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劍光沖牛斗,飲雪殺神火(1/2)
峰高雲自擾,霧重絮飄繁!
二十餘座銀峰交錯立於雲霧中,又因為風雪,雲峰與雲峰皆不可見,沒有一道道銀山時不時在風雪中顯露出一些蹤跡來。
四先生平日裡練劍的所在。
一位身穿雲雁細錦衣,腰佩一把湛藍色長劍的女子,正眉頭緊鎖,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銀峰中那些瑣碎的文字。
文字字形並不算出彩,甚至許多處筆鋒還有醜態展露,算不上一個好字。
可即便如此。
那女子卻目不轉睛,哪怕大雪襲來,狂風呼嘯也不曾讓她移開目光。
「南禾雨,你接連幾日來此,難道就是為了看這些字?」
南禾雨身後的山峰懸崖邊上,又有一位身穿紫色勁裝的人,不曾去看南禾雨,只是低頭看著懸崖下的雲山霧罩。
她細腰束起,腰帶正中還有一顆星辰印記,聽聲音,應當也是一個女子。
特別的是,這女子臉上還覆蓋著一面白色面具,白色面具上,隱約可見幾點光彩點綴於其中,粗略看去,就好像是點綴在藍天中的星辰。
「你何時願意與我切磋?」面具女子紫衣飄動,風雪不敢近她三尺之地。
南禾雨沉默不語。
事實上,臉戴面具的持星將軍前來尋她切磋之法,不過四五日時間。
在持星將軍看來,這四五天時間南禾雨始終流連於這座冰峰前,望著這些字,只不回應她的比試。
可事實上,自從陸景在煙雨橋下寫出習文,斬出那璀璨的一劍,自家六叔又告訴他,陸景的劍術得自於這座冰峰之後,她便每日前來此地,想要看一看這些尋常文字,究竟蘊含著何等道妙的劍法。
時至如今,已經一月有餘,一月時間日日如此。
「將軍,若是放在以前,我自會與你比試,可如今我卻覺得我劍心不穩,便是與伱切磋,也發揮不出風雨劍氣的精妙之處。」
南禾雨腰間那一柄千秀水悄無聲息,不曾有絲毫的劍氣昂揚,她目光仍然落在四先生的諸多劍氣筆墨中,對身後的持星將軍道:「既非全盛,持星將軍為何執意與我比試?」
持星將軍面容被白星面具遮掩,看不到她的長相,也看不到此刻她的長相。
可聽聞南禾雨這番話,持星將軍卻轉過頭來,循著南禾雨的目光看去:「南禾雨,兩年前我曾在太行山下見過你一面。
那時的你雖然沉默寡言,但腰間長劍劍氣輕鳴,卻醞釀著無匹的自信。
你乃是當世劍道天驕,自從你持劍的那一刻,就有劍氣縈繞於尚未曾被感應的元神!
沒想到一別兩年,你的修為越發強橫,那堅定的劍心反而不穩了,這倒是一件怪事。」
持星將軍聲音淡然,評價南禾雨。
可南禾雨低頭思索片刻,卻並沒有反駁持星將軍話語,反而徐徐點頭,道:「也許對我來說,這不是一件壞事。」
持星將軍並不曾多言,也如同南禾雨一般,目光巡梭間注目於冰峰上的劍氣文字。
「這些不過是四先生散碎的家常,你說自己劍心不穩,用每日來此看這冰峰,難道這些文字中有能讓你劍心更穩的法門?」
南禾雨望著冰峰文字出神,良久之後,她竟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許久之前,就已經有人帶我前來這冰峰之前,讓我看一看冰峰文字中蘊含的大勢劍氣。
只是我的羽化劍心,卻不曾有何收穫。
那時我便如將軍所言,自信不疑,只覺得我若是看不出來,那這冰峰文字中就必然沒有什麼大勢劍氣。」
持星將軍並未插話,只是認真聽著。
旋即南禾雨清冷麵容上多出了些自嘲之色。
「可後來,有人從其中得了一道焰威可畏、赫赫炎炎的沖天劍氣,雖然只有如此一道,可比起我修行許久的風雨劍氣,卻還要更加高妙深邃。」
「焰威可畏、赫赫炎炎……」持星將軍越有遲疑,繼而想起不久之前名動太玄京的一位少年人。
「是那煙雨橋下斬妖孽的陸景?」
持星將軍語氣中,還帶了些玩味:「南禾雨,你倒是奇怪,那陸景原本是要入贅到南府中的。
那時以太玄京中的風聞,陸家掌權的老爺,乃至你這位蓋世的劍道天驕,都不願讓陸景過門,其中原因眾說紛紜。」
「沒想到時至如今,陸景召獸見帝,遂了你的願,不曾入南府大門,沒想到現在你反倒對他多出很多興趣了?」
南禾雨怔然,忽然想起那個傍晚,她一路跟在陸景身後,親眼見到陸景面對那般多人的質疑,自稱野夫少年,為了他口中的公道,拿刀殺人的景象。
許多思緒轉瞬即逝。
她輕輕搖頭,道:「我只對冰峰上這壯烈劍氣感興趣,風雨劍氣養我羽化劍心,卻也同樣成了我劍心瓶頸,既然這冰峰中有一道赤烈劍意,也許能破除我的瓶頸。」
持星將軍微微挑眉,並不多說什麼。
二人只說了這幾句,持星將軍也已然知曉元神比試已經無望,正要轉身離去。
又有一陣狂風呼嘯,吹過兩座山峰罅隙,化為亂流灌入著冰峰前。
頓時冰峰前這處空地,捲起千堆雪來。
許多被冰雪遮掩的文字,更加清晰起來。
與此同時,冰峰一角,堆積的雪花也被就此吹散了。
持星將軍眼角一瞥,面具遮掩下的眼神,頓時認真了許多。
「這兩行文字……」
冰峰前的南禾雨,自然也看到了那被雪花遮掩,而今終於露出真容的幾行文字。
持星將軍看著那幾行草書,心中感慨道:「四先生哪怕舉世無雙,論起書法,他還是要差上許多。
這幾行字也不知是誰寫的,筆墨之間飄若游龍,矯若驚龍,哪怕不是太懂書法,也可看出作者筆墨的不凡。」
持星將軍紫衣飄動,思緒涌動。
可就在不遠處的南禾雨,見到這幾行文字的剎那,頓時僵立在原地。
「於浩歌狂熱之際中見寒,於天上見人間!
於一切凡俗眼中看見無所有,於無所希望中得救!」
區區四行文字,落在南禾雨眼中,每個文字中卻似乎蘊含著浩浩蕩蕩的氣魄。
種種氣魄構築於此,就如同畫作高照天穹的大日,不僅映照人間,更映照天穹之上。
其中充斥著絕望,絕望卻在瞬息間破碎,化作無所有中的希望,連綿不絕。
令一切皆可得救!
「這劍氣……」
南禾雨眼眸閃爍,思索一番,輕輕抬起指尖。
指尖輕動,元氣流轉,仿若有二三縷雲霧、微風無數縈繞於他的手指,手指展動,霎時間便化為一道虛空劍氣,落在那四行文字上。
哧!
微弱的風雨劍氣就好像清風吹過,吹拂在那冰峰之上。
持星將軍正不解於南禾雨的舉動。
剎那間!
只見那四行文字上,不過頃刻間便照耀出一道璀璨光彩,如同大日東升,映照光明,照耀在那雲霧、微風化為的風雨劍氣之上。
風雨劍氣只一瞬間就徹底化為虛無,消失不見。
而那行文字依舊如是,在風與雪中獨立!
持星將軍眼中光彩頓生,她元神強盛,但卻不諳劍道,可卻也知曉這四句文字中,究竟蘊含著何等的高妙。
「於浩歌狂熱之際見寒,於天上見人間!」
「區區兩句,便有立於雲上的豪氣,卻不知這是誰寫的。」
持星將軍眼裡興趣盎然。
南禾雨沉默一陣,道:「這便是陸景的字,一筆一畫中皆有劍氣。」
持星將軍頓時反應過來,她再度仔仔細細的讀了這四句文字,這才點頭道:「怪不得最近陸景名頭那般盛,不說其他,只說這些字,說字中的劍氣,確實令人心生敬佩。
我既然前來拜訪你,也許以後你應當去拜訪一下那位少年先生。」
持星將軍說到這裡,又有些揶揄道:「這樣一位天驕,若是入了南府,哪怕是對國公府來說,也是一件幸事,只是……」
南禾雨皺眉,打斷他的話道:「舍魚,自從你成了這持星將軍,掌了宿玄衛,你我之間便越發生份了,為人也多了些刻薄,你在這般,我就不願再見你了。」
南禾雨語氣中頗有些無奈。
持星將軍也並不生氣,笑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去會一會玄都中的劍道天才,即便我不修劍,也要看一看諸多劍道大家醞釀出來的劍勢。」
南禾雨眉頭舒展,仍然一動不動的盯著陸景的字,語氣中卻帶著些勸告:「太子與七皇子之間的事,你又何必參與太多?
你不修劍道,卻要上殿前試爭一爭那喚雨劍,便是靠著你絕頂的修為爭到了,又能如何?」
持星將軍不以為然,語氣帶笑:「南禾雨,我要長你五六歲,還記得你幼時,總是跟在我身後,叫我一聲聲姐姐,一轉眼十幾年轉瞬即逝……
可是,你現在只記得我是持星將軍,卻不記得我家阿爺曾經是玄都良造,也不記得我年幼時就已然能夠打鐵成劍!」
「我雖然不通劍道,但我對於那誕生於陽劫海的呼風、喚雨兩柄刀劍,卻頗感興趣。
想要仔細看看誕生於天地自然的三品寶物,與鍛造而出的三品寶物,究竟有何差別。」
南禾雨聽到此處,也不願再勸,不再開口。
持星將軍卻明顯還想要逗弄一番南禾雨。
「今日恰好閒暇,既然你不願讓我看一看你的劍氣,那我就去找你那……半途跑掉的夫婿……」
她話語未落,忽然不再繼續說下去。
反而看向懸崖一側雲霧鐐繞之處。
南禾雨也是有所覺,同樣如此。
不過幾息時間,南禾雨和持星將軍對視一眼。
只見持星將軍伸出一根指頭,指點虛空。
持星將軍以群星陣法成名於世,三顆星辰虛影縈繞,光芒彼此連接,遮掩虛無,完全掩蓋住她們的氣息。
又過去短短几個瞬間。
南禾雨、持星將軍站在懸崖邊上遠遠眺望。
若是旁人,在這風雪中,在諸多山峰中的雲海中,必然看不出什麼。
可在這兩位強者卻清楚的看到,就在不遠處。
一面佛旗鋪展開來,虛空隱隱有趣,倏忽之間,又有一位赤著腳的比丘聚集元氣,腳踏虛空,就此走來。
「竟然是一位神火虛境修士。」
持星將軍迷著眼睛:「我方才還不曾見他,就已經感覺到一抹微弱殺氣,這神秘比丘……似乎是來殺人的。」
南禾雨露出認同之色,道:「還有一面隱佛旗……這比丘正掩住身形,上下穿梭,看這周遭是否有生靈。」
持星將軍背負雙手,白色面具上那些星光竟然在緩緩流動:「太玄京中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不知隱藏著多少齷齪。
不過……神火虛境修士已然是強者,這等修行者前來殺人,要殺的不知是何人。」
南禾雨、持星將軍二人就這般注視著遠處。
而那比丘也從未想過,角神山最為僻靜,甚至沒有多少妖獸盤踞的所在,竟然還藏著兩位在太玄京中赫赫有名的女子。
時間足足過去兩刻鐘。
南禾雨忽然間神色一變,望向山谷下的某處,持星將軍也同樣如此。
卻見風雨中,一道日月流光急速而來,又落在一座矮小山丘。
二人看去。
方才那流光,卻是一道劍光。
一位少年從那劍光中走下,丰姿玉立,軀體若華茂春松,面容俊美絕倫。
與此同時,他隨意站在雪中,自有一股難言的氣質流淌出來,仿佛這風雪、諸多聳立的山峰,乃至著廣大的角神山,山中的一切都成為了這少年的陪襯。
神玉為骨……大約便是如此。
「這少年可真是出彩……」持星將軍毫不掩飾,這般稱讚了一句,旋即又有些疑惑:「這少年不知是哪裡人,他從角神山那一端前往太玄京,應當是要入城的……也不知那享譽盛名的真武山帝子、北秦公子……是否也有這般出眾。」
南禾雨見到持星將軍的眼神,一動不動的落在那少年身上,心中嘆了口氣。
「你自小的毛病,至今也不曾改。」南禾雨開口。
持星將軍卻渾不在意:「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歡,我就偏愛這些俊美少年郎,只是遠觀欣賞而已,又算得了什麼毛病?
南禾雨,你難道不覺得這少年確實俊美,而且還養了一身難言的氣質?」
南禾雨原本還想要介紹一番,告訴持星將軍,這少年就是她們提及的書樓先生陸景。
可又因為持星將軍的話,南禾雨心中莫名煩躁起來,也不願再多說。
她眉眼中,倒是多了些疑惑。
「都不用猜測什麼,那帶著隱佛旗的比丘,就是衝著這少年而來。
這少年值得這般大動干戈。」
持星將軍看著已然化作流光,落入陸景手中的黑色木劍,輕聲開口。
南禾雨不曾思索什麼,心念一動,千秀水頓時出鞘,數百道如若蕩漾水波一般的劍光,懸浮在南禾雨身後。
持星將軍看到南禾雨的舉動,不由皺了皺眉頭:「此事不知是哪些勢力傾軋,你要貿然插手?」
此時,那三道星光縈繞在冰峰周遭,不曾有人感知到南禾雨的劍氣。
南禾雨一語不發,只是遠遠注視著遠處的少年。
也正在此時。
遠處那少年輕聲開口。
而那點燃了一重神火的神火虛境比丘也已經現身,朝那少年行禮。
緊接著便是佛旗縈繞,隔絕其中的元氣波動,神通運轉!
持星將軍修持一道星目神通,看得真真切切,卻也已經感知不到佛旗這眼下的元氣波動。
南禾雨不曾修行這等神眸神通,元神聚集元氣,瘋狂加持在眼眸中,也只能看個真真切切。
「陸景?」
此時的持星將軍,已經聽到那少年與大至比丘的幾句交談,神色都不免有些愕然。
「這少年就是陸景?」
她神念閃動:「細想起來,倒是和我聽聞的特徵俱都吻合,只因他自外而來,我不曾猜到陸景身上。」
「不過……他元神上為何有這般多的裂縫,看似已然元神大虧,離死不遠,可綻放出來的光彩卻能這般璀璨,元氣也這般雄渾。」
不僅是持星將軍,南禾雨眼中也滿是疑惑。
「怪不得你要出手。」
持星將軍看向南禾雨,神念流動:「這陸景的運氣倒是不錯,若非你我二人在此,一尊神火修士截殺他,他就算是有十條命,也要死在這裡。」
南禾雨並不搭話,只是朝前走出一步。
持星將軍臉上面具,那星點光芒流轉。
二人便要就此出手。
可就在這一瞬間。
南禾雨、持星將軍二人元神上燃起的神火微微一斂,神色中更流露出一絲……駭然!
二人不再繼續向前,而是繼續看向遠處!
——
神火境界,乃是元神第六境。
可這一種境界,卻要比之前的五重境界還要更加漫長,同樣也更加強盛。
而當著大至比丘,站在虛無中,以佛旗鎖住虛空,手中那佛珠上,燃燒起澎湃神火。
難以想像的壓力,便落在陸景身上。
陸景身軀變得無比沉重……
森嚴殺意就好像一縷縷刀光,鋪天蓋地的神火,夾雜一道佛祖神通,如若在陸景耳畔大喝。
「願先生不入無間地獄!」
「願先生不入無間地獄!」
「願先生不入無間地獄!」
……
一道道扭曲的聲音,就仿若得道高僧正在陸景耳畔弘揚佛法。
佛法映照,陸景只覺得自己的身軀周遭,都變為了無盡深淵,深淵中天地昏暗,妖孽放肆。
而他……則成為妖孽的一員!
僅僅一瞬。
陸景元神就已然被浩浩蕩蕩的神火壓制,他的元神倘若被就此鎮壓,真宮都在不斷崩塌。
「願我不入無間地獄。」
陸景元神輕聲呢喃,持劍的手都在不斷顫動。
此時時間僅僅過去短暫的一瞬。
天空中的大至比丘口中誦念佛經,一隻手掐著念珠,另一隻手這輕輕壓下!
「大千佛印!」
轟!
爆裂的佛光從他手上暴射而出,大至比丘身後可見一尊怒目佛陀若隱若現,同樣探出手掌,朝著陸景壓制而去。
這一尊神火虛境的佛門修士,一出手便是神火燃燒,全力殺伐,一出手就是縈繞在自身真宮、神火中的所有元氣。
他要於瞬間殺陸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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