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陸景成真宮,願施主不入無間地獄(1/2)
角神山下。
一處幽谷延綿,大雪紛紛落下,遮掩來路,都是一片蕭瑟景象。
這場雪來勢兇猛,從昨日傍晚開始,便一直斷斷續續下到了今日下午。
重安王妃離開太玄京,北城城門處,許多人前來相送,遠遠朝重安王妃的馬車行禮。
其中甚至有中山侯荊無雙這等天姿蓋世的少年俊傑。
重安王哪怕已經許多年未曾回過太玄京,可是太玄京中仍然有軍伍之輩,出於對於重安王府的敬意,前來送別王妃。
重安王妃也親自下了馬車,向眾人辭別。
馬車周遭還有十八位黑甲士,靜默而立,他們身上氣血翻湧,如同浪潮,浩浩蕩蕩連綿不絕。
他們負責護衛王妃的安危。
天下間也有許多人盛傳,重安王妃一身元神修為也足以映照古星,可是卻鮮有人看到過重安王妃出手。
神秘的重安王妃,再加上十八位背負斬首大刀,一身黑甲的武道修士,只在這大伏境內,大約也足以護王妃周全。
在諸多人注視下,馬車悠然,一路朝著角神山不遠處的官道而去。
重安王妃坐在馬車上,掀開馬車窗簾,望著車外的景象,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旁的柔水則在為重安王妃斟茶,這一輛馬車頗為神奇,哪怕行過坎坷之處,車身也無絲毫搖晃,柔水手中的茶水,都不曾灑落出來。
柔水姑娘一邊倒茶,一邊輕聲說著:「等徹底走上官道,行車的速度便可快上許多,王妃不如小憩一番,等你醒了,大約便可至大商城。」
重安王妃司晚漁一身青色長衣,眉目如畫,她只是搖頭,仍然看著窗外的景象。
「我在小囡幼時,就答應她,要帶她前來太玄京逛一逛,轉瞬一去十幾年,我三度前來太玄京,卻都沒有帶她過來。
也許再過上幾個月時間,她就會沿著這條路,踏入天下最繁盛的太玄京。
可卻要背負天大的罪責而來,那時不知又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司晚漁心中仍然惦念著自己的女兒,為人母親者,哪怕身居高位,總也要擔憂在外的遊子。
更何況……司晚漁十五歲的女兒已然犯下彌天大錯,惹得聖君大怒。
聖君天詔成了天下間最險峻的劫難,輕易不得渡。
正因如此,司晚漁才會這般惦念她。
「王妃,王爺……難道就不能親筆寫下一封書信,為小姐求一求聖君?
他一生為大伏而戰,若非北秦那一場引動天官降世,矚目四野的圍殺,王爺如今還在壯年,還能守衛國土許多年!」
「就算不論以後,只論過往,王爺的功績也稱得上前無古人,他那一桿天戟混去一輪大日,不知為聖君掃平了多少入雲的山嶽。
小姐哪怕犯了錯,聖君也不該……」
柔水語氣中頗有些怨念,眼中也都有落寞。
英雄遲暮,哪怕過往的光輝都已逝去,可他終究是天下最為璀璨的懸空之陽!
懸空之陽逐漸死寂,不再綻放出那等閃亮的光彩,即將墜落……竟然連自己的女兒都已無法保下。
柔水心中如若壓著一塊大石頭,讓她越發覺得鬱氣升騰。
「柔水,不要再說了。」
司晚漁面無表情,打斷柔水的話:「天下間許多事本來就是這般無奈,端坐在太玄京中的人們為了大勢,自然什麼都可以捨去,這樣的事,已經不是尋常。」
柔水沉默下來,足足數息時間之後,她才咬牙道:「太玄京中的貴人們,就不怕寒了我重安三州諸多悍勇將士們的心?」
司晚漁並不回答,只放下帘子,轉過頭來。
柔水眼神閃動,眼眸中竟然隱隱有淚光涌動。
她氣惱反問,心中卻是知道其中的原因。
重安三州與北秦接壤,太多人知曉北秦究竟是怎樣的人間煉獄。
重安王絕不可能任由三州百姓落入那無間煉獄中,化為北秦這輪血肉戰車的養料。
哪怕重安王隕落,世子承了王爵,一生鏖戰沙場,見過許多血祭大陣的他,也必將繼承王爺的意志,即便立起數十萬孤墳,也絕不降秦!
也許正因重安王府以及諸多重安三州悍勇將士有這般赤心,重安王妃才會無功而返。
「我已留下數遭後手,而且……王爺曾與我說,聖君需要給五方龍宮一個交代,但也必然會給小囡留下一線生機,他不會那般絕情。」
重安王妃默默低語,好像是在和柔水說話,又好像是在勸慰自己。
對於大伏而言。
五方龍宮不曾回應落龍城墜凡老龍之召,安於大伏之內,向大伏朝廷稱臣,五方巨海中也有諸多水族棲息於其中。
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五方龍宮若是亂了,對於當下的大伏來說,必然是一件天大的禍患。
在數十年之前,大伏並無外敵,便是給五方龍宮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有所異動,可稱雄四甲子的大伏天下,因為北秦的崛起而越發脆弱。
北秦也同樣如是,只因體制不同,比起大伏,限制更小些。
兩座龐然國度屹立於天地間,彼此對壘,爭奪完整的天下。
其中,必然有無數人作為對壘的代價,無聲無息的死在兩國暗鬥的深淵中。
「希望小囡不至如此。」
重安王妃眼帘微垂,心中這般想著。
柔水聽到司晚漁提及保小姐安危的後手,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陸景。
「可惜景公子太年輕了,修為尚且弱小,在這廣大太玄京中,其實稱不上強大。
若是能給景公子一些時間,他也許真的可以保下小姐。」
柔水說到此處,眼中多出些疑惑來:「說起來,景公子向來重情義,我還以為他會前來送王妃一程,沒想到今日北城門處不見他的蹤跡……」
重安王妃眼神中也有些遲疑,旋即又釋然說道:「這件事我已經和陸景說過了,讓他不必前來相送。
今日來送別的人中,我只認得極少數,多數是因為王爺過往的威勢、過往的功績前來送我,我心中感激之餘,卻也覺得不必如此。」
柔水不知重安王妃何時見過陸景,卻也認真點頭,只是語氣中還有些可惜:「我最初見景公子,便覺得他不同於常人,一言一行皆有所持,待人溫和不失禮數,卻又一片赤誠,並不掩飾什麼。
最初的那天夜裡,我就覺得景公子頗為不俗,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月他就已經名動太玄京了。
也許再過不久,他的聲名就要遠去西域,遠去北秦,遠去周遭許多國度。
臨別沒能見到他,倒是有些遺憾……」
柔水說到這裡,又驚覺自己這些話,有許多歧義,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司晚漁看到柔水的模樣,臉上終於多出些笑容來。
柔水二十歲出頭的年齡,並不曾經歷男女之事,如今見到出彩的少年,有了些傾慕之情也是人之常理。
而且這等傾慕距離愛慕,其實還有許多距離。
她想到這裡,抬手間,手中多出了兩張紙。
柔水好奇的看著這張紙。
卻見王妃小心攤開這兩張紙。
其中一張紙上是王妃的畫像。
另外一張紙上,卻是一行行文字,似乎是一闕詞。
柔水有些好奇,探過頭去,認認真真讀著那紙上的文字。
王妃也同樣如此。
數行文字,勾勒出諸多意象。
長亭、古道、晚風、夕陽、一壺濁酒……
這一闕詞中並無華麗的詞藻,俱都是一些常見之景。
卻保守而又克制的訴盡離別時的感慨。
「不愧是仙人的詞句。」
柔水喃喃感嘆道:「只怕就只有景公子這樣的人物,才能得有這般詩詞繁盛的仙境。
他能記起這闕詞來,真是太好了。」
司晚漁目光在那送別詞上停留許久,又看向陸景畫下的那幅畫。
畫中,一顆卑微的小草依然沐浴烈日光彩,茁壯生長。
司晚漁嘴角露出些笑容來,又對柔水說道:「你覺得陸景修為太弱,可我卻覺得……他並不需要多麼漫長的時間,也許僅僅需要數年,就可成長為一位極強的少年修士。」
柔水思索一番,也深深點頭,又呼出一口氣來:「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夠看到景公子。」
「重安三州的男子氣血陽剛,但是如景公子這般天資縱橫,卻又脾性中正的,倒是極少。」
司晚漁眼神閃動,剛想說以後自有機會見到陸景。
可轉念間,她她是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也不再多說什麼。
「世事無常,也許昨日就是最後一次相見了。」
王爺氣血越發衰敗,而重安三州之外,也正醞釀著一樁如若雷禍的災劫。
「我既與你約定,與伱相守十六載,便是天大的災劫,我也要接下來,總不至於讓你孤身死去。」
司晚漁眼神深邃而又堅定。
「只希望到時候,太玄京中能走出幾位至強者,前來重安三州,護一護為國而死者。」
「呀……王妃你看!」
就在司晚漁思緒閃爍之際,一旁的柔水,卻忽然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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