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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仙人恐被我斬去 鬼神不敢直視於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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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陸景面前山嶽生裂,正中央砸出了一座長約十丈的深坑。

隨著瀰漫的黃土散去,有人自那深坑中走出。

一面大旗被那人綁在身後。

大旗上,正是「平等」二字。

「天下紛亂,平等鄉要彈滅著萬載奴氣,需要召強人,許以重權重勢。

等到人間的天被補全,等到天下王侯權貴俱成塵埃,權勢也成雲煙,自然能夠迎來真正的平等。」

那聲音清冽,便如同流水擊石,清脆非常。

陸景與姜先時看去,卻見一位留著長發,面容秀氣,身著一身僧袍的男兒自黃土中走出。

他手持一根禪杖,那禪杖似乎半金半鐵,看起來卻並不蠢笨,到如同一根棍子一般。

「這便是平等鄉補天大將軍?」姜先時有些驚訝。

這位補天大將軍這番形象,與陸景、姜先時心中所想差別甚大。

「陸景,你可知今日的你與昔日的你有何差別?」

這位清秀的大將軍緩緩走來,長發被他束在腦後,僧袍上還有許多補丁。

「以往的你,背靠書樓,又是大伏天驕,後來又成了大伏景國公,地位非凡。

那時,天下不知有多少目光落在你身上,絕大多數目光卻也只能看你一看。

北秦、齊國、西域、百鬼地山、海上妖國……

除此之外,尚且有與你仇怨頗深的爛陀山、天下龍屬,有與你交好的邪道宗,也有與你關係複雜的平等鄉!」

清冽的聲音傳來,直入陸景耳畔:「那時,這些人的目光於你而言算不得什麼。

可是今時今日,你已是孤家寡人。

觀棋先生已死,你那父親修了長生法很快便要來取你氣機,觀之見長生。

大秦國師必要派人拉攏你,可秦國與你道不合,你若答應便失了本心,你若不應,大秦也要殺你。

齊國更不必多言,你殺了古辰囂,齊淵王想要成為閻羅,恨不得將你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陸景,你身在遠山道,看似靠近重安三州、又靠近西域,甚至能遠去大荒山,遠去神關,大伏朝廷捉不了你。

可你的敵人太多,有人敬佩於你卻想要殺你,有人想要招攬你,你若不應也想要殺你。

更有人與你有深仇大恨,不願見你直登乾坤乃至真君之境,想要儘早斬了你的前路。」

那人一邊走近,一邊娓娓道來。

「這般境況之下,你入我平等鄉,成了平等鄉東王,往後我會助你,那大天王也會摒棄前嫌相助於你。

三百萬平等鄉百姓會助你。

十八萬平等軍也是你的盾牌,天下無人能殺你。

哪怕那條老燭龍親來,在他向天上索回生機之前,也殺不得你!」

「仔細想一想,大雷音寺也好、真武山也罷,終究不敢招惹朝廷。

去了大秦國,你就成了秦國乾薪,自此要不斷攀爬……也許爬到大公孫、爬到韓辛台那種地步,才能見昏暗天空下的一縷光。

去西域,若不歸長公主掌控,第一個出手殺你的,是尚在西域的中山侯。」

「除去他們,難道你要去那齊國成為惡孽幫凶,要去那百鬼地山成為活著的鬼神?

陸景,此時細數天下,就只有天山之後的平等鄉能容你,你入我平等鄉,一朝得成東王,便是除我與大天王之外,平等鄉中最高之人。

你與我等一同補天,豈不更好?」

補天大將軍聲音逐漸變得擲地有聲,他走到距離陸景兩丈之地,輕輕用禪杖扣地。

地上黃土漸去露出山石,山石裂開,化作一把寶座。

那石頭寶座被補天大將軍背在身後。

陸景目光一動。

姜先時不由握了握拳,神色動容。

補天大將軍修為不知道了何等境界,他就在陸景面前,陸景都看不穿他的修為。

可這等人物此刻卻轉過身去,蹲下身來。

「陸景,你坐上這東王寶座,我負你回平等鄉!

自此之後,我生,你不死!」

補天大將軍原本清冽的聲音變得擲地有聲,並不寬闊的肩膀上,那一把石椅卻穩如泰山。

姜先時嘆了一口氣。

如同景國公這樣的人物,不論去到何處,都太過耀眼。

有人想要殺他不假,卻也有人想將他收至麾下。

這位大雷音寺棄徒,平等鄉補天大將軍親自前來,不惜自折身份,也要讓陸景任那東王!

「與此相比,我太華城又有什麼?」

姜先時摸了摸隨身包袱,那裡只有一塊天柱石,承載著太華之脈些許靈韻。

「陸景先生修行太華山河帝子圖錄,哪怕他不在太華山,也可食脈而修行。

太華山也並不富饒,也並無有強者護持。」

這位太華城城主不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恰在此時,又見沉默的陸景終於邁步向前,朝著補天大將軍走去,姜先時心裡不由一陣頹喪。

「步入太華山,不觀天柱,天柱又如何能被扶正?」

姜先時已為陸景終究要坐上了東王寶座,心中正這般想著。

卻忽然又見陸景來到補天大將軍身後,卻並沒有坐上寶座,而是繞行到大將軍前方。

他探出手來,扶起補天大將軍。

「將軍曾經派遣威光天王前來助我抗擊天上西樓。

這件事陸景始終記得。」

陸景扶起補天大將軍,補天大將軍略微思索,又輕輕敲了敲手中的禪杖。

鏗鏘……

清脆的金鐵交際之音傳來。

補天大將軍身後那一把寶座霎時間化為塵埃,消失在天地中。

「只是陸景深覺與其寄人籬下,還不如逍遙於荒蕪貧瘠之處。

而便如我方才所言,平等鄉與我道不同,我強入平等鄉任那東王,大將軍敬我,總有人不服我,往後還會有諸多爭端。」

陸景聲音平靜,所表之意卻十分堅定、清晰。

哪怕補天大將軍親自前來,屈身負他,他也不願去那天山以外平等鄉。

補天大將軍眯起眼睛凝視著陸景,良久之後忽然問道:「陸景先生以為,我平等鄉所謀之事不可成?」

陸景道:「平等鄉所謀甚大,可終究人皆有欲,欲望就如同深不見底的溝壑,太難填平。

不可平欲,便有利益之爭。

既有利益二字,這又何言天下生靈皆平等?」

補天大將軍思索著陸景的話,又抬眼與陸景對視,眼中閃過一縷精光,道:「你不怕拒絕了我,我便在這西北道中殺了你?」

陸景搖頭笑道:「將軍,我若不答應你你便要殺我,那一開始你便不會屈身敬我。

更何況……平等鄉中已經有人要殺我,又何須你親自動手。」

補天大將軍自然知道平等鄉中與陸景有仇怨的,自然是大天王一脈。

「我平等鄉大天王不容小視,天下群雄亦不容小視,陸景……你真要去那遠山道,等待天下豪傑前去殺你?」

陸景想了想,忽然拔出斬草刀來。

那斬草刀上照出幾縷血色星光。

「我與姜城主離開太玄京時,曾經將這把斬草刀留在東城上,想要歸還於南國公府。

只可惜斬草刀太久未曾飲血,東城中,我殺大伏將臣上百人,斬草刀上也染了強者血。

我走出太玄京不過十里,斬草刀便飛馳而至入我腰間。

一路上,自有朝廷修行者見此,卻無人膽敢阻攔。」

陸景撫摸著斬草刀刀身,道:「染血之後,雖然看起來更加凶戮了些,可卻能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飲血之後,對於殺戮一事也就再也不排斥了。

平等鄉那位大天王想要殺我,他首先要帶著殺念翻越天山,過樓蘭、渡冰河,直入遠山道。

而我也想要會一會天下群雄。」

「想來殺我,就要做好人頭落地的準備。」

補天大將軍神色微變,他側過頭去仔仔細細看著陸景:「世人皆說你承四先生劍道,可你的氣性與四先生相比,卻有大不同!」

陸景道:「四先生能夠登天而上,覺天上無趣,又斬開天關、越過天闕再回人間。

偏偏一場河中道大旱,一座鸚鵡洲,一次天地之真的責罰就能令他持心而亡。

觀棋先生亦是不得不死。

可陸景偏偏不想死,所以在太玄京時就已經發下宏願……

我持刀劍而行,有人想要殺我,我便殺他。」

補天大將軍聽到陸景平實卻又殺氣凜然的話語,突然間想起了什麼。

「帝星熒惑飄搖,你殺一人,便得一人之氣。

也許等你殺了一尊大龍象,又或者八境乾坤,你也許便會招來純陽雷劫,真正踏入純陽之境。

所以……你也在等人殺你?」

補天大將軍心中默想,又見到手持斬草刀的陸景白衣飄然,頗有幾分大宗師氣象。

心中又起了愛才之心,便有勸道:「你哪怕天資再盛,如今也不過獨身一人。

劍甲也好、神通魁首也罷,僅此一戰,他們終究無法再護你。

下一次你面臨死劫,只憑你手中刀劍又如何自救?」

「孤膽的俠客可活不長,時值天下動盪,距離遠山道不遠的重安三州,必將面臨一場大劫。

重安王身死,靈潮再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便會再臨人間。

一半西樓之強橫,想來你已有瞭然。

可天上有十二樓五城,又有仙境四百八十座。

到了那時,憑你一人……至多再加一位九先生,你又能如何自救?」

「入我平等鄉……」

「將軍!」陸景突然打斷補天大將軍的話,卻見他輕拂衣袖。

天上風波直去,吹散雲霧,露出那雲霧中的一座高塔。

「修身塔在,書樓就在,我又怎麼會是一個人?」

陸景說這番話時,眼神里甚至還略帶著些詫異。

他一縷神念流轉,天上太微垣三公神通化作三道天目,直視人間。

人間流淌的元氣也送來消息。

補天大將軍察覺到了什麼,他手持禪杖,武道氣機勃發,眼如神鷹眼眸,看到了極為遙遠天地間的一幕。

他看到有一位樸素灰衣的清瘦男子,獨自站在一處輝煌的建築之前。

數十座高雅建築配上清雅的竹林,配上怡人山水,再配上朗朗讀書聲,便如同一座隱於山野中的宮殿群落。

建築群落最前方一根華表上,上書一字。

「杜!」

這裡乃是棲霞山,正是河東八大世家之一杜家所在。

此時此刻,那灰衣先生張開雙臂,一陣陣元氣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雷霆,帶動一陣陣山川微風,捲動而來。

眨眼間,元氣、雷霆、山川微風俱都凝聚起來,化作一隻……如同山嶽般大小的鯨魚。

這龐然大物氣勢驚人,又好像是剛剛沖海而出。

然後……鯨落棲霞山!

一萬兩千八百道神念操控巨鯨,砸落在數十座建築上。

一時之間,天地間煙塵瀰漫,杜家上千年故地毀於一旦。

而那灰衣人悠然轉身,身後衣袍之上還有一道青鳥印記,十分妖異。

「六先生。」補天大將軍若有所思。

陸景看著修身塔,道:「修身塔在此,書樓就在此。」

將軍問道:「所以你如今是書樓樓主?」

陸景回答:「我只是執劍先生,願意在修身塔旁立起執劍山,護持這一座新的書樓。

倘若這書樓能夠收攏一批讀書人,能夠將這修身塔中的學問繼續傳承於天下,就不負我執劍先生的身份。」

補天大將軍終於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說不動陸景。

他輕敲禪杖轉身而去,走出幾步,大約又覺好奇,問道:「先生曾言殺西樓只是你那寶劍之號。

現在西樓已經被你殺退,這柄劍甚至助你自太玄京中殺出一條血路,擋下了必死的災劫。

時至如今,殺西樓這三個字已經不與寶劍相配,那麼這天下第七的名劍可有了名諱?」

「有。」

陸景將斬草刀送歸刀鞘,又拔出那銀白長劍,長劍鋒銳無比,偶然可見一抹血光流轉。

「在我的故鄉有一位神明,名叫大司命。」

「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

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

君迴翔兮下,逾空桑兮從女。

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

「我稱這柄劍為司命,手持此劍,陸景以後要更凶一些。

雖持心而行,卻要如同那大司命一般,以此劍督查人間善惡,也握一握那生殺大權!」

補天大將軍一愣:「督察人間善惡?陸景,你這氣魄未免太大了些。」

陸景深吸一口氣,忽然抬頭看天,倏忽彈指。

一瞬間,一道元氣化為劍光直衝虛空,衝上了烏雲,飛上九萬丈,叩擊天闕,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鏘……

天闕運轉,有仙人落目,隔著天闕怒聲呵斥:「陸景,大膽!」

陸景卻不理會那尊仙人,只是低下頭來對補天大將軍道:「我見人間之真,可謂人間大聖!

天上仙人見我,都要恐被我斬去。

百鬼地山鬼神不敢直視於我。

如何不能督察人間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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