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與你道平安,望你也以平安祝我(1/2)
孤煙寒色樹,高雪夕陽山。
夕陽西下,照出一片氤氳紅妝,抬眼望去,角神山上諸多銀峰上的雪,因有夕陽霞光照耀,竟有花色照耀,如同一朵朵盛開的牡丹。
陸景站在小院門口,目送重安王妃身影消失在空山巷鏡頭。
今日,重安王妃獨自前來,身旁並沒有其他侍衛,就連始終相伴於她的柔水姑娘,也不曾跟來。
友人離別,終究不是什麼好事,重安王妃親自前來道別,也讓陸景心中多了些惆悵。
直至看不到王妃背影,陸景才搖了搖頭,回了院中。
房中,青玥探出頭來,看到陸景回來,連忙從屋中出來,又跑去門口仔細看了看。
「王妃這就走了?」
青玥眼中還有些感嘆:「這等身份的人,還親自前來院中道別,又給少爺留下了禮物,真是難得。」
「禮物?」陸景望向青玥。
「王妃沒有與少爺說過?」
青玥解釋道:「王妃帶了一封信,又留下了一枚小盒子,說是送給你的東西。」
青玥說到此處,又抿了抿嘴:「我原本要給她倒茶,她卻只說在院中看一看我種下的花草,我見王妃生得那般美,便有些頭暈目眩,只顧著點頭,都忘了來門前知會你,只以為她見了你,會說起書信和那盒子的事。」
青玥說到這裡,連忙轉身回屋,回來時,手中已經一分隨意折起來的書信以及一個藍色的盒子。
陸景從青玥手中接過書信和盒子,並未急著去看那盒中的物事,而是拿出那書信來。
這確實是重安王妃的親筆書信,還是認認真真用那簪花小楷寫成,筆鋒之間還有生疏,卻也已經獨具美感。
陸景逐行看去。
「陸景見信。
明日便要離別,此次因小女之事前來太玄京,卻因諸多風波糾葛,未曾有其他大收穫。
唯一收穫,大約便是見到一位出身卑弱,卻僅以數月時間便脫去樊籠,得育浩然的少年。」
「我曾見過幾位少年天驕,也曾見過年少得登高位者,卻總覺論及氣性沉穩,論及心中所持,他們尚不如伱。
你贈畫於我,我在那畫中、在過往幾件事裡,俱都見到一位身披星河,眼含日月,不染塵泥的年輕人。
每次見你這十六七歲的少年,我俱都想起年輕時,我醉心於殺戮,心中惡念叢生,只覺斬盡天下妖魔,就能造一處好人間……想起來,不得不承認,少年時的我遠不如你。」
「可明日將要離開太玄京,細想起來,你與我之間其實算不上有何深刻的交情,無非是幾樁事與物的交易,可我看到你的畫,又看到你的簪花小楷,突兀深覺人之一生,不能僅被利益、交易裹挾。」
「平生若能多得一位志趣相投,互道平安的好友,其實也算是人間幸事。
好友之間,且不必談利益、交易,所以我留下兩枚遙寄星貝,其中一枚便是我與你留下的禮物,望你能視我為友,坦然受之。
另外一枚,若你能見到小女,煩請你轉交於她,若不曾見到,便當做是我送你的第二件禮物。
他日若有性命之虞,可捏碎遙寄星貝,也許能助你度過一遭劫難。」
「今日見你,此事我並不曾與你詳說,我知你向來無功不受祿,與你說了,反倒令你為難,與其如此,還不如緘默不語,等你見信。」
「明日便隔山嶽,世事兩茫茫,來路尚未可知,我在信中與你道一聲平安,望你也以平安祝我。
他日若能再見,也可再談一談天上詩文。」
「司晚漁留。」
「司晚漁……」
陸景看著手中的信件,不由怔然,良久之後他才認真將那信件折好,又看向手中的小檀木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安然擺放著兩枚錢幣般大小的貝殼。
每一枚貝殼上,竟然都有星星點點的光芒散落出來,遠遠看去,就好像每一枚貝殼都是一顆閃光的星辰。
「重安王妃倒是有心了。」
陸景對於重安王妃也頗有敬佩,不管之前的重安王妃如何,他接觸到的王妃身份極高,但卻待人溫和,第一次見他時,陸景修為弱小,王妃卻仍然不曾出言威脅他,只好言相求兩闕天上詞。
這件事放在陸景前世,也許再正常不過。
可這裡是太玄京,許多身份尊貴者低頭俯視卑弱者,盛氣凌人,自覺他們的話語便是天憲,就算是要殺你,也覺得是賜給你的恩賜。
如此對比起來,重安王妃確實是為數不多的清流。
後來,又有隱龍枝之事,雖然與陸景交易,話語中卻有許多對於陸景的信任。
信任二字,其實並不容易。
「王妃助我良多,我還給她的,卻不過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甚至我若是見不到王妃的女兒,與王妃的約定中,我也不必刻意去尋找,就算約定已了。
如今想起來,王妃助我,其實就如同相助好友,雖有交易,細想起來王妃不爭的性子反而吃虧。」
陸景深吸一口氣,目光又落在那信中落款處。
司晚漁……
王妃以名姓落款,就是抹去了和陸景之間的身份差距,想以友人共處。
陸景想到這裡,又轉頭看向角神山。
山勢連綿不盡,隱約間可見一條崎嶇山路通向北方。
「王妃既以好友待我,雖直言讓我不必相送,可就如她所言,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下一次相見不知何時,我總要去送送她。」
陸景心中這般打算,又將那兩枚遙寄星貝以及書信盡數收入蘊空紋中。
一旁的青玥,站在院中仔細打理著那朵盛開在冬日中的長生花。
她口中低語道:「連王妃都覺得你好看,你可要長得快些,多長出些枝芽來,長生花枝頭落雪才好看,你長得茂盛些,才能落更多的雪。」
上天就好像聽到了青玥的呢喃聲。
一陣冬風吹過,雲霧卷積,遮掩了天上光彩。
於是……
天將暮,雪亂舞,半梅花半飄柳絮。
這一季冬日,已下過幾場雪,唯獨這場來勢洶洶,如若鵝毛一般。
所謂瑞雪兆豐年。
青玥自小是農家人,後因逃荒來了太玄京,看到這飛雪舞長空,臉上滿是驚喜的笑容。
可這笑容卻不曾維持太久,又多出些惆悵來。
「青玥,你在想些什麼?」陸景不由好奇詢問。
青玥就站在雪中,任憑雪花落在身上,繼而又打了個寒顫。
「少爺,對天下農人來說,這雪自然是極好,等到春來,也許就是一個豐收的年歲。
只是……若是和以前的青玥家一般,並無田地,甚至沒有棲身之所,這場鵝毛大雪,就是催命的氣象,太玄京中的人們倒是容易一些,可那些流荒者……」
陸景知曉青玥是想起了自己的過往,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上大雪連綿。
「一場雪,對於天下人而言,總是利大於弊。」
陸景安慰青玥,心中卻忽然想起一首詩來。
「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
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
對於很多饑寒交迫者而言,哪怕是瑞雪,也還是不宜多下,可這風雪之事,就算是那些元神通天的元神修士,尚且隨意染指不得,饑寒交迫者們,又能如何?
胡思亂想了一陣。
陸景貫常和青玥聊了許久,又陪濯耀羅玩耍了一陣月光明珠。
時值夜半,陸景盤坐在床榻上休息。
距離他突破化真境界,已經有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以來,陸景修行不輟,又因為有了神武天才這一道璨綠命格加持,他的修行速度也越發快。
仙儒命格加持下,平日裡不論是讀書、練字、作畫,都可磨練他的元神,讓陸景元神越發不染於外物,越發金光透亮。
陸景觀想大明王焱天大聖,又運轉東嶽煉神秘典。
「東嶽煉神秘典雖然只是殘篇,卻令我元神越發厚重,便如若一座泰山一般,厚重高聳,比起神明感應篇,還要好上許多。」
陸景操控元神,一邊觀想東嶽,一邊吸納元氣,配合諸多印決、咒言操控元氣,流過元神。
許多元氣逐漸被吸納入其中。
如果有修行神眸神通的強者旁觀,就會驚異於陸景元神消化這些元氣的速度!
「距離真宮,已然不遠,也許再過幾日,甚至也許明日,就能元氣積蓄,元神光芒綻放,構築真宮。」
陸景修行許久,足足運轉了數個東嶽煉神元氣周天,用自身元神越發強盛,才緩緩睜開眼眸。
窗外依然下著雪,雪勢稍減,卻依然稱得上大雪。
雪聲簌簌,陸景聽到這雪花落凡之音,心中忽然起了興致。
他打開房門,坐在桌前。
風聲呼嘯,輕柔的雪落之音落於耳中。
於是……陸景輕叩桌案……
風聲、雪聲、叩案之音交融在一起。
諸多變化由此而生,仔細傾聽,卻無外乎八道玄音。
玄音陣陣,卻被陸景控在自身三尺之地,也許是因為今日陸景心緒柔和。
這八道玄音融於自然中,與呼嘯風聲,雪落之音交融在一起……
「柳大家傳我這玄音神通,可卻未曾告訴我這神通的名字。」
陸景思緒展動:「此神通以八音之法,叩問元神,索性務實一些,就叫做叩神八音。」
「這道神通,對於如今的我而言,僅僅弱於扶光劍氣,梵日金剛法身除非蛻變為梵日菩薩法相,否則就威力而言,也只可與叩神八音不相伯仲。」
陸景長長吐出一口氣,又休息一陣,再度運轉東嶽煉神秘典……
隱隱約約間,陸景只覺得自身元神中有某種元氣光芒綻放,開始凝聚於元神以外,不斷構築出一座真宮!
化真共分為三大境界,神念、真宮、顯神!
元神分化神念,坐於大腦神宮,也就是泥丸宮,神通大術由元神運轉,流於神念施展而出,就是神念境界的標誌。
而真宮境界,便是煉泥丸宮為真宮,真宮映照光芒,化作元神一部分,以此庇護元神,真宮光芒映照,元神更加凝實,更加壯闊。
除此之外……
真宮境界與神念境界最大的區別,便是真宮中可以吸納元氣,化為元氣池,運轉神通驅動元氣就能更快上許多,威能也比調動天地元氣更強。
「若有所明悟,瞬息可成真宮,若是元氣堆積,則還需要數日。」
——
「盡道豐年瑞,豐年事若何。
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
次日天還未亮,槐時宮中,陸景坐在十三皇子身旁,正在執筆練字。
他手持毛筆,全神貫注的寫著陸景寫下的四句詩。
他先是用大楷好生寫了一遍,再由陸景點評之後,又寫一遍,直至陸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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