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書樓執劍,神火絕巔。(1/2)
「何為執劍先生?」
陸景感知著觀棋先生斷斷續續的神念,心中不免擔憂,甚至有些悲戚。
便如那錦衣男子所言,這些日子以來,就連陸景都察覺到觀棋先生身上必然有一副沉重的擔子,這擔子令他喘不過氣來,也讓他無法久留人世間。
可是……自從陸景來到這一方天地,打從心底關心他,相助於他的人寥寥無幾,觀棋先生便是其中一人。
在某種程度上,觀棋先生更像是與他有血緣之親的長輩。
現在這位長輩顯得越發虛弱,也讓陸景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只能循著觀棋先生的話發問。
「書樓是傳道授業之地,可許多時候,書樓的先生除了傳道授業之外,也要有人走一走人間,看一看天下,踐行學問與道理。
若有必要,也可代書樓出劍。
而成為了書樓執劍,你也就並非是普通的書樓先生,你將入四層樓,自此成為夫子的弟子,成為書樓四層樓上第十四位先生。」
「夫子弟子,第十四位先生?」陸景低著頭,月光照耀在他身上,讓陰影留在他身後。
「書樓有十二位四層樓先生,加上我這麼一個半道入書樓的人,再加上你,便共計有十四人。
只是,其中有三位已經不在人世,也許很快,我和七先生也會步他們後塵。」
觀棋先生頗為坦然,當他說出這番話,眼中對於這人間有許多留戀卻並無悲痛。
反倒是陸景,聽到觀棋先生這番話,步履不由微微一頓。
觀棋先生真的要……離去了?
陸景皺著眉看了看天空,夜色如洗,沒了那神秘男子的烽火氣血捲起暗流,雲霧早已消散。
太玄京上空有滿天的星光,就連夜色都那般清澈。
可是……這清澈的天地是奪去觀棋先生性命的始作俑者,觀棋先生與四先生救萬民於災禍之中,卻要付出性命的代價。
再加上河中道連年的災禍,讓陸景不由心生懷疑……
——天地的權柄不准凡人操弄天時自然,可那河中道的連年災禍,是否真就是自然的演變,而非執掌權柄的仙人所為?
四先生和觀棋先生明明已經消弭了那一場旱災,為何在這之後,那旱災又會重來?
陸景在思索,觀棋先生走路越發緩慢了。
「書樓原本只是想要讓儒學成為顯學,克己復禮,為政以德。
只是……過往的學問和道理成了枷鎖,夫子周遊列國,遊走天下,原本想要以德治民,讓天下越發昌盛。
可後來,靈潮爆發,夫子漸漸發覺統治這天下的並非是凡間的君王,儒學成為顯學,君王為政以德,天下剛要興盛起來,總會生出很多變故。」
「正因如此,北秦大燭王想要以力破局,想要將黑龍旗插遍天下,聚攏天下之力抗衡。
崇天帝原本想要讓天下武道、元神興盛到巔峰,讓天下萬千強者抗衡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是上一次靈潮,過往許多豪傑隕落,大伏國運、國力也被大幅度削弱,北秦因此而崛起,太玄宮中的聖君見到了洶湧的靈潮,也見到了他們的強橫,他過往的謀劃俱都破碎,到如今,他端坐在地位上,冷眼看著天上地下。」
「也許他是對的,只是……便是聖君成功了,這天地間總要有無數人成為聖君的代價,就比如……河中道。」
「呼……」
觀棋先生走過一處大伏府邸,又喘了幾口粗氣,坐在台階上休息。
陸景在旁邊陪著他。
河中道是聖君的代價……陸景身上白衣飄飄,不由想起逃荒而來的青玥,又想起了徐無鬼。
「伱能參悟四先生的人間劍氣,能夠劍出扶光、東君高照,又能夠握住神術、白鹿二劍,就算現在修為還弱些,可替書樓執劍,你也是合適的。
書樓對你並無要求,你只管佩劍而行,行你心中的道理,磨礪出一身劍鋒來,往後天下就會多一些希望。」
觀棋先生說到這裡,大約想起了四先生,他輕輕搖頭道:「只是……悟了人間劍氣的人物,持本心行事,有時候難免會觸怒天地的權柄,又或者會觸怒真正的君王。
陸景,我並非想要給你套上枷鎖,你如果不願執劍,其實也無妨,你仍然是書樓的先生。」
觀棋先生聲音輕柔,語氣溫和,望向陸景的眼神也如同長輩在看著疼愛的晚輩。
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見陸景時,陸景一身粗布衣裳,眼中卻透露出的堅毅的光彩。
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踏入書樓,寫下「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或者,是他以少年熱血之名,斬去妖孽的頭顱。
亦或者是因為陸景養出的扶光劍氣。
總而言之,觀棋先生將陸景看作了自己的至親晚輩,不忍見他擔負太重的擔子,這是人之常情。
可聽在陸景耳中,卻讓陸景的心緒越發暗淡下來。
引他入門的觀棋先生,就要死了。
「先生,你也是夫子的弟子?」陸景沉默片刻,眼中泛著獨特的光彩,抬頭詢問。
觀棋先生搖頭,笑道:「夫子登天已然四十九載,那時我尚未出生。
可我及冠之後也曾經見過夫子,也許是因為我天生跳脫,夫子不曾收我為弟子。
後來,我背著行囊走遍天下,本有三願,一願識盡天下好人,二願讀盡天下好書,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也拜了一位好老師,只是那位老師性情比我還要跳脫一些,也流連於山水之間,神龍見首不見尾。
仔細算起來,自我遊歷歸來太玄京之後,就再也不曾見過面了。」
「所以,哪怕不曾為夫子的弟子,也可以入四層樓,也可以成為先生口中的執劍先生?」
陸景側頭詢問。
觀棋先生頷首:「夫子雖然不在人間,可我是夫子欽點之人,我代夫子收你為徒,便是夫子也會同意的,更莫說其他幾位先生……」
「先生,我不願拜夫子為師。」
陸景站起身來,迎著月光看向觀棋先生。
觀棋先生訝然,正要說話,卻又聽陸景說道:「先生帶我入書樓,贈我持心筆,讓我抄錄典籍養心中沉穩之氣,又讓我成為書樓先生,讓我得以有了脫離樊籠的機會。
先生教我,便如同教授弟子,又多次為我出頭,也如老師一般護短。」
「先生,我雖然沒有拜你為師,可你我之間其實早已是師徒。」
此時,觀棋先生坐在一處台階上,他額頭還流出細密的汗水,溫雅的面容上還帶著一些驚訝。
陸景則站在他身前,輕輕垂首。
一位享譽天下的青年,一位聲名大噪於太玄京的少年……
二人彼此對望。
陸景也變得越發鄭重起來,他昂首直立,雙臂大開,長長的衣袖帶起兩道陰影,繼而又雙掌交迭,朝著觀棋先生徐徐行禮。
「老師。」陸景恭敬行禮。
觀棋先生卻還在猶豫:「我剛才就與你說過,我……」
陸景仍然躬身不起。
原本還在猶豫的觀棋先生,突然笑了,他奮力站起身來,想要扶陸景起身,又也許是因為起身太急,令這位修為強絕的風流才子一陣暈眩,又被陸景眼疾手快的扶住。
觀棋先生越來越虛弱,這並不尋常。
陸景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背起觀棋先生。
在月光照耀下,白衣的少年背著灰袍的先生,觀棋先生眼裡終於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靜,反而充滿了深深的疲憊。
少年時他縱情風流,又縱情山水之間。
他明明不曾見太多天下疾苦,卻依然看到了天下人的苦難,願意在最意氣風發時,與天地權柄相抗衡,最終付出一條性命的代價。
「若非老師與四先生持本心而行,他也許能夠活上很久。」
陸景背著觀棋先生朝著書樓走去:「天地讓老師死,老師就只能死,難道就絕無一絲生機?
天地權柄,凡人難道就不可觸碰?」
他思緒連連,目光又落在腰間的呼風刀、喚雨劍上。
大柱國與他說過,呼風刀、喚雨劍是仙人之兵墜落人間,其中暗藏著天地權柄,若可執掌其中的天地權柄,就可以真正呼風喚雨,而非僅僅只是引風、召雨這兩道神通!
「以往我修為不夠,就算行走天下,也看不清天下諸多隱秘,還要落於險境之中。
老師剛才也說,若非河中道生了變故,太玄京中仍然有人不願意放我離去。」
「是那崇天帝……」
陸景側頭看了一眼太玄宮:「是怕我走出太玄京,自此投了北秦,又或者成為他的阻礙?」
他思緒至此,眼神越發堅定起來:「只是現在,我有了少年劍甲、斬龍士、登仙體魄三種尊青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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