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未歸之人(2/2)
陸景似有明悟,卻又覺得前路虛無縹緲。
「我讀了那般多的書,卻從未讀過相關的記載——-」--天下強人何其多也,我不信這廣闊的天下就只有我一人察覺到第七境的突兀!」
陸景嘴唇有些發乾,他望著天柱以外,雲霧繚繞在腳下,飄渺難言,天上的雨並不大,又帶起更深的飄渺來。
表獨立兮雲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香冥冥兮羌晝晦嗨,東風飄兮神靈雨—·——
陸景感知著腳下石樓天柱的躍動,那躍動近在眼前,又好像隔了一重厚重至極的霧氣,令他看不真切「看來—-—-掌控石樓天柱,掌控其中石樓之脈的關鍵,很有可能是那消失的第七境!」」
「可是那第七境是什麽?如何才能夠踏足神秘的第七境?」
「看來還需要更多的典籍,以尋找其中的蛛絲馬跡。「」
陸景不再執著,他轉而下山,
照夜不知何時也下了長留山,正在石樓天柱底下等待陸景。
安慶郡主站在照夜身旁,也抬頭望著高處崢嶸的山峰。
魏玄君沒有下山,他依然站在長留山山巔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陸景看到安慶郡主前來,向她行禮。
安慶郡主想了想,竟沒有了兩年前那般頑劣,也向陸景回禮。
她將手中的韁繩遞給陸景,問道:「你要去哪裡?」
「魏————-父王說,你要去太玄京?『·
陸景點頭:「受人之託,要去太玄京拿一樣寶物,順便再去尋一些東西。「」
「不去看看故人?」安慶郡主問道:
「太玄京是你發跡之所,其實還有許多人翹首以盼你能回去。」
陸景知道安慶郡主在說什麽,他笑了笑:「若是有緣,自然能夠見到。」
「那我與你同去。」安慶郡主轉身便要去牽馬:「據說蘇照時這次犯下了大錯,他帶著陳家那殘了腿的女子跑了,陳家厚聖公震怒,整個養生書院都在對大柱國口誅筆伐,如今京中就只有盛姿在,她必然焦急萬分,我趕回玄都去,也能助他們一臂之力。
陸景卻朝她擺擺手:「郡主要去太玄京,直去就可,與我一同前去反而不好。」
他握住腰間的斬草刀:「天下要殺我者不計其數,這一路上只怕並不太平,郡主在側,只怕會連累郡主。」
安慶郡主停下腳步,冷笑一聲道:「連累我?天下誰敢殺我?你是怕我連累你?」
陸景一如在太玄京那時,並不慣著這位驕橫的郡主,點頭說道:「郡主修為太弱了,走路走不快,遇到賊人,陸景還要分神護你,實在太多麻煩。」
安慶郡主了腳,她冷眼看著陸景,陸景卻自顧自翻身上馬,過了幾息時間,安慶郡主臉上的清冷消失不見了,她笑了笑搖頭道:「不帶我就不帶我,經歷了這麽多事,你的性子卻還一如你還是陸府庶子時那樣,你比你那便宜父親,還值得一句少年盛氣。」
「父親?」
陸景思緒漸起,他轉而看向遠處太玄京方向。
長寧街上,陸府掛白-—----神霄將軍陸神遠新近生下來的十餘個孩子卻一個接一個早天,陸府中滿府素,令越發蒼老的陸府太君神傷。
陸神遠依然整日待在那處偏僻小院中,閉門避日,既不見客人,也不見府中人物。
唯有府中那棵大槐樹卻越來越茂盛,樹冠遮天蔽日。
此事的陸景並不知道這些,他其實照夜向長留山行禮,又朝安慶郡主擺手轉而離去,踏上前往太玄京的道路齊國驪安府此時的驪安府好像變得更殘破了。
裴音歸手中拿著廣寒宮,有些恍惚出神。
她自海上來,然後就聽到訊息,說是齊淵王死了,被太玄京南家的南風眠砍了下來,連帶血池、白骨殿都被那貴氣的俠客拆了。
齊國多番動盪,各種勢力多番博弈,甚至有將軍想要造反。
時日匆匆逝去半載」
驪安府中的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
齊國最負盛名的齊家多番撰寫文章,連帶齊國文壇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著書立文,不認齊淵王數十年的統治。
史官將齊淵王之治稱之為惡孽禍國,古元極奪國視為叛逆,被定性為徹徹底底的得國不正。
齊淵王並無多餘的子嗣,太子古辰囂被陸景砍了頭,古元極也就因此絕後,齊國老家主聯同朝中將臣自齊國民間找到了一位朱國後嗣,這位只有九歲的孩子被帶到驪安府,王袍加身,成了王座上的王。
「齊國不再是齊國了,又改回了朱國?」
裴音歸語氣中頗有些難以置信,她在那波濤驚天的海上,整日熬煉箭術,修行元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前來驪安府,一箭穿透古元極的眉心。
可不曾想距離她跟隨元九郎離開太玄京,時間不過只過去了不足二年。
那不可一世,強壓整座齊國的惡孽君王古元極就已經被人斬掉了頭顱。
這未免令裴音歸有些出神。
「少年少女化身俠客,苦練十載,回來斬殺仇人,報得大仇。」
「這樣的故事,只在大伏民間那些話本中。「
元九郎頭戴斗笠,身後背負著未歸長弓,蹲在一處殘破的牆頭。
那殘破牆頭原本不知是哪一位貴人的府邸,也不知是在哪一次權力爭鬥中落敗,院中的草木已經及好膝高了,中堂中的華表墜落下來,摔成了一截截大石頭。
裴音歸抿了抿嘴唇:「我只是不曾想過,那魔頭一般的古元極,竟然也有死的那一日。」
元九郎扶了扶斗笠:「元九郎差一點點就要長生千百載,他倘若真就練成了亡魂府,血池、白骨、亡魂三而為一,他又得了重安王的一縷殘魂,被他入那閻羅府中,成了真真正正的閻羅,天下能夠殺他者只怕真就屈指可數了。」
「那些人物忙著與天博弈,忙著駕馭人間,忙著下棋,顧不上他,到了那時,稱古元極一句無敵於天下,這也並不過分。」
「可他還是死了。」裴音歸冷笑道:「我不曾親眼看到南風眼砍下他的頭顱,實在可惜。」
她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身後的廣寒宮,彎弓搭箭。
就好像有一道清冷的月光在地上升起,直越過驪安府,落在不遠處的橫山上,射入橫山山中。
「就算是為我那母親報仇了。」裴音歸自言自語。
元九郎站起身來:「若換做往常,古元極想要死只怕並無這般容易,只可惜長久以來的安樂、
高位,令他忘了自己處在的位置。
他敢讓南風眠這樣的天驕在他眼皮子底下安然成長,他敢離開驪安府,暴露白骨殿、血池,他甚至膽大包天,膽敢對虞乾一出手,終究換來了一個死字。
只是-—---我本想有朝一日讓你用廣寒宮殺了古元極,斬去你的執念,以此成道,沒想到古元極自己布下了殺劫,自己殺了自己,倒是讓人可惜。」
「他死了也好。」裴音歸平靜道:「我殺他不知何年何月,他每活一日,就有不知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中,如今死了,在橫山上承受萬魂啃噬,正是他的歸宿。」
她一邊說著,一邊跳下城頭,直去儷安王宮。
齊國王宮稱不上宏偉,但卻足夠廣大,裴音歸入了宮,卻不曾去那些燈火所在之地,反而來了一處偏僻的宮闕。
「這裡曾是我與母親相依為命之地。「」
裴音歸輕車熟路入了許久未曾住人的破敗冷宮,又掀開床榻,露出一個密道來。
她與元九郎翻身入其中元九郎就看到這處暗室里不知有多少典籍。
密密麻麻的典籍很多已經腐爛不堪,完全不像是一本書了,書上的墨色也已經退去。
有些書架卻被一顆顆常亮的明珠照亮,明珠照不出光來,照在書架的書上,這些書籍雖然也有腐爛的蹤跡,卻能夠依稀辨認其上文字。
「齊國王宮修建於太梧烈皇一處行宮上,我在這暗室之中曾經找到兩本武道典籍,住在太玄京時,陸景先生就住在我的隔壁,他教我識字,教我修煉那典籍上的武道功法。
還記得其中有一本武道典籍,講的是以氣養劍之法,陸景先生學會此術,用這劍術送了南風免出太玄京,前往驪安府。」
「仔細想來,古元極之死,也有我的因果。』
裴音歸看著暗室中這些典籍:「如今陸景先生就在太華山上,他要天下歷史悠久的古籍,正好可以將這些典籍送過去。」
元九郎道:「陸景去了太玄京,早已不在太華山上了。
裴音歸看了看手中的廣寒宮:「我只將這些典籍送去太華山,就在太華山上等待陸景先生便是了。
元九郎並未反對,反而點了點頭。
他知道古元極死了,一生都想要殺了古元極的裴音歸,如今法無所適從,就好像是一根浮木一般,不知何去。
她想去太華山,想來是因為陸景寫就的那一封救世書信,有了目標總是好事。
「師尊—————-不如你也去太華山?」裴音歸道:「你是天下九甲之一,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強者,
又何須受制於大伏朝廷,為崇天帝賣命?
你想救這人間,總有許多路,陸景先生看似年輕但卻是個有主意的,你去太華山上,陸景先生無論要做什麽大事,有你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誰想救這人間?」元九郎轉身:「無論是何年歲,人間總是這個人間,天上總是那個天上,
旁人死,也與我無關,我又何必去救?「
裴音歸正要說話。
元九郎道:「我並非受制於大伏朝廷,也並非為崇天帝賣命。
地官教了我,我不過相助於他,天下誰好誰壞,誰強誰弱都與我無關。」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出暗室」
裴音歸站在原處,她低頭思索片刻,忽然抬頭道:「地官教了你,你是在相助於他,你覺得這是道理。
「可你教了我,卻從來不曾讓我助你,這又是為何?」
暗室以外毫無回應」
裴音歸神色有些落寞,摸了摸並無什麽名氣的廣寒宮。
「你那把長弓名為未歸。」」
「究竟何為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