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仙人俯首,獨掌天上人間(1/2)
陸景落筆,那金光所畫的紙張上同樣綻放出陣陣光芒。
光芒里夾雜著洶湧正氣,直貫日月!
凜冽力量從中綻放出來,只一瞬間就蔓延開來。
端坐於黑暗中,懸浮在血肉地獄上的齊淵王終於緩緩抬頭。
嘶!
就好似是魔頭落目,透過那冠冕珠簾,兩道血色光芒夾雜著探循之色,望向已經從血肉地獄中掙脫,甚至寫下十字文章的陸景。
而陸景身上的金光卻越發洶湧,金光所過之處,蔓延開來的血肉地獄飛速消退。
那些將要從墜入地獄中爬出的白骨、魂魄,也冒出一陣陣濃煙,被陸景身上的浩然金光全然吞噬。
「年輕人得養浩然氣,倒有點像是書樓的二先生。」
齊淵王面容威嚴,聲音卻顯得有些嘶啞。
他仍然存在於黑暗中,坐在虛無里,聲音傳來,一陣陣陰森恐怖的陰暗氣息從中流淌而至。
「只是,你太年輕了些,當今天下,年輕人想要成長起來,太難。」
齊淵王說話時,他頭頂珠冠上突兀間有一顆珍珠落下,珍珠落於黑暗,瞬間生根發芽,長出一棵樹來。
那棵樹卻十分詭異,與平常的樹木大有不同。
樹木軀幹是白骨,之上是滿樹的皮肉…
「我繼承王位許多年,殺了不知多少列國天驕,他們成為了我寶物的一部分,成為這棵樹的養料。
陸景先生,我知道,你我有朝一日總會相見,到那時,你也會成為這棵樹的一部分。」
「可在這之前,我來送伱一件禮物。」
一陣陣囈語聲傳入陸景耳畔。
那詭異的樹上,一片皮肉葉子落了下來,逆著陸景浩然正氣,只一瞬間便已飛來,烙印在陸景眉心處。
還站在小河旁邊的玄衣劍甲微微皺眉。
端坐在黑暗中,執筆寫字的陸景卻在頃刻間抬頭,扔出桌案上那一張金光紙。
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
自陸景落筆之時,就已經迸發出金光的十個文字加持在那金光紙上,飛上天空。
須臾間。
更加盎然的正氣,從陸景身上迸發出來。
金光如火,剛剛顯現在陸景眉心的印記被那一道金光照耀,頓時化作濃煙,消散於黑暗中!
「齊淵王,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是書樓先生,讀百家學問,唯獨不曾讀齊國拜鬼之道,你的禮物,陸景不願收。」
陸景盤坐在黑暗中。
浩然之氣化為清風,蕩漾在他的身旁。
遠遠看去,陸景竟然像是一位讀書破萬卷的大儒!
少年之身,卻有一身大儒氣魄,氣魄帶起金光,連同天上那張金光紙上發出來的光彩,撕碎黑暗。
如若破曉之光照耀而出。
血肉地獄已蕩然無存。
齊淵王的虛影接觸金光,就像是一幅被燃燒殆盡的畫。
這位惡孽君王明顯有些意外,他扶著寶座扶手,身軀微微前傾,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錯!大伏又多了一位得意少年,只是……卻不知你還能在大伏待上多久。」
齊淵王聲音飄忽不定,這嘶啞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
就好像他是在期待著陸景……儘快離開太玄京,離開大伏!
陸景看到齊淵王影像在黑暗中消失不見,眼中突然多出些厭惡來。
他也露齒微笑,道:「貴為一國君王,卻要暗算於人,令人不恥!
既有生死大仇,陸景也不願客氣,來日若能再見,陸景……會向你要一個說法。」
齊淵王虛影將要徹底消失,聽聞陸景此言,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他微微頷首,道:「年輕人心有鋒芒,以此養自己的氣性,養自己的劍,倒也不失為一種精進之法……你承了四先生的劍意,可本王卻覺得四先生以命賑災,不過迂腐之輩,倒是可惜了那人間劍氣。」
「本王會等你,讓我看一看那自人間斬上天穹的劍意。」
陸景看著徹底消失在黑暗中的齊淵王,不由搖了搖頭。
「視萬物為螻蟻之人,卻覺得心繫人間之人迂腐?
等到以後實力夠了,需要磨礪劍意時,倒是可以去一去齊國。」
「前提是這齊淵王不會死在大哥手中。」
南風眠屢次和陸景說過,他要前往齊國,去看看那所謂的惡孽君王。
他手中醒骨真人已經斬去了山陰大都護的頭顱,可南風眠卻仍覺不夠。
南老國公覺得南風眠前往齊國是去找死,可我卻覺得大哥既然能養出跋扈劍魄,二十九歲之年能斬去七星劍座,旁人不可為之事,他就為不得了?」
陸景意識逐漸脫離那黑暗,黑暗再度變得朦朧,,當陸景意識消散之際,他還想著若是南風眠真的殺了齊淵王得以歸來,他們又該如何慶祝,又該飲哪一種酒……
小河旁。
玄衣劍甲身後白玉劍匣閃爍微光,神術、白鹿也透露出絲絲縷縷的劍意,朝前探去,似乎想要前去感知陸景身上的昂揚正氣。
身在馬背上的陸景仍然緊閉著雙眸,可是……一股股浩然之風在他身旁流轉,他身下的馬照夜突然頓住馬蹄,名馬眸中的紅光緩緩消散。
這一匹被玄衣劍甲施展神通,遮掩去野性、戾氣的名馬被那浩然之風一吹,就驅散了遮掩在它眼眸中的神通,回歸清明。
商旻卻並未再度運轉先前那道神通,眼中若有所思。
也許身為名馬照夜與那浩然之風相契合,被那蘊含著正氣的風波一吹,又生出了些許變化。
不過二三息時間,照夜吃力的回頭想要看一看身後的陸景,長長的玉色馬鬃如若盪起漣漪。
陸景在照夜背上,照夜終究不曾看到陸景,但卻也並未野性大發,並未沖天嘶叫,而是繼續前行。
只是,這匹名馬的步履顯得越發緩慢,越發如何。
原本聳動的馬背也變得平坦,就好像它不願讓陸景受到些許顛簸。
商旻神色有些變化,他看到照夜馱著陸景消失在遠處,與陰影融為一體。
近處的山路有風吹過,吹散了陸景身上的浩然之氣,那一縷縷金光消失在黑夜裡,就如同墜落的星光被黑暗吞噬。
十里之外,是一座輝煌的城池,太玄京中有著人間萬種奢靡,有著尋常傳奇未有之物。
負劍的商旻便來自這裡,只是今日前來太玄京,卻並不曾逛一逛那些熟悉的巷子。
「能被觀棋先生看重,這少年也許並不僅僅只有絕世的天資。」
商旻心中這般想著,轉身走向蜿蜒的山路。
他並沒有駕馭劍光,只是行走在黑夜裡。
充斥著黑暗的山路,無法遮住他的目光,他看到群山中細緻的角落,看到河流,看到小溪,看到一棵一棵已然存在上百年的老樹。
他兒時。
那時的姐姐還不曾為了崇天帝登天,還不曾化作漠視人間的仙人,她還是那個喜歡穿著碎花長裙,遊走於山野中,喜看秋月春風,也愛追逐蝴蝶的少女。
「姐姐……」
商旻轉過頭去,又望向太玄京。
姐姐死了,他親手將骨灰送到太玄京,那一日白鹿奔行於虛空,白鹿所過之處下起了一場大雪。
也讓這位玄衣劍甲徹底失去了牽絆。
他抬眼看天,天上三星千年如一日隱藏雲霧雲霧之後,照耀著大地。
或者……是在俯視、監察人間。
「天上三星已經存在太久了。」
玄衣劍甲嘟囔了一句,又抬手摸了摸身後的白玉劍匣:「我還需要第三柄劍。」
天上三星中那三位劍仙之骨……剛好可以用來鑄劍。」
太先殿前,原本就面色蒼白,面容老朽的赤衣貂寺佝僂著身軀,顯得越發年老了。
他身上難以抑制的流淌出一縷縷血氣,那些血氣又流入太先殿中,被嵌入桌案的龍屍全然吞噬。
他受了重傷,可卻依然躬身站在崇天帝身後,等待崇天帝的召喚。
崇天帝也和商旻一般,望著天穹,也許是在望著懸掛在天空中的繁星,也許也在看天上三星。
「天闕仙應當是不死的,卻因為白石的棋盤生了變故,人間的生機並不在人間,而是在天上。」
崇天帝突然開口:「蒼龍奴,有天上三星籠罩,三次靈潮都被天上褫奪,你可覺得人間還有勝算?」
被稱為蒼龍奴的赤衣貂寺躬著身子,氣息斷斷續續:「老奴是聖君的奴才,聖君覺得人間有便有,沒有便沒有。」
崇天帝背起雙手,眯著眼睛道:「天闕立起天關隔絕天地,人間既無希望,還不如著眼於天上。
只要將天上人間俱都打通,天上三次靈潮所得便會為天上人間共有,過往人間的三次失利都會被彌補。」
「為此,便是付出些代價又如何?天下之事,再無更重,商旻怪我落子天上,可若非她登天,靈潮之後又豈能看到一線生機?」
崇天帝說到此處,語氣並非那般斬釘截鐵,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愧疚。
可緊接著,崇天帝伸出一隻手手掌,抬頭抓向天空。
就好像要將整座天穹抓在手中。
「此事若成,既成就人間,也成就我!
待我怡然獨向九霄之日,便可坐看天上地下浮生作夢,玉爐三澗雪之餘,仙人俯首,獨掌天上人間。」
——
有太玄京滿城的燈火照耀,天空也不再那般漆黑了。
盛姿站在養鹿街上,抬頭看著澄碧的長天如水般平緩清澈,幾朵夜雲飄蕩而來,又飄飛而去。
她今日下午早些時候就已來到了養鹿街,最初只是想邀請陸景與他走一走,看一看天上難得的奇景。
可後來,那奇景散去了,盛姿倒也並不覺得意性闌珊。
原本天上的奇景不過是她前來養鹿街的藉口,沒了那等奇景,和陸景走一遭諸泰河河畔,看看夜中釣魚的那些人,看一看水中的漣漪也同樣很好。
只是……今日陸景、青玥好像都不在家中,盛姿敲門無人來應。
原本甚至想要去書樓尋陸景,後來又想到書樓里的陸景大致是在做學問,又或者是在修行,身旁也許還有其他書樓先生,貿然打擾反而不妥。
正因為有這些顧慮,盛姿就決定在養鹿街上等陸景。
白色的素踵顯得頗為安靜,她也抬頭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盛姿卻在想陸景。
她想了許多過往的事,想了更多以後的事,想著是否應該更主動些,又想起如今陸景越發出彩了,自己卻停步不前,未免有些不般配。
少女情懷,每一個念頭,每一縷心緒都像是一闕詞,胡思亂想也再正常不過。
正因為有這許多想法,一兩個時辰倏忽之間流逝,盛姿卻甘之如飴,甚至不覺得時間漫長。
她只希望陸景能早日歸來,以免二人出街逛的時間太短。
噠,噠,噠……
就在盛姿翹首望著養鹿街通往書樓的道路時卻有穩健而又整齊的馬蹄聲傳來。
停留在原地的素踵突然原地踏步,馬蹄聲細碎起來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盛姿轉過身眯著眼睛看向遠處,旋即神色一滯。
「……陸景?」
……
一堵牆,自然攔不住已經修成熔爐的盛姿,甚至將陸景扶到主屋,看著陸景蒼白的面容,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她緊抿著嘴唇,從自己隨身的乾坤袋中拿出幾瓶用於應急的丹藥,卻不知應該餵給陸景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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