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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天上天關,刀氣如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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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輝灑落。

哪怕此時人在深夜,養鹿街、空山巷上都閃著微弱的光芒。

滿天星辰,便如同懸空的暴雨,在某種神秘光芒的映照下,閃爍著光輝。

盛姿就站在這樣的星光下。

許多日不見,這位向來神采飛揚的女子,竟有些消瘦,哪怕在星光里,她眼神中也並無多少光彩。

盛姿聽到陸景輕聲呼喚,似乎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僵硬的轉過頭。

今日的陸景難得穿了一身白衣,腰間配著玄色長劍,配上他隨意束在背後的黑色長髮,配上深邃的眼眸,便如同黑夜中發光的玉。

盛姿看著陸景,張了張紅艷欲滴的嘴唇,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陸景走到盛姿身旁,臉上露出笑容來:「這幾日你沒有好好吃東西?看起來竟有些消瘦了。」

盛姿兩彎似蹙非蹙的柳葉眉稍稍舒展開來,她遲疑一番,望向空山巷前的馬車:「若是你趕著進宮,我也可以去宮前等你,等伱結了十三皇子的課業……」

「不必。」陸景朝那馬車輕輕擺手,那輛皇家馬車便悄無聲息的前行,駛出養鹿街。

「時間其實還早,而且就是去的晚些了也無妨,十三皇子自行練一練筆墨也就是了。」

「那我……送送你。」盛姿低聲說著。

二人並肩行走在街上。

昨日的雪還未消去,青磚萬瓦上雪花參差,陸景和盛姿便這般安靜的走著。

平日裡頗為溫和,也懂照顧他人感受的陸景,現在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盛姿也始終低著頭,只任憑寒風吹過,吹得她衣衫翩翩擺動。

他們走了許久,走過數條街道,太玄宮已然遙遙在望。

盛姿腳步越來越緩慢,仿佛懼怕太玄宮到來,她就再無流連的藉口。

良久,這位平日裡始終一身紅衣,盛氣非常的女子終於按捺不住了,她正要開口,卻聽到一路上也只是沉默的陸景,竟然遠遠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宮闕,緩緩開口。

「其實我一直想與你道歉。」陸景這般說道:「那一夜在煙雨橋下,我其實不該那般問你,我只顧慮到自己希望被人相信的心緒,卻不曾想過當時跪在我劍下的,是你自小的玩伴,是你頗為信任的好友。」

「若是換做我,想來我必然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那衝動下的一問,應該也讓你心亂如麻,讓你不知所措。

現在想起來,我想要索取的,同樣是我無法給予的,比如不顧一切的信任,或者不顧一切的體諒。」

陸景就行走在盛姿旁邊,道出這些純粹的話語。

剛剛想要說話的盛姿,有些不知所措的轉過頭,凝望著陸景那動人心魄的側臉。

此時陸景轉也過頭來,臉上帶著笑意道:「你看,人心中其實都埋藏著自私,就比如我。

天下哪裡又能有全美的,絕不犯錯的人?」

他坦然向盛姿承認自己的不足。

盛姿不由站在原地,就這般望著陸景,眼神中終於融化了許多星光,變得晶瑩而又璀璨。

「我今日前來,其實也是想向你道歉的。」

盛姿抿了抿嘴唇:「這許多事都令我心亂如麻,我想了許久,不知該如何應對。

後來,我每每坐在院中總會想起那些景象,也總會想起那日我在空山巷小院中,與你說的話……」

「正因這些,幾日前我突然想通了。

其實很多時候,我並不需要多想些什麼,既然與你說了那些話,哪怕很多事沒有答案,我也只需來見你。

若你心中有氣,我就與你道歉。

若你不願見我,我就等在你每日必經的道路旁。

若你不願與我說話,我就給你寫信。」

「這件事中的你我,都無對錯。

既然因此事而感到辛苦,不如揭過此篇,我願意因此道歉,也願意因此討好你。」

原本沉默的盛姿,突然變得大膽起來,就這般直視著陸景。

陸景面對盛姿熾熱的眼神也並不躲避,他低頭想了想,又抬頭問道:「我其實記得,明日便是你的生辰。」

盛姿臉上的笑容越發嬌美:「是啊,轉眼間就二十歲了,若是其他人家,只怕早已成婚。」

「不過,晚些成婚也好,就如玄都其它少爺小姐,可以多見些旁人見不到的風景,可以不必顧慮更多。

只是唯一不好的是……我還比你大上三歲。」

陸景渾不在意,主動搖頭笑道:「既如此,我想來祝你的生辰,這些天我也準備了禮物,雖不算貴重,卻也花了些心思。

想著若是你不願請我,我就想著讓陸漪轉交。」

盛姿雙頰微紅,可不知為何,她眼眸也有些紅了。

於是她慌忙轉過身去,朝陸景擺了擺手:「既然明日還能見,你趕緊進太玄宮去吧,如果讓十三皇子等了太久,難免失了禮數。」

「好,明日再見。」陸景也朝著盛姿擺手,原本壓積在心中的陰雲,消散了不少。

早在陸府時,盛姿就助他良多,那時陸景身無長物,身份還是卑弱的庶子以及受人議論的贅婿。

哪怕是陸府中的同族,也不願多給他些善意,就只有這位太樞閣次輔府上的小姐,第一次見面便是平等相交,毫無頤指氣使。

而陸景之所以能夠踏上修行的道路,也是因為盛姿。

當時雖然只是一樁交易,可盛姿當時卻也不曾計較交易的得失,直言想交陸景這麼一位朋友。

在真正意義上,盛姿是陸景前來這一座大伏天下,交到的第一位朋友。

也正因為如此,陸景心中也極為珍視與盛姿的感情。

二人就這般道別。

陸景向著太玄宮而去。

盛姿則朝著長寧街走去,這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時的盛姿眼裡再無麻木,臉上也多了些笑意,就連腳步都變得雀躍起來。

她強忍住不去看陸景的背影,可走出數十步,盛姿終究按捺不住,撩了撩背後的長髮,就這般「自然」的往身後看去。

陸景已經走到太玄宮前,守門的宮前侍衛也向陸景行禮。

修長挺立的軀體,少年英姿都讓盛姿有些恍惚。

三個多月以前,誰又能知道在假山罅隙中讀書的寒衣少年,能成長至此?

「我的眼光不錯。」

盛姿在情竇初開時的少女心緒作祟,眨著眼睛這般想著。

——

陸景殺了一位神火修士,拖著屍體去了舞龍街這件事,很明顯傳到了十三皇子耳中。

今日陸景授課時,十三皇子稚嫩的眼神中,閃爍著更加崇敬的光彩,緊緊望著眼前的陸景。

直至休息時,十三皇子才興致勃勃地詢問道:「先生今年真的只有十七歲嗎?」

陸景還未回答。

十三皇子興奮的拍了拍桌子:「十七歲就能斬去一位神火修士,真是令人驚訝。」

「先生,你說什麼時候,我也能登臨神火之境,以神火御劍,日行數千里?」

陸景望著眼前這唇紅齒白,微笑時嘴角還有兩個小酒窩的十三皇子,並沒有多少猶豫,笑道:「你是聖君血脈,倒也不必擔心太多,你的天資自然不會差,想來已經有人蘊養你的精神,熬煉你的體魄。

往後等你成人,最低都是一位神火修士。」

十三皇子興奮點頭,旋即臉上又帶出些欽佩來:「論及天賦,大皇兄、七皇兄最為不凡,大皇兄年歲尚輕,就已經修持了一身神相修為,又修行了玄妙的殺生菩薩法,往後也許能夠成為天府人仙……

七皇兄平日裡苦苦讀書,雖然不曾如先生一般養出一腔浩然之氣,可我前些日子去看他,他眼眸輕動,我卻看到一重重仙境景象,就好像他重瞳中倒映著一座古老的仙人棲居之地。

我的修行天賦若能有他們的一半,就算是極好。」

陸景聽到十三皇子的話,略微思索一番,繼而執筆。

筆墨落於紙上,十三皇子仔細看去,竟看到那金頁紙就好似燃起了一團熊熊烈火,閃耀著火焰光芒,仿若要吞噬一切。

十三皇子看得出神,直至數息時間逝去,他才反應過來,繼而揉了揉眼睛。

那火焰、那光芒也在頃刻間消退而去,細看之下,紙上竟然以草書寫就了「猛烈」二字。

陸景此時已經放下手中的筆,將那張金頁紙輕輕往前一推。

「我身為十三皇子少師,總要教授給皇子一些道理。」

陸景聲音沉穩,凝望著十三皇子的眼眸道:「我上次為你寫下一個『劍』字,令你仔細觀摩,你也已有所得。

今日這『猛烈』二字,你也要時時臨摹,其中的意氣也許並不適合你,可皇子你聞之習之,也可多一種選擇。」

十三皇子小小年齡,望著紙上的字出神,過去許久,十三皇子才站起身來,向陸景行禮,道:「還請先生教我。」

陸景隨意一笑:「我修為尚淺,不過元神化真的境界,尚且教不了你高深的法門。

可我修行元神,心中始終秉持一念,那便是『求道需猛烈』,醞釀胸中意氣,養出自信的精神。」

「太子、七皇子修行天賦自然驚人,這些倒是無可置疑。

可是修行之人,不可自大,卻也不能以修行天賦望斷往後的道路,反而當養一口吞萬里的氣魄,切不可妄自菲薄,也不可自認為弱於他人。」

「猛烈二字,便是此解,既要以猛烈之心求道,也要以猛烈之心進精,仰視身前高山時,萬不可覺得這些高山無法翻越。」

「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只猛烈求道便是……十三皇子,你覺得如何?」

十三皇子低著頭,臉上沉吟,眼眸落在那紙上的字上。

他尚且年幼,國子監的先生們就已經開始教授他四書五經。

可這些先生終究不是皇子少師,只教授屬於自己的課業,並不曾過多延展。

陸景這些道理,只有十歲不到的十三皇子,自然也曾在書上見過。

可當眼前的陸景親筆寫下「猛烈」二字,又仔細講解,十三皇子凝視陸景草書筆墨,心中感觸比起平日讀書不知要澎湃上多少。

「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求道需猛烈,不可妄自菲薄!」

年幼的十三皇子越看那猛烈二字,越覺得心潮澎湃,越覺得自信萬丈。

就好像眼前高聳萬丈的山嶽,也因他踏雲飛天,而被他就此翻越!

他深深吸氣,看向陸景,再度向陸景行禮。

「先生,您是我之少師,往後只需直呼我名便可,往後路途漫長,還請先生教我。」

經過這十幾天的相處,因為陸景許多事跡,再加上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子少師確有真材實料。

對於四書五經的見解往往十分獨到,說話也不如其他先生那般古板,這些都讓十三皇子對於陸景這位少師極為滿意。

而今,區區猛烈二字,卻好像有種獨特的力量,令他未曾定型的心智更加堅定許多……

十三皇子雖然年齡尚小,卻也知一位合格的皇子少師對於他的成長而言,究竟有多麼重要。

正因如此種種,他以皇子之身,對陸景卻越發的尊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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