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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仙人恐被我斬去 鬼神不敢直視於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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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時與陸景同行數十日。

只覺得殺出了太玄京的陸景先生與之前有了頗多變化。

之前的陸景先生溫文爾雅,臉上大多數時候都帶著溫和笑意,身上自有一種溫潤如玉的氣性。

如今再看,陸景先生腰佩刀劍。

斬草刀、殺西樓俱都是天下名器,往日裡這兩把刀劍平平無奇,可自從映照帝星熒惑之後,便是這兩柄刀劍時常帶出一縷縷若有似無的寒氣。

姜先時知道,這寒氣中就來源於昔日的景國公陸景。

狂風捲動修身塔,二人一路前行。

遇到荒山野嶺,陸景往往操弄風雨,直去平川。

遇到人煙之處,陸景卻又總會落地,與姜先時一同看一看大伏天下的光景。

大伏天下自然有繁華之處,但朝去西北,離開角神山,度過西川道、華清道、安寧道,到了西北道,光景就已經與繁華無關了。

西北道一片破敗,就連官道也被毀壞,行路上的驛站有些已經被重建了,有些卻成了廢墟。

姜先時偶爾也能感知到一些妖鬼出沒,只是那些妖鬼往往也畏懼人煙,隱藏在高山流水中並不曾現身。

「二三年以前,西北道十一位各地主官,包括西北道御使俱都被斬去頭顱。

後來朝廷任命安槐知命鍾於柏前來西北道任主官,查清殺人者乃是……螢火。」

姜先時娓娓道來。

陸景遠望著一片凋敝,還在休養生息的西北道頷首。

他也知螢火二字代表著什麼。

重安王率領八萬騎虎軍,手持一桿天戟連滅周邊七座大國、十三座小國,造就了如今疆域遼闊的大伏天下。

而這些被滅去的國祚里,有些人歸降大伏成了順民,有些人出海,有些人去了齊國、西域,極少數人去了大秦,亦有人登天或是去了百鬼地山。

可其中尚且有氣血堅韌之輩,便如同黎夏國的伏無道,始終潛伏在大伏疆域,不服大伏崇天帝統領天下。

這些人中有人自稱為螢火,想要以羸弱的火光,燒遍大伏天下。

只是在西北道大變之前,這些螢火被朝廷追索,無法聚攏起來,始終都是一片散沙,不成什麼氣候。

可西北道之事卻震驚天下,鍾於柏與楚神愁入西北道查清此事之後,卻也只是抓到了幾隻螢火,真正動手的幾隻大螢火卻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蹤。

「鍾大家來了西北道之後,先是連斬十六隻稱亂為禍天下的妖孽,又整頓西北道世家、商賈,懲處他們囤貨居奇。

最重要的是他頗有識人之明,起用了十餘位在西北道政局傾軋中落敗被貶的官員,不再一味任用世家子,迅速填補了實職空缺,不過僅僅一年有餘,就已經將西北道治理的井井有條。」

姜先時似乎頗為敬佩鍾於柏,稱讚道:「如今西北道看似破敗,但是多地的良田都已經被治理出來,決堤的黃滔河也被鍾大家強令世家出資、招募良工良匠以及大批青壯勞力救災補上。

如今西北道已經趨於正軌,只要不是新來的主官太過昏庸,想來西北道很快就能恢復過來。」

陸景若有所思,他一路走到一處斷崖前張目看去。

卻見滿目所及,俱都是一片黃土。

鋪天蓋地的蒼茫感、壯闊感令人心生戰慄。

黃滔河自遠處的漫天黃土荒山中望蜿蜒流淌而來,遠處西北道屹立在黃滔河河畔。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那裡便是甘州城,是西北道的主府。

陸景抬眼看去,即便是甘州城周遭也是一片荒涼景象。

「哪怕是重歸正軌,西北道與蘇南蘇北、河東河中、水川北川這些富饒之地相比,依然太過貧瘠。」

姜先時說到這裡,忽然舔了舔嘴唇,有些感慨的說道:「途經甘州府,再過鳴沙山才是遠山道。

遠山道比起西北道還要更荒涼一些,先生……遠山道沒有不知幾時休的歌舞,沒有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沒有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

姜先時臉上還帶著些不好意思:「太華山上太華城同樣如此,倒是要讓先生失望了。」

陸景始終握著斬草刀,臉上並不在意。

他正要說話,姜先時卻忽然皺起眉頭,看向斷崖下的風沙。

那風沙涌動間,數十鐵騎急奔而來。

壯碩的甘州馬上,一位位背負著斬馬刀的披甲漢子簇擁著一位身穿朝服、頭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朝著斷崖而來。

陸景神色不變,姜先時搖了搖頭,正想要罵幾句這些人不長眼,不怕死。

卻忽然又想起眼前這位背對著他的少年,乃是名動天下的陸景。

無論西北道新任的主官是誰,都不應當認不出陸景先生才是。

既然認出了陸景先生,若想要攬一攬捉拿朝廷通緝要犯的功勞,來的不應當是這麼幾十位的披甲兒郎,起碼要來一支軍伍才是。

「這些人是來做什麼?」姜先時心中暗想。

陸景卻好似沒有看到他們,皺眉看著遠處的一座荒山。

那荒山上,亦有人辛勤勞作。

時值秋日,許多人頭上蒙布,彎腰翻土,從其中翻出細碎、稀少的甘暑。

西北道少雨水,除了黃滔河流經之地,其餘大多數土地不適合耕種。

身在荒山中的百姓們開墾出田地,也只能夠種一種甘薯,種一種苞米。

這兩種作物成活率極高,即便是在荒山中種植也能有所收穫。

可若想要獲得產量,卻又要耗費大量的水。

漫天黃土的西北道大山里,靠人力又哪裡有足夠的水?

於是這些百姓勤懇一年,也只能獲得極少的產量,交去了稅糧之後也就所剩無幾,家中有青壯勞力還可去做工賺些錢糧,沒有青壯勞力就只能等死。

只可惜近些年來,朝廷的糧稅連年上漲,富庶之地倒也罷了,如西北到這樣的貧瘠之地,再交去了稅糧,百姓確實過得太艱難了些。

陸景搖了搖頭,再看天上烈日高照,熱浪滾滾,在漫天的黃土中無一處陰影,周遭甚至一絲風都沒有。

這裡就像是一座熔爐,火辣辣的太陽撕開了大地的皮。

姜先時還在望著那裹挾著滾滾塵土而來的幾十鐵甲。

忽然間,他似有所覺抬頭望向天空。

不知何時天上飄來了一大片雲霧,雲霧遮住烈日,周遭也颳起風來。

可卻並非是西北的大風,而是一陣怡人的微風,既送來清涼,也不曾捲起風沙。

姜先時反應過來。

此時那幾十甲士已經連夜幾座黃土山川,來到近前。

陸景轉過頭來看向他們。

姜先時就看到陸景眉頭那一道風雨印記正閃出微弱的光。

「天時權柄。」

姜先時臉上不由露出笑容來。

而那數十位鐵甲中有人下馬。

「西北道御使黃奇安參見景國公。」

那身穿朝服的帶頭主官下了馬,鞠躬到地向陸景行禮。

姜先時咪了咪眼睛,眼中閃過些興趣來。

「黃奇安?」

陸景轉過頭去,平白直述道:「我已不是大伏景國公。」

黃奇安依然行禮,語氣里卻有些驚訝:「景國公何出此言?」

陸景並不開口解釋。

姜先時也笑眯眯地看著黃奇安。

黃奇安直起身來,他三角眼、八字鬍,看起來精瘦卻又有些精明。

「令不達,在西北道中景國公依然是景國公。

不遠處便是甘州府,還請景國公下榻甘州府,品一品甘州祁地酒,嘗一嘗沙棗、貢羊。」

聽到此言,姜先時越發詫異了,他笑問道:「御使大人,你就不怕掉腦袋?」

黃奇安呵呵一笑:「西北道已經不是以前的西北道,鍾大家手持松柏、歲寒兩把寶劍,自上而下洗淨了西北道污穢,無人會告密。」

「而且……甘州府中尚且還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待國公。」

姜先時詢問道:「什麼身份?」

黃奇安搖頭:「不知身份,但卻有一身八境修為,身後插著一桿大旗,旗幟上寫著平等二字,手裡還有一根金鐵禪杖。」

「金鐵禪杖,平等大旗?你不知此人是誰?」姜先時不由一笑,點頭認同道:「御使大人是真不怕掉腦袋,竟然敢在甘州府中接待平等鄉補天大將軍這等人物。」

黃奇安正色,道:「國公、姜城主,平等鄉作惡不在少數,可並非是什麼人間良藥。

下官之所以在甘州府中迎他,也不過是因為國公將要來此,也許會對這位補天大將軍感興趣。

況且……」

黃奇安說到這裡,臉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了:「況且,如今的西北道也確實惹不起這麼一尊大佛。」

平等鄉補天大將軍之前乃是大雷音寺大金剛,替大雷音寺行走天下。

後來,因為這位大雷音寺人間行走行事太過激進,妄圖均分天下富庶,使天下平等。

為了這等理念,他借用大雷音寺大金剛身份,聚攏天下豪傑,聚攏難民,硬生生在東山道鑿出一座平等鄉。

期間,大雷音寺得知大金剛作為,就將其逐出大雷音寺,他叩謝大雷音寺三千次,叩斷了幾座山川,起身後自封為補天大將軍,要以手中禪杖補天。

聲勢一度傳遍天下,後來,朝廷派人清剿。

平等鄉不得不退出東山道,遠去天山之後,在蠻夷之處落腳,又不知與朝廷達成了什麼約定,朝廷這才不曾圍剿。

可今時今日……這位補天大將軍卻居然來了西北道,要見陸景,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陸景先生殺出太玄京,朝廷欲要殺他,崇天帝恨陸景不入他掌中。

陸景先生周遭看似危機四伏,可他卻也在歸自由身。

天下不知多少人覬覦這樣一位天縱之才。」

姜先時眼中隱有些擔憂。

「平等鄉遠在天山之後,其中強者無算,補天大將軍與均天大天王,俱都是蓋世的強者。

陸景先生身在遠山道,尚且有危險。

若是去了平等鄉,朝廷再想要追索於他,也就難了。」

姜先時思緒及此,忽然又想起陸景先生與平等鄉之間的恩怨。

「補天大將軍親自前來見陸景先生,想來是頗為看重陸景先生。

可平等鄉那位大天王麾下,卻有一位明光天王死於先生手中,又有一位誅惡天王死於九先生手中。

平等鄉內部亦有不合,陸景先生……大約不至於去那平等鄉中冒險。」

這位太華城城主正在暗暗思索。

西北道主官卻再度向陸景先生行禮,又指了指這漫天的黃土。

「國公河中道呼風喚雨之事已經傳遍天下。

天上西樓要殺國公,西北道本欲遣人相助國公,這可是礙於天上與人間的規則,不曾前來……」

「你想要讓我在西北道呼風喚雨?」一直未曾開口的陸景突然說話,直截了當。

黃奇安與陸景對視,只覺得陸景眼中有一絲血光極為刺目,令他的元神都不由為之一顫。

他連忙低下頭,收拾心緒,堅定頷首。

「西北道貧弱,唯一能賣些錢糧的數十座礦山,都由朝廷直接管轄。

玄都中的大人們只知道西北道並無多少出產,除了令他們一飽口福之欲的貢羊之外,再無人在意西北道百姓死活。

尤其是靈潮之後,西北道越發貧弱,人口連年減少,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

「如今……能相助西北道的便只有國公。」

「伱不怕掉腦袋?」陸景又問。

一模一樣的問題,剛才姜先時問過,只是黃奇安回答姜先時的時候,聽起來便如同玩笑一般。

可現在陸景再問,黃奇安卻沉默下來。

良久之後,他才幽然抬頭看著一望無際的黃土。

「總有人要去做……天下人皆知先生持心而為,俱都知曉景國公有良善之心能見天下困苦。

今日黃奇安請先生相助,若下官被拿問斬首,還請先生莫要理會,往後只呼風喚雨便是。」

陸景仔細看了這位繼鍾於柏之後的西北道主官:「你是何地人士?」

黃奇安道:「下官是西北道胭脂山人士,若先生願意相助,西北道必將傾盡全力,搜羅……」

「行了。」陸景擺了擺手:「風雨有時,此地黃土連天,太多風雨只會害了尋常人家。

等此地秋收之後,春夏二時,西北道自會有風雨來。」

「此地掌雨的龍王是誰?」

黃奇安不曾想過入侵這般輕易便答應了,還有些恍惚,卻也始終不敢怠慢陸景,回答道:「得天地之真授命,代行雨水的乃是大夏河龍王。」

「讓他來見我。」陸景輕聲開口。

黃奇安臉色有些奇怪:「先生,你朝著西北道而來,那大夏河龍王便招來雲霧,想來是……」

「逃了?」姜先時並不意外:「天下人皆知陸景先生與龍屬有緣,死在陸景先生手上的龍屬只怕有數千上萬之多。

更何況陸景先生的凶名只怕已傳遍天下。

大夏河龍王這是避難去了。」

黃奇安訕訕。

陸景白衣飄動,隨意道:「等到了雨期他總會回來,否則天地之真的劫雷自會等他。

你便與他說,此地還需要他呼風喚雨,讓他前來見我。」

「若不來見我,我便讓敖九疑先去尋他。」

陸景說話時,又隨意指了指遠方的烏雲。

黃奇安看上烏雲,卻見到烏雲中,有一條猙獰黑龍探出頭來,數條龍鬚隨風飄蕩,粗壯的龍角似乎要刺破天空。

難以想像這等殘暴、威嚴的龍王,竟會降服於人。

黃奇安深吸一口氣,點頭答應下來:「那……甘州府那位補天大將軍?」

陸景搖頭,他轉身歸去,數十甲士連忙下馬,向他行禮。

姜先時背著行囊願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遠去。

黃奇安牽著馬遠遠相送,直至走出數十里。

「四時可愛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

「陸景先生連補天大將軍都不去見,實在是太狂了些。」姜先時眼中有清亮的光,他跟在陸景身後悄悄詢問。

陸景道:「我不去見他,他自然也會來見我,何必去那甘州府上,令那黃奇安難做?」

姜先時聽到這番話,頓時明白過來,他仔細思索一番,又道:「若先生想去那平等鄉……」

「平等鄉中不平等,權力傾壓,又有人爭奪各大天王之位……

百萬人的平等鄉尚且不平等,就算平等鄉真成了氣候,不過又是一處太玄京。」

陸景邁步朝前。

恰在此時,天上有驚雷划過,有人如同隕星墜落,直落在陸景面前。

一時之間,陸景面前山嶽生裂,正中央砸出了一座長約十丈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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