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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星如暴雨,盛姿來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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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上,南禾雨腰間的千秀水中,一道道微弱意念被陸景養出的那扶光劍氣所引動,仍然輕鳴。

若放在尋常,南禾雨或許會以手撫摸千秀水,感知這柄傳天下的名劍迸發出來的道道劍意。

可此時,南禾雨就獨立在那茂盛時足可遮天蔽日的槐樹枝幹上,腦海中仍然迴蕩著陸景方才的話語。

陸景那一番話說的頗為隨意,稱不上擲地有聲,也稱不上洪鐘大呂,可聽在南禾雨耳中卻又是另一種景象。

如若雲霧捲動,如若雷霆落下,又如同剎那間抬首,就看到遠處烏雲下已經大雨傾盆。

「得罪幾個人,做幾件錯事並不可怕……」

南禾雨劍心隱隱顫動,其中的劍意中帶出些風雨來,風波捲動,驟雨連綿。

於是……這位被稱之為劍道天驕的少女,終於眼帘低垂,低下頭來。

「景公子……能夠感知到那冰峰中的劍氣並非偶然,他的氣魄之於劍道而言,本身便是鋒銳而又熾熱,他看到了眼前的路,就絕不會再有任何猶豫,而是一路前行。

看到妖孽便斬妖孽,看到不平便斬不平,永遠身負壯氣,也永不畏懼。」

南禾雨想到這裡,青絲飄動,抬眼看向舞龍街盡頭,看著陸景與持星將軍漸行漸遠,她心中的感悟突然越發深刻了。

「那一樁婚姻里,世人皆道我是難得的劍道天才,都說景公子不過是被養在府中的庶子,並無才華,即便入贅南國公府,也不配我。」

「可如今……他卻如同一顆星辰……不,他如同一輪烈日,正在源源不斷的散發出燦爛光芒,照耀太玄京中許多人。

如今的太玄京同代之輩,又有誰能與他相提並論?」

且不提少柱國、中山侯,哪怕是太子、七皇子、古辰囂、持星將軍等等諸多強者,都要比陸景長上許多歲。

她心思閃爍。

想起北闕龍宮那天生神龍角的龍王三太子,卻又輕輕搖頭。

又過瞬息,南禾雨忽然想起禹星島上,指尖二三縷風雨劍氣,曾經斬開天上神石,斬出一顆劍心種子的洛公子。

洛公子對於南禾雨有大恩,原本她不該拿洛公子與陸景比較,可此時此刻,這位國公府小姐自己都不曾察覺此事。

南禾雨思慮萬千。

陸景卻有些無奈的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臉上還帶著白色星光面具的女子。

因為面具的緣故,他看不到身旁女子的容貌,可卻能夠感知到身旁這位女子偶爾說話時,語氣中都帶著笑意。

「我叫葉舍魚。」

白星面具下,持星將軍葉舍魚確實在笑,她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陸景的興趣,道:「陸景先生,我在太玄京中已經住了許多年,雖不曾有什麼大背景,卻因為修行資質尚且過得去,接觸過很多貴府子弟,接觸過很多年少有為的人。

其中,最讓我吃驚的還是陸景先生。」

「葉小姐。」

陸景佩劍而行,神色和煦,話語也不失禮數:「我雖然只是化真修為,卻也能感知到你身上有一重重先天氣血激昂,手掌皮膚上隱約還閃過金色的光彩,葉小姐如今的修為比起我來說,還要更強上許多。」

葉舍魚滿意點頭,道:「你看,我奉承你幾句,伱再奉承我幾句,你我之間便算是認識了,往後偶爾也可以一同釣一釣魚。」

「對了,你可喜歡釣魚?」

葉舍魚道:「我自幼時就喜歡釣魚,除此之外,也頗為欣賞長相俊美的少年,我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扭捏,看到出彩少年,總要去主動認識一番。

若能約著一同釣魚,身旁有位氣質清越,風度翩翩的少年,也能養一養眼。」

饒是以陸景沉穩的性子,面對這般直接的葉舍魚,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不知道應當如何回應。

葉舍魚看著面對那般多手上染血的甲士,面色絲毫不變,此時此刻卻有些窘迫的陸景,輕聲一笑。

二人走出舞龍街,葉舍魚停下腳步,對陸景道:「我雖然喜歡看龍潛鳳采的少年,可卻也知分寸,不喜歡死纏爛打。

景公子,今日就此作別,既然我們都在太玄京中,往後自然還能相見。」

陸景對於葉舍魚這般直爽的性子,並不如何排斥,臉上已露出溫煦笑意,朝著葉舍魚點點頭。

此時,他與葉舍魚相對而立,看到這位直爽女子臉上的面具,腦海里突然跳出些記憶來。

他思索一番,問道:「葉小姐是宿玄軍持星將軍?」

葉舍魚聽到陸景認出了她的來歷,反而揚起頭,有些自得的點頭道:「我除了這張面具、一身修為以及這道身份之外,其實並無值得稱道的。

景公子聽過我,自然極好。」

陸景並未多言,只是朝她輕輕頷首。

葉舍魚朝陸景擺了擺手,又轉過身去,大約走出二三步,她突然又轉過身來,詢問陸景:「景公子,可曾有人告訴你,你如今的風采,很像三十餘年前的一個人。」

「三十餘年前?」

陸景搖頭。

葉舍魚語氣中帶著感慨:「那時我也尚未出生,後來年幼時有師長與我說過,大伏太玄京有三得意。

其一乃是太玄京繁盛如若天上仙城墜落凡間。

其二乃是太玄京有一座書樓,教化天下,夫子登天,天上修文數十載,天上仙人也要與他請教。

至於其三……」

陸景頓時反應過來,他在查閱殿前試時,三十五年前一次殿前試出了一位元神、文試雙甲,又得朝中諸公躬身請教的少年,而他得此罕見的優勝之後,並不曾加官進爵,而是向崇天帝求了一襲白衣,求了佩劍權柄。

陸景之所以想要參加殿前試,就是受了三十五年前那位少年的啟發。

後來,據說那位少年因為一樁事,離開了太玄京,負劍而行天下。

於是天下間,就多了一位負劍儒生。

「至於其三,便是昔日太玄京中佩劍白衣!

三十餘年前,天下皆知這位白衣之名,他被稱之為大伏白衣,屬實令人欽佩。」

「景公子,你劍氣壯烈,腰佩長劍,可斬妖孽可直問顯貴者……而且又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和那昔日的大伏白衣確有些相像。」

葉舍魚前半句倒也是正常的誇讚,後半句又隨了本性,開始著重於陸景的樣貌。

陸景聽到葉舍魚的話,正要說些什麼。

葉舍魚卻又再度擺了擺手:「不過隨心之語,景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走了。」

她話語至此,並無絲毫遲疑,就此離去。

陸景望著葉舍魚的背影,搖了搖頭。

「葉舍魚……舍魚而取熊掌也,倒是個好名字。」

正在這時,遠處一點火光乍現,落在陸景身前。

陸景探出手,小小的濯耀羅落在他的手中,濯耀羅看似十分疲倦,原本浩瀚的氣血波動此刻也有些萎靡。

「謝謝你。」

陸景用手指逗弄了一番濯耀羅,笑道:「正因為有你在,在許多事上,我才能肆無忌憚。」

卻不知濯耀羅是否聽懂了,陸景用手指逗弄他,他便躺在陸景手掌上左右翻滾,顯得頗為開心。

陸景確實從心底感謝濯耀羅。

濯耀羅是因為四先生而跟隨陸景,對於陸景的請求卻稱得上有求必應,平日裡對於陸景也極為親近,就好像是一隻石頭小貓一般,除卻陸景修行、讀書時,偶爾還會跟在陸景身後。

「等回去了,我也為你造一處屋子,你是要大些還是小些?」

陸景將濯耀羅放在肩頭,眼中還帶著笑:「其實你來了院子裡,是一件大好事。

青玥有了陪伴,許多時候你也能護著她和我,只是我啊……目前還幫不到你什麼。」

「先生……」小小濯耀羅,就好像是一個拇指般大的玩偶,坐在陸景肩上,側著頭望著陸景。

陸景仿佛聽懂了,應了一聲,道:「可以,明日我就尋來些木材,為你造一棟小屋,你若是喜歡那長生花,可以住在長生花下。

這樣一來,家裡便算是有三口人了。」

「先生……」濯耀羅回應。

陸景就這般肩上坐著濯耀羅,一路朝著空山巷而去。

卻不知為何,原本緩緩行路的陸景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上並無什麼異常,陸景卻覺得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多慮了?」

陸景查知到元神並無異動,也就不再多想,繼續走向養鹿街。

而天空中,一道月色光芒一閃即逝。

空山巷牆頭的裴音歸睜開眼眸,眼中多了些敬佩之色。

「景公子就如含采所言,確實不同於常人。」

裴音歸思緒閃過,想起剛才看到的景象。

「面對那等威壓深重的甲士,景公子都能面不改色,又有一身正氣如虹……」

她正這般想著。

突然小院中傳來一聲輕呼,裴音歸眉頭微皺,翻下牆去。

進了房中,卻發現含采姑娘滿頭大汗,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裴音歸點燃燭光,坐在床頭。

含采落下淚來,聲音中帶著哭腔:「公主……我夢見月宮中的人都死了,他們的頭顱都被擺放在花園中,臭氣熏天,引來許多蒼蠅……」

「君上就站在那花園前背著雙手,欣賞著那些死人的頭顱,他的眼睛一片血紅,滿是血絲遍布,他瘋了,成了魔頭。」

「含采,不用怕,有我在。」裴音歸輕紗飄飄,語氣中帶著些篤定:「你忘了嗎?我也會殺人,我會殺掉所有含著惡孽的人,會殺了鑄白骨宮闕的人,也會殺掉坐在寶座上的王,你……不用擔心。」

含采劇烈的喘息聲,逐漸平緩下來,她望著裴音歸,忽然低聲問道:「小姐,人死了,是什麼樣的?」

裴音歸沉吟了許久,道:「對於許多人來說,人死了,就好像水消失在了水裡。」

含采突然覺得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悲哀。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又抬頭問裴音歸:「小姐,我能看一眼廣寒宮嗎?」

裴音歸拇指摩挲手上的戒指,一把月色大弓出現在她手中。

含采也抬手撫摸著這把大弓,想起那一夜,大火滔天,身前這看似嬌弱的小姐,便挽開大弓,射穿了那腌臢士大夫的頭顱,殺掉了他替齊淵王養出的惡鬼,斬掉了同樣身著紅衣的人魔。

於是,含采心中突然安定了許多,旋即眼中多了些遺憾:「只是可惜了,月光清冷,廣寒宮中養育著清冷的正氣,卻也如月光般寂寥。」

含采這般話語,不知為何讓裴音歸想到了那心持浩然,養了一道沖天而又熾盛劍氣的陸景。

可緊接著,裴音歸猛然搖了搖頭。

「許多事都不可連累到其他人。」她這般想著,心思閃動間又拿出之前那本古籍。

「可若以古籍中的神通答謝陸景先生,讓他教一教我字義,應當無事?」

裴音歸思慮及此,似乎已經拿定主意:「至多三五日,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差池,也不至於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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