窮,實質一般的音波,衝散一切妖邪的巍峨氣息化作漣漪波動,漫天而至。
這場面太壯大了……
大荒山山巔上,竟然聚集了這般多強者。
那南詔公主看著從天墜落的短衣漢子,語氣中有些遲疑:「是大伏首輔姜白石身旁的牛夫……」
「莫要無禮。」錦雞女官年齡頗長,自知禮數,連忙打斷她道:「旁人不知他的身份,公主踏足乾坤,應當敬待於這等人物。
他為姜白石牽白牛數十年,可並不代表我等也可稱他為牛夫。」
「他是慕容垂,雖然開國又亡國,雖然被魏玄君所敗,雖然曾被天柱壓斷了脊樑,可他依然是天下氣血最為猛烈的人物。」
南詔公主未曾反駁,眼中卻有驚奇:「陸景殺出大伏,大伏首輔座下的慕容垂卻趕來相助陸景?這又是何故?」
錦雞女官搖頭。
南詔公主嘆氣道:「有這般多人助他,那天上來可不知為何又不動手,我那挾恩圖報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錦雞女官也覺如此。
南詔公主又側頭想了想,頷首道:「陸景有恩於天下,他能逃了去,也好。」
天上那七位神秘的天上來客,依然站在雲端,大荒山山巔之上,元氣轟鳴,可他們仍然默然已對。
為首的負劍少年不去看那風雨境,也不去看公子將棲、公孫素衣、慕容垂、虞東神這等人物。
反而仔細注視著大荒山一處平凡的大地。
「這裡……要長出道果樹?」
這似仙非仙,似凡非凡幾乎所有的心思,俱都落在這裡。
「摘來道果,便可成為仙境之主,容我閬風城王家一主九支脈。」
這負劍的少年正在思索。
恰在此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濃郁的風語氣突然間開始瀰漫,直升上空,籠罩那七位天上客。
北秦大公子、公孫素衣都不由分出氣機。
地藏佛子以及那看似農家漢子,實則曾是開國之主的慕容垂。
乃至南詔公主、虞東神都不由抬目看去。
陸景從風雨境中露出行跡。
虞東神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天上課來了人間,凡人不敢殺他們……唯恐受到天帝責罰。
唯獨陸景司命寶劍可殺!」
虞東神早就知道陸景之所以悍然動手,其意不在公子將棲,也不在公孫素衣,而是在這些天上來客身上。
「諸位既然自天上來,有殘魂登天,入天上玉仙樓。」
陸景司命寶劍懸空,斬草刀被他握在手裡。
他眼中帶著一絲莫名的希冀。
而那負劍少年不答。
反倒少年身後,一位青年漢子卻揚起頭顱,怒聲道:「陸景,伱雖然該死,但我們此次下凡,卻不是為了你。
這山巔上,有得是人想要取你性命,儘快逃命去吧,這手持鹿潭神槍的凡人撐不了多久了。」
陸景卻並不理會他,反而看向負劍少年身後的寶劍。
那柄寶劍極短,不足三尺,卻如玉打造,晶瑩剔透,就連白色的劍柄上都鑲嵌著一枚來歷不凡的玉石。
「我認得這枚玉石。」
陸景道:「齊國齊名宗編撰的名山志中,記載過一座山嶽,其山名岐,百年可生一枚玉石,名為岐山之玉。」
天上人中方才說話的青年露齒一笑,道:「所以十三弟這把劍叫做岐山劍,便是那些真正的天上仙人,便是仙境主人都並非人人擁有這樣一把劍。「
陸景頷首:「我曾路過閬風城,見過閬風城中的凡人,想來諸位也來自那閬風城?」
「陸景。」那負劍的少年終於開口,他搖頭道:「我知道你在這人間中的依仗,也知道你曾經與清都君一同擊退水雲君。
可是……天上有仙亦有凡,我身上流淌著人間之血,你那人間之真的權柄奈何不了我。」
我之所以來此是為了那道果,也是為了殺你,此時時機俱都未至。
我放你離開,你應該儘快遠逃。」
陸景略有思索,可他身後的風雨卻已然瀰漫而至。
包裹住了周遭,風雨境以外的人物卻看不真切。
大荒山山腳下,安弱鹿咋舌,即便他是一位真正的天工匠人,即便他早已見過大世面,可他終究稱不上年老,未曾完整經歷上一次靈潮,這般壯闊的場面卻實在少見。
「聚集這般都八境,真是恍若夢中。」安弱鹿感嘆。
一旁的周伯淵持筆而動,不知在記錄些什麼。
「陸景先生這是要做什麼?那人間之真對於這些流淌著人間之血的天上凡人,未嘗有用。
陸景先生若是太過大意……」
不知知曉多少隱秘的周伯淵也不由皺起眉頭來,他咬著筆頭,凝神思索,眼中又射出神光左右看去。
他看到雲霧中的南詔公主與錦雞女官,又看了一眼重山城城牆上的重安王虞乾一便匆忙收回了目光。
「這位南詔公主修成地藏輪,得了蒼山機緣,自然非比尋常。
可這七位天上來客得了靈潮好處,又是閬風城凡人中絕頂的天才,又有七位之多,陸景先生這般肆無忌憚,難道是依仗著重山城城牆上的重安王?」
「可這樣一來,豈不是害死了重安王?」
周伯淵百思不得其解。
而陸景的風雨已然吞沒了天上來客。
「這陸景是去找死?」無忌公子被通感拂塵神像擊退,落在遠處的山石上,佩劍已觀。
身處混沌、混亂中,卻有如閃電一般急速的公孫素衣突然顯現行跡,右拳上的氣血光圈猛然擴大。
鐺!
光圈與陳魚龍以及幾位馬前卒碰撞,震碎周遭百丈大地。
馬前卒飛退,公孫素衣卻未曾追趕。
她反而看向天上的風雨境。
「陸景……意在這些天上來客?」
公孫素衣若有所思。
而極遠處,手上包裹著閃電,卻吞去滿天元氣的公子將棲伸出手掌來……
一握!
鹿潭神槍竟然被公子將棲握住。
虞東神神色不改,一種絕倫的武道氣息猛然勃發。
「已然化元相為帝相?」
公子將棲臉上露出些許玩味,虞東神右掌卻猛然敲擊槍身,劇烈的震動讓公子將棲放開手來。
「這把神槍無愧於神字。」
公子將棲隱入虛空中,扭了扭手腕,道:「它不同於過往鹿潭中出產的任何一件寶物。
強橫到了極致,甚至可稱……人間槍中之首,這陸景的運道可真是令人不解。」
公子將棲的聲音幽幽傳來:「也許是因為自陸景入了鹿潭,得了鹿潭機緣之後,鹿潭便已經崩碎,自此之後人間再無鹿潭的緣故。
鹿潭剩餘的機緣,全然歸於那道獨特的天脈和這杆神槍了。」
虞東神沉默。
公子將棲身上黑袍凜冽,他自塵埃中走出,忽然笑道:「靈潮不起,天下不亂,天闕融合的天地之真,藉由那天上三星籠罩人間。
人間之人殺天上客,難免會引來天罰。
哪怕這些天上客身上流淌著人間之血亦是如此,這並不公平……可天地人間便從沒有公平可言。」
「我原以為陸景會逃,實不曾想,陸景還想要做些什麼。」
「世子,不如你我暫時歇戰,看一看那風雨境中究竟會發生什麼?」
公子將棲娓娓道來。
公孫素衣身軀周遭的混沌也已經消失不見,她也停手。
人間的天驕們似乎有些別樣的默契。
他們俱都看著天空,看著呼嘯而至的風雨。
「陸景死,自然是喜事。
這些天上來客死在陸景手裡,也是喜事,橫豎不虧。」
公子將棲撫掌。
無忌公子冷笑一聲:「八成是陸景死,人間之真可殺不了這些天上的凡人。」
「人間之真殺不了天上的凡人?」
陸景摩挲著斬草刀刀柄。
重山城上,虞乾一佝僂身軀、背負雙手,他行將身死,能讓他感興趣的事情不多了。
這陸景以照星之身,挑釁乾坤境天上客,無異於找死。
虞乾一在壯年時,也做過許多找死之舉。
所以他想要仔細看一看……那風雨境中究竟是人間天驕殺天上人,還是天上人斬人間天驕。
「道果乃是人間所生,自該歸於人間。
諸位得了道果,成了仙人,靈潮之時還要返回人間殺人間生靈,這未免不妥。」
陸景不再問天上玉仙樓之事,只是輕輕揚起頭顱。
那青年天上人怒喝道:「陸景,你以為你是誰?也配管天上人間之事?」
陸景深吸一口氣。
「我乃書樓執劍,人間大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