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未歸之人(1/2)
雲光侵履跡,山翠拂人衣」
哪怕是初秋時節,連片的長留山上仍然雲霞燦爛,山氣蒼翠。
陸景劍光與雲光融合為一,又衝散了石樓天柱左右的雲,落在山底。
他抬頭向上看去,只看到眼前這一座山峰隱隱約約,卻直插雲中,舉目遠望,就能看到萬里的雲海遮掩了石樓天柱的頂峰,即便有連綿的山川點綴,天地也因此顯得更加遼闊。
陸景只覺得這天柱實在是太高了,隱約間那天柱上尚且還縈繞著一重重奇異的元氣,元氣流轉於天柱,壓得周遭的雲氣都聚攏過來,於是也就生出了雲海。
陸景撫摸著腰間寶劍劍柄,又深吸一口氣,踏步登山。
石樓天柱聶立於眾多山川中,危且陡峭,尋常人想要登山其實並不容易。
陸景沿著隱約的山路直上,一路看到怪石,又看到種種翠綠,他直去百丈,眉頭不由微微—皮。
他敏銳的感覺到,自這石樓天柱上,有一股厚重的力量壓在他的身上,也壓住他的元神,令他元神有些暗淡,令他的身軀都有些沉重。
登尋常的山嶽容易,可登上天柱便難了。
又上了三百丈,陸景登山的速度減緩了許多,他只覺得這看似平平無奇的山嶽山路,就好像是極其濃稠的沼澤,令他有些寸步難行。
他遠看四周,周遭的大山仍然高聳,他距離登上石樓天柱還很早。
於是他醞起太華山帝子玄功,周遭氣血徐徐凝聚下來,注入他的體魄,他繼續邁步而行。
魏玄君離開了石樓天柱,他站在長留山山頂,手裡還牽著兩匹馬,一匹是他那頭高大的黑色駿馬,另外一匹卻是陸景的照夜。
照夜向來桀驁,現在被魏玄君牽在手中,卻低眉順眼,顯得極為溫順。
他身後,那位將軍恭恭敬敬的站著,又有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也遠望著那石樓天柱。
那女子穿了一身綠色長衣,身姿姣好,額頭還有一點朱紅,映襯她的面容顯得更加白皙。
正是安慶郡主「你何時回來的?」魏玄君了一眼安慶,又看向遠處的天柱。
安慶半載之前離家出走,說是不願意再當這無趣的郡主了,半載過去,安慶郡主歸了家。
父女二人在這長留山上相見,一旁的將軍低著頭,眼神還有些無奈。
「明明是父女,卻如同仇人一般,王爺和郡主實在是————」」
那將軍在心中嘆了口氣」
安慶郡主聽到了魏玄君的詢問,卻並不回答,她也來到山邊上,遠遠看向天柱。
天柱高聳,又有雲海遮掩,安慶郡主看不到雲海下的景象,不由皺起眉頭來。
魏玄君輕揮長袖,頓時一陣清風吹過,雲霧消散,雲海上也透出光來,倒映出天柱上的景象。
安慶郡主就看到陸景正一步一步登山。
在山上的雲霧中、在藍天白雲的映照下、又在石樓山上的蒼翠欲滴,陸景一路登山,踏過蒼翠,也踏過崢,直上石樓天柱的頂峰而去。
只是他的步履有些凌亂,顯出幾分狼來。
魏玄君搖頭:「這位書樓先生確實固執了些,我已經與他說過,這天柱自有威勢,並不好攀登,哪怕是那些大龍象前來都要望而卻步。
他卻執意要自山底登山而上,徒勞做一些無用功。「
安慶都主仔細看著陸景登山,她忽然想起太玄京中的往事。
她也如同魏玄君一般搖頭,神態竟然與魏玄君頗有幾分相似:「陸景-早在長寧街陸家時,
我便與他相識。
他這人看起來年輕固執,實際上確實不凡,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天驕。」
魏玄君轉過頭來,有些異的看了安慶一眼,又道:「天下膽敢質疑陸景不是天才的人物,只怕一個也沒有。」
「可是--並非天驕之輩就可以登上石樓天柱,石樓天柱自有其玄妙,越往上,元氣重壓就越強,這並非什麽天資、天賦能夠扛住,還需要真正絕頂的修為。
所以一力破萬法就是如此,如果沒有雷劫六重以上的體魄、元神,想要登上石樓,無異於痴人說夢。
魏玄君說到這裡,略有停頓,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你可知道這石樓天柱上,埋葬了多少天下豪客的豪氣?」
「自我出生以來,這天柱便聳立於長留山一側,歷代天下,都有上石樓天柱者可得天下之寶,
可登道君大天府的傳言,那時-—---魏地尚且不曾生亂,上一次靈潮還未到來,人間天下乃至那天上十二樓五城,不知有多少人親自前來,想要登上石樓,可惜他們的氣魄俱都折在這裡,他們的修為因此大損,有些人甚至此生再難精進。」
「就比如·———·慕容垂。」
魏玄君提到這個名字,語氣中還有頗多感嘆。
「靈潮之前,他建國屈北,卻敗在我的手上,他魔下兵馬也不敵重安王的騎虎武卒,後來靈潮起,仙人下凡,人間和天上爭鋒十載,靈潮退去,他跌下了大天府。」
「後來,他前來石樓天柱,想要藉助石樓元氣重壓更進一步,從而恢復修為,重歸大天府,可是他失敗了。」
「他不曾登上天柱,甚至被石樓元氣壓斷了脊樑,受首輔姜白石救治,慕容垂才得以保下性命,這件事情已成往事,卻還被天下修士引以為戒。「」
安慶郡主聽到這番話頓時皺起眉頭來:「既然如此危險,你為何不提醒陸景?他貿然登山,倘若也被壓斷脊樑————
魏玄君打斷安慶郡主:「年輕人鋒芒太利並非什麽好事,他不懼怕我將他拿住送去太玄京,甚至與我說—————-等他完了石樓天柱一行,就直去太玄京!
他的氣魄太銳,即便來路頗順,往後也是要吃苦頭的,還不如就在這石樓天柱上,磨一磨他的性子,讓他知道山嶽之重,並非一身頑氣能夠挑起。」
安慶郡主也許是想到了盛姿,眉宇中頗有些擔憂,於是這位郡主高聲呼喝:「陸景,莫要再登山了她的聲音中蘊含著元氣,百里之外都能聽到。
可陸景仍然在爬山,並無什麽反應。
魏玄君笑道:「石樓天柱那些厚重的元氣可並不是只有厚重那麽簡單,你的聲音如果想要穿透石樓元氣也並不難,等再過五十載,等你登上八境乾坤。」
安慶郡主瞪了魏玄君一眼,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提醒陸景。
此時魏玄君卻忽然正色道:「陸景想要做執棋之人,想要做為世間開藥方的大夫,所以他才來石樓天柱,我在魏地百年光陰,天柱上哪裡有一塊石頭我都瞭然於胸。
即便這般熟悉,我都未曾找出天柱的隱秘。
陸景匆匆前來,他既然願意自己找一找,那讓他找一找又何妨?想做下棋的人、開藥的人可並沒有那般容易,倘若連區區一個石樓天柱都能攔路,我便勸他好生做一個書法先生就是,不必去淌天上天下的渾水。」』
「那陸景--為何不用照星、神相的修為?」魏玄君身後那位將軍在兩人相談時開口。
安慶郡主正欲反駁,聽到那將軍的話就又看向石樓天柱。
魏玄君同樣如此,旋即他眼神有些論異起來。
他清楚的看到,正在行路登山的陸景一路向上,他身上氣血凝聚,體魄雄渾,卻無神相的蹤跡。
他文看到陸景元神出竅,正在自己的肉身後面推著」
元神推著肉身上山,這般景象頗有些怪異,這轉眼間魏玄君就看到這時的陸景,正穿行於天柱雲海處。
「陸景已經登上三分之一了。」』
安慶郡主略微放下心來。
可那位將軍卻仍然感到驚奇,他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看著石樓天柱:「陸景先生是天底下最為強悍的照星修士,一身的武道修為也有七境神相。
但他登山,為何沒有星辰照空,為何沒有神相映照?」
「可他倘若只是用了六重境界的體魄元神,又如何能夠登上這般高處?」
魏玄君沉思,他眼裡有金光展露出來,那光輝如同漩渦,落在遠處。
他清楚的看到陸景身上並無元相,元神上也沒有星光照耀,僅僅有一種種奇妙的神通在他身旁閃爍。
司命劍、斬草刀早已出鞘。
斬草刀被陸景握在手中,司命寶劍懸在陸景的肩頭。
六境的神火在陸景元神中燃燒,六境的先天之氣吞吐於入陸景口中!
「六境?」魏玄君越發不解。
區區六境,卻竟然真就斬碎了山上那些厚重的元氣,斬出一條通往山上的坦途。
他們就這般一路看著陸景登上山巔。
安慶郡主恰在此時詢問魏玄君:「你剛才不是說,若無大龍象、乾坤的修為,便無法登上天柱之巔嗎?」
魏玄君沉默不答,他低頭看著刺破雲海的天柱,看著天柱上的陸景,同樣不解。
陸景站在山巔,感受著腳下這根天柱,卻已有些大不同。
此時腳下這天柱卻好像活過來了一般,有些東西似是在其中跳動。
天上下起雨來,雲霧漸濕,青山更加顯得蒼翠欲滴。
崢嶸的山峰隱入霧氣中,確確實實就像是一根天柱,連線天上地下一般。
「這第七重照星境、神相境果然有貓膩。」
陸景深吸一口氣:「石樓天柱在排斥天上的星辰,也在排斥宙宇中的神相,以照星元神,元相體登山更是難上加難。」
「可尋常神火境界、先天境界,想要斬開天柱上的元氣也實屬不易,同樣極難。」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能夠登上山巔,最大的原因是他沒有利用照星神相修為,石樓天柱上那些厚重的元氣漸漸稀薄,並不曾那般排斥他。
第二個原因,就是他底蘊深厚,體魄非常,元神更是強悍,遠遠強過尋常的神火境界、先天境界!
正因如此,他強過神火境、先天境太多,他在第六境時,就已經可以斬殺照星境界、神相境界的修士,可以不借用照星、神相斬開石樓元氣,開闢出一條道路來。
「這樣想來,石樓天柱不會接納照星、體魄神相的人物,真正能夠掌控石樓天柱的,應當是不曾照耀星辰,元神卻比神火境更進一步者—————
陸景思緒及此,竟有些豁然並朗。
「怪不得操控太華山太華之脈的法門不需要極高深的修為,只需要神火跳動就可以駕馭!可太華山是殘缺的天柱,元氣用的比石樓天柱更少些也是正常。」
「所以-—-—-」陸景不由瞳孔微縮:「也許在某一個時代,武道修為第七境界並非是神相,而是繼續增強自身體魄,不藉助元相的法門:
元神修為第七境界也同樣不是照星,而是繼續熬煉元神,不藉助星辰照耀的大神通!「
「換句話來說,那等境界不藉助星辰、元相這等外物,而是真真正正的納天地之力於自身,自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
陸景似有明悟,卻又覺得前路虛無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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