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為世人所不能為,真乃豪雄也(1/2)
商晏站在霞光中,低頭看著這大好人間。
大雷音寺下,山嶽連片,峰巒疊嶂,只因到了冬日,不再見蒼翠。
神術白鹿兩把名劍就懸浮在他的身旁,天上緩緩下起大雪。
大雪連天,劍光同樣連天。
他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素袍,一如他在太玄京中求學時那般。
在商晏眼中,三千里天地俱都在他一道劍氣以內,唯獨那天關天闕以外的昆宮卻顯得極遠。
他此時此刻正遠望著那天關天闕,遠望著十二樓五城,看著昆宮。
天上三星隱隱照出星光,八顆守闕浮現在空中,壓迫人間大地。
人間潮水再起,波濤泛濫,景象驚人。
這位天下第一劍甲卻似乎並不曾將這些守闕放在眼中,他依然站在霞光中,站在大雪裡,遠遠望看昆宮。
忽然間,一道劍氣飛起,直去天上,來到天關天闕之前,劍氣便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也面容年輕,同樣身穿一身書生素袍,一如商晏年輕時。
這是商晏的劍氣化身。
三星將至,人間元氣隆動,天地間炸響雷霆,可商晏仍然展出一道劍氣,又來天上。
天關天闕就仿佛一道天塹,近四十年以來,始終阻隔著商晏,其中有許多次,商晏跨過這一道天塹,卻不曾入那昆宮。
而今時今日,天關天闕似乎是在等候商晏的劍氣化身,當商晏前來,天關天闕中各有一道光輝散發出來,化作一道虹橋,虹橋盡頭正是天上五城之一的昆宮。
昆宮宏大高聳,足有八十一層,八十一層高樓上不知有多少仙人正低頭俯視著商晏。
商夏卻渾然不懼,他邁步前行,踏上那虹橋,
他腰間不曾佩劍,卻自有一種鋒芒輕而易舉的斬去行路上的雲氣,他便就此跨過天關天闕,一路來到昆宮,甚至一路走上昆宮許多層樓宇。
樓閣中那些仙人眼中敵意濃濃,但卻無人膽敢拔劍,
他就這樣直上八十樓。
自八十樓俯瞰天上,只覺得天上廣闊,不知有多少仙境,不知有多少仙人-—---而除了仙境仙人以外,又有不知其數的凡人也在天上過火,大多衣裳狼狽,大多面黃肌瘦。
其中也有衣著華貴者,也有凡人宗族,這些人便如同手握皮鞭驅趕奴隸的凡人貴族,驅使奴役天上的凡人。
商晏沉默間冷眼注視天上。
「商晏。」
忽然間有人呼喚他的名諱。
商晏轉過頭去,卻見身後的樓閣忽然間化作林木青青,化為煙雲靄靄。
這林木青青、煙雲靄靄間,有一道窈窕秀麗的影子正在遠處看著他。
那影子秀衣如雪,身周寒煙淡攏,此時她就遠遠望著商晏,顧盼之間笑容里含著些淒涼。
「姐姐。」
商晏肅然的神情里,終於透露出喜色來,可他依然站在八十層樓閣憑欄處,不曾靠近那林木與煙雲,也不曾靠近那道人影。
難道是那人影朝前邁出幾步,自陰影中現身,她的容貌極為秀麗,宛如花間朝露,眼中溫熱的淚珠滾動,即便是隔了幾十步,商晏似乎都能夠感受到那淚珠的餘溫。
「我在昆宮中聽說了。
人間照起三星,三星之下還有你那兩柄劍。」秀麗女子似乎是在哽咽:
「還有人間大佛的佛光。」
「你與人間大佛不同,他明悟了天地之真,只要身在人間,便是再逆天地之力,天地也不會懲處於佛陀。
可你不同,無論你劍氣如何鋒銳,如何不凡,可你若是斬了三星,天地必然不可容你。」
「若你死了,又有誰能侍奉我的墓葬?又有誰能為我進香?」
秀麗女子說話聲音顫抖,道出了一句極拙劣的相勸之語,似乎是想要換取商晏對於人間的眷戀。
「墓葬在太玄宮中。」
商晏隔著極遠的距離,躬下身去,朝著秀麗女子行禮:「姐姐,你的殘魄也已經死了,你留執念於此,昆宮中的玄妙維持你的執念,便是想要讓我有所牽絆,不敢對天上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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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宮?」
秀麗女子沉默。
她眼中滾燙的熱淚似乎已然變冷,面色也愈發蒼白。
「他曾答應過我,我只需在天上等候六年,他便踏過天關前來接我。」
商晏搖頭:「可你等了六個六年。」
秀麗女子似乎醒了過來,她輕輕點頭:「是啊,我等了三十六載。
三十六載光陰漫長、無望,直至我死在這個第八十層昆宮中,肉身死了、魂魄死了,後來就連殘魄也死了。
我聽聞他也曾登天,可卻沒有來看我。」
這一次沉默的反倒是商晏。
他隱約能夠想到不語世事的姐姐,就在這昆宮中痴痴等待禹先天,忽而有一日聽聞禹先天登天而至,心中不知有多欣喜、雀躍,心中不知燃起了多麼熾盛的希望。
可後來又如何?
後來禹先天擄走了弱水樓樓主,卻不曾理會已經在天上等候了十年的她那時,她又該何其絕望,何其委屈?
心中燃起的希望變冷,逐漸變為絕望,過程漫長不可知。
於是,商晏忽然又有些怨恨起那太玄宮中崇天帝,他心中一陣煩悶,不想再耗費心機,斬去那天上三星,反而想提前入京,斬了王座上的禹先天。
那秀麗女子擦去秀麗面容上的眼淚,她不再提及崇天帝,只是道:「我魂魄已死,可我執念還在這裡,你倘若想要見我,自可登天而來,昆宮宮主不會攔你,天上其餘那些仙人也攔不住你。
可你若是拔劍斬三星,斬去那三位劍仙,你便再也見不到我了。」
她聲音悽苦,宛如在哀求。
商晏心中的煩悶越發深厚,他低頭看了昆宮一下。
八十層高樓之下,雲霧遮掩,星光排布,密密麻麻,
而雲霧與星光之下,又是一處大惡的人間。
人間的山光禿禿的,河流決堤、蝗災遍地,流民與死屍同睡,那些悽苦的孩兒已然沒了氣力哭泣。
這人間可真是醜陋。
商晏心中這般想看,又轉眼看向昆宮中的林木、煙雲,雲霧繚繞間恰是出人地,說不出的美景盛況。
那秀麗女子似乎看穿了商晏心中潮動的心緒,又向前邁出一步,急促說道:「不如你就留在這昆宮中,平日裡也陪一陪我,這第八十層看似窄小,
實際上卻廣闊無邊,那些仙人也很少來這裡,我在此待了三十九年,太孤單了。
商晏,你真身登天,也來我昆宮中。
我知你不願意做那仙人,這倒也無妨,天上也有凡人,不礙事的。」
「天上也有凡人?」
商晏聽聞此言,忽然轉過身去,憑欄相望,又看到廣闊的天上十二樓五城中那些如同牲畜一般的凡人,他眼裡忽然歸於清明,又低頭望向人間。
決堤的河流,飛舞而過的蝗蟲,流民、死屍、悽苦的孩兒再度落入他的眼裡。
三星星光越發璀璨,仿佛要蓋過人間的悽苦。
「姐姐,你已經死了,留在這裡的卻不知是你的執念,還是我的執念。」
商晏似乎是在喃喃自語,又似乎是在與那林木煙雲間的女子說話。
秀麗女子猛然一。
商晏卻還在自言自語:「我本應當成為大伏太玄京白衣的執律,執掌律法雷霆,本應當成為大伏狀元,不愧對我多年苦讀的詩書。
只是偏偏禹先天不再是史書中記載的禹先天,大伏也不再是那一座繁盛的大伏。
你我自流離中前來太玄京,我成了棋盤上的棋子,你成了禹先天置於天上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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