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南風眠提頭登山 武道魁首隻身赴玄都(2/2)
只可惜現在的崇天帝,一心只看未來,不看當下,大伏百姓想要活,虛妄的禮制、階級成了阻礙,難免要生出亂子來,就比如……平等鄉。」
陸景低聲說著。
姜先時嘆了口氣:「據說北川道又遇到千年難得一遇的蝗災,秋收的莊稼顆粒無存。
那蝗蟲不知來處,鋪天蓋地,大伏朝廷,水川道府衙尚且不曾反應過來,就已經吃穿了北川道。
若非朝廷調遣眾多神通修士出手,以神通捕殺大如孩童手掌般大的蝗蟲,只怕北川道周遭的道府都要深受其害。」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抬頭看向天空:「天上的仙人難道已然不在乎天地之真了?」
陸景道:「據說天上的天帝閉關許久,也許那天帝已然出關,又掌握了幾種天地之真?
亦或者……他們又練出了如同天闕一般的仙寶?不懼天地之真的反噬。」
姜先時接過陸景的話:「也許是見靈潮再來,褫奪凡間靈潮,抵消天地之真責罰,怎麼算都是一筆好買賣。」
陸景點頭:「無論如何,河東八大家那所謂正統的學問,已經無法治世。
百姓需要活命……」
「更何況,河東八大家那一套理念最大的弊端就是不太在意人的尊嚴,忠君、忠孝、倫常令許多人毫無尊嚴。
這也是河東八大家理念與書樓理念最大的相悖之處。
也許書樓離開太玄京,便是因為書樓的理念與崇天帝所行所為相悖。」
姜先時疑惑問道:「可據說,崇天帝召……觀棋先生入太玄宮,曾經挽留過觀棋先生與書樓?」
陸景聽到觀棋先生四字,神色明顯有些變化,就連聲音都變得低沉了些:「也許崇天帝是不甘於書樓入玄都數十載,卻還不為他所用?」
……
二人正在說話。
陸景似有所覺,姜先時轉過身去,卻見側方一處小院中,魏驚蟄、徐無鬼也自一處新建的院落中走出。
山下朦朧的霧氣里,走來二人。
其中一人尚且年少,背負一把大刀,手中牽著一匹馬。
另外一位中年人短衣打扮,面目方正,看起來並無出彩之處。
魏驚蟄看到那少年,先是有些詫異,竟然咧開嘴來與徐無鬼迎向那人。
……
曾經長夜奔襲上千里,年少時便能殺北秦軍士的南家庶子竟然踏著月光,背著山鬼,牽著越龍山,來了太華城。
與他一同前來的是常伴在姜白石左右,為姜白石牽白牛的農家漢子。
南雪虎也咧著嘴笑,身上的藍衣、腰間的玉佩一如之前長寧街陸府西院之時,陸景第一次看到他。
只是不同的是,長了三個年歲,南雪虎面容未變,目光卻越發堅毅。
「父親有了太沖龍君龍角入藥,已經救回了一條性命,甚至精氣比起以前還要更好許多。
南月象連同十幾位家中老人,都不想讓父親離開家主之位,父親卻執意讓我南下,去看一看府中蘇南、江南、淮南的生意。」
南雪虎解下了巨大的山鬼刀,他坐在爐前,側頭看著門外的陸景與那短衣漢子。
魏驚蟄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一道奇怪的印記,徒手拿著幾瓣橘子在爐火中炙烤。
「南國公府雖不可言富可敵國,可論及家中財私,實在值得稱道一番。
南國公府的門面生意都在南方,就連南海道的珍珠生意都被南國公府包攬,你父親讓你南下,懷著怎樣的心思你難道不知?」
南雪虎道:「我自然知道。」
魏驚蟄:「伱們南家人倒真是奇怪,守著南國公府這麼大一座寶山,竟然無人願意去做一做山巔上的寶座。」
「我是一介庶子,我自然朝思暮想能夠以庶子之身,登家主之位。」
南雪虎皺著眉頭道:「只是……我最近總是心緒不寧,夢裡總是夢到我那六叔。
我夢到一場大雨令歸路泥濘,又夢到太華山,夢到天上懸著的月亮,夢到舉刀向天的刀客,夢到……提頭登太華山的六叔。」
魏驚蟄思量片刻:「南風眠是享譽天下的豪客,陸景先生曾說他前去齊國是為了替人間除惡孽,他提頭登山大約是一件好事,提的應當是那齊淵王的頭……」
「我那六叔提頭登山,提的是自己的頭顱。」南雪虎咬牙,憂心忡忡。
魏驚蟄一驚,就連遠處的陸景與短衣漢子都轉過頭來。
陸景緊皺眉頭,望向南雪虎。
南雪虎沉默幾息時間,道:「也許是我心中憂慮太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過是一場夢境,倒也當不得真。」
陸景徐徐頷首,與那短衣漢子走遠。
那位短衣漢子走在陸景身旁,他側頭看著陸景,道:「你與那南家公子一樣,也將這一場夢當真了。」
南雪虎若非心中憂慮,若非放不下這場夢境,他也絕不會棄府中規矩、決定於不顧,牽著越龍山配著山鬼刀來這太華山。
陸景看似神色如常,可他隱於袖下緊握的拳頭卻卻帶起絲絲縷縷的氣血。
「凡人通神,夢中見未來事並非無跡可循,卻不知南家這位雪虎公子又有什麼樣的運道,能遇上這等不凡之事。」
短衣漢子聲音低沉,傳入陸景耳中。
陸景再一次想起青玥來,想起青玥曾經見血色之下,他持劍走出太玄京,見到太玄京中血流成河。
而今日,南雪虎因為夢境隻身來了太華山,心中不由越發擔憂起南風眠來。
那短衣漢子似乎看出了陸景頗為擔憂,便說道:「便如我方才所言,天下之事往往有跡可循,天地之真下,天上仙人中、地上凡人里都有通曉卜算一道者。
陸景先生若真就擔心,不妨去尋真武山上真武山主,又或者去尋爛陀寺般嚴密帝。
若與這二位蓋世之人並無交情,也可去太昊闕走一番。
太昊闕雖然也是天下名門,可並不如真武山、爛陀寺這般勢大,看似生人不近,卻反而更接地氣一些。」
「太昊闕也精通卜算一道?」陸景神色略有變化,似乎若有所思。
恰在此時,那短衣漢子語氣中又略帶著猶豫,道:「若可尋到天下卜算之甲的神弦公,自然最好,只是這位神弦公久不出世……只怕並無那般容易尋得。」
「依我說,去那太昊闕最好,若太昊闕是份太昊的道人真願意出手卜算,真就算到些什麼,也可假道從軍山,越過八百里霜花河,前往齊國。」
短衣漢子似乎見多識廣。
陸景整肅神色,對那短衣漢子行禮道:「不知前輩名諱?」
短衣漢子眼神中略有些躲閃、遲疑,好像不願說出自己的名字。
陸景看出此節,正打算收回詢問的話,那漢子卻終究回答道:「舊名慕容垂,可自從我的脊樑斷缺,便有愧於慕容之姓,只自稱牽牛人。」
「慕容垂?」
陸景神色忽變,他左右看了看這太華山。
太華山巔上,除了一座修身塔之外,便只有零零落落七八處院子。
這些院子大多空無一人。
卻不曾想今日,太華山居然迎來了這樣一位人物。
「開國又亡國、度過了靈潮之戰、被魏玄君所敗,又被天柱壓斷了脊樑,時至如今卻仍然是大龍象。
白石首輔身旁牽牛的人物,竟然是傳聞中的慕容垂。」
就連陸景都不由心中驚異,他正要出聲詢問,忽然間遠處重安三州方向風起雲湧。
陸景眉頭一挑,帝星太微垣星光照耀,三公神通都懸於空。
隔著極遙遠的距離,陸景看到有人自重安三州起身,獨自走出破敗的城郭。
他負手而行,不曾騎白虎,一路南去。
沿途中,大風起。
陸景與慕容垂對視一眼。
時隔許多年,重安王虞乾一終於要南下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