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少柱國,容我還禮(1/2)
居高位者,有時候並不需要多餘的親緣。
他們往往想要一座山,一條河,乃至河中的金魚。
這些或死或生之物並不說話,但會在前行與求道的道路上陪著你,若再好些,也許可以讀懂你每一個心思。
正因如此,當李觀龍第七次踏入那座山中,就是為了那條金魚而來。
金魚身上隱藏著許多秘密,但在李觀龍的眼中,那些事並不重要,他只想要將這條魚帶回去,養在自家的池水中。
而那些秘密,金魚鱗片上散發出來的懾人心魄的光芒,都不過只是陪襯。
山與小溪中自從沒有了金魚,李觀龍再也不曾踏入山中。
原本除了前兩次之餘,李觀龍踏月而去,前去山中,便是因為那條金魚游弋在溪水中。
李觀龍還記得他修行時,那條魚總會拖著長長的尾巴,盤旋於水中。
當他氣血升騰,身如烈陽時,溪水中的霧氣總會升騰而起,讓酷熱的天地如同結露的清晨。
偶爾她還會探出頭來,迎著水面抬眼望著李觀龍。
這看似不算什麼,可最終李觀龍仍然將金魚帶回了府中。
金魚身上始終隱藏著什麼,於是當元氣聚集在那一處池水中,她從金魚蛻變為蛟龍,也許不久之後也將得越龍門,成為一條真龍。
而今日……因龍屬與重安王之女的仇怨而入局的蛟龍,從天上墜落到了山與山的縫隙中。
所以李觀龍這位向來沉穩的將軍,也釀出一場風暴般的怒氣,怒氣之外則有重重思量。
金蛟為原因之一。
而第二個原因則是當陸景彈指之間燃神火,斬下四龍龍角龍足;當陸景映照斬龍台,斬龍台上天光照耀,灑落在陸景身上,那一瞬間的陸景便仿佛無敵。
「事已至此,陸景不可繼續成長下去,也不可擔起無敵二字。」
「而且,陸景映照斬龍台,斬去了玄微太子的龍角龍足,太玄京中又有一條老天龍……也是一遭機會。」
李觀龍身上黑色長袍獵獵舞動,氣血加持於其上,又似乎得渡雷劫,其中隱約有雷霆閃爍。
震衣如雷霆,讓他的軀體顯得越發高大,便直若天神降臨。
狂暴轟鳴炸響於天際,李觀龍隔著雲霧擊出一掌,天地似乎將要失色。
而九先生也持刀前來,這位獨臂先生此刻左手握刀,便如同握住一支筆,如若江河濤濤一般的氣血與骨骼摩擦,帶起難以想像的偉力,也帶起長刀斬山一般的沉悶聲響!
十里青山遠!
那刀光綻放於天際,青山神相若隱若,刀光閃動間,九先生身軀同樣若隱若現,不過幾步已經舉刀前來。
轟隆隆!
磅礴刀意配合強大氣血,再配上九先生可以撞擊山嶽的體魄,這一刀充斥著令人驚駭的力量。
仿佛千軍萬馬在前,都可一斬而去。
斬去故土青山,渾渾噩噩許多年的九先生,最終卻納恨意與悔意入手中長刀,青山寶刀化為斬青山,正在磨損心中的執念。
李觀龍目光依然平靜,只閃爍出一道道精氣光芒,氣魄勇猛難以直視。
這一身氣血、一身氣魄,配上他所修行的觀龍功!
這一刻,他便如若一條天龍翱翔於天際,要如天龍一般,威嚴照耀四野精怪妖魔!
「鋥!」
斬青山刀光來襲,天地風雲幾乎都被斬去,天地間似乎只剩下李觀龍那一掌以及九先生網羅天下的刀光。
轟隆!
周遭氣流完全被二人強橫氣血碰撞消融殆盡,兩尊強者碰撞,剛猛的巨力帶起地動山搖。
不論是久不出手的九先生,還是一路前行,觀龍成道,殺敵成雄的李觀龍,俱都是天下蓋世的武道修士。
天下武夫,如此二人者少之又少!
兩位絕頂的武道修士爭鬥,便是氣血、巨力、體魄、武道精神的爭鬥。
大刀斬青山寬大又雄壯,那一刀中又帶起種種武道精神,化為刀意直落而下,便如若星辰墜落,碰撞。
李觀龍也同樣如此,他隨意探出一掌,掌勢化為龍首咆哮而去,想要吞陸景入腹。
九先生與李觀龍直面碰撞,氣血如風暴,又如烈陽,照耀天地。
僅僅瞬間,斬青山嘶鳴,李觀龍強健無比的體魄在瀰漫的煙塵中若隱若現。
剎那間便又是數次碰撞。
爆裂的力量炸響於天地。
陸景轉身後退……
廣闊天地間突然傳來一陣龍吟聲。
雲霧中持刀的九先生似有所覺。
「太沖龍君?」
李觀龍卻好似早已預料到,他身後隱隱綽綽的神相接連顯現。
平靜眼神中的殺意越發洶湧旺盛,遠處的陸景只覺周身上下,俱都被一股股殺機鎖定,根本無法有絲毫動作。
天上雲霧滾滾。
雲霧裡夾雜著血色,又夾雜著重重的威壓,威壓絕盛,狂暴無比。
雲霧被就此撥開,卻見一條五爪天龍撥雲而來。
只見這條天龍身上有一道長長的刀傷,還不斷翻滾起沸騰的龍血。
龍血灑落化為血色雲霧,懸空騰飛。
「傷我龍屬,映照斬龍台,又如何能留你!」
一道天龍神念轟落,蠻橫衝入陸景元神中。
陸景元神如遭山嶽重擊,大明王神火去熊熊燃燒,大明王焱天大聖出現在陸景元神之後,重重元神精氣滾滾流入,撐住陸景元神。
九先生足尖輕點,於半空中一躍就化作一道流光,帶起猛烈的氣血波動。
斬青山被他握在手中,同樣沖天而起,朝著天上雲霧而去,宛如一尊神人持刀向天!
太沖龍君似乎受了重傷,氣魄搖搖欲墜,濃重的氣血精氣不斷逝去。
……可他乃是五方龍王中唯一一尊天龍,哪怕是在這廣大太玄京中,也是絕頂的強者。
若非方才封妖敕魔的酒客出手,太玄京中又有幾人能傷到他?
哪怕受傷至此,他身上的力量也雄渾到了極致。
雲霧中龍首顯露而出,噴出一口龍火。
虛空中的元氣都放入沸騰,凝聚起來,就像是隕星一般朝著陸景砸落。
這般威勢太過於恐怖,竟然如同天災一般。
當長夜被烈火點燃。
不知有多少人終於意識到,太玄京以外生出了一場禍端。
竹中闕中的七皇子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他望向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者。
那白髮老者輕聲道:「陸景身入局中,保下了虞七襄,又映照斬龍台。
李觀龍知曉太沖龍君在太玄京中,因此悍然出手,太沖龍君得此機會必然也會出手。」
「這件事……最後得利最大的,卻仍然是大伏朝廷。」
大伏朝廷?
七皇子心緒一動,瞬間明白了聖君的謀算。
他放下手中的筆墨,看著自己臨摹出的陸景草書。
景體絕筆收勢、狀似連珠,又絕而不離,氣勢不斷。
「到頭來,終究都是棋子,唯獨李觀龍揣測聖心,陸景……」
七皇子心中本來要感慨幾句,若陸景死了,天下草書則失了一道華光。
可緊接著,七皇子想起自己在這靜謐的竹中闕中,不止一次認為陸景必死無疑。
可每一次,陸景都能夠死裡逃生,甚至……讓他也付出了代價。
於是七皇子遠望著天邊那一抹血色的雲霧,自言自語:「等伱徹底死了,我再感嘆也為時不晚。」
對於陸景而言這確實是一場殺劫。
原本坐在南國公府中飲酒,已然喝的半醉半熏的南風眠猛然抬頭。
一旁的南雪虎正要詢問,南風眠身上一道氣血流轉,化為陣陣波濤。
他正要邁步而去,好像驟然感知到了什麼,停下腳步。
東宮,禹涿仙正在院中練功,當雲霧卷積,他眼中略帶敬畏,看向太先殿。
李觀龍、太沖龍君同時向陸景出手,卻好像並不僅僅只是陸景的事。
在重重山嶽中,九先生迎著一顆顆龍火星辰,持刀而上。
他又有一道刀意瀰漫,便如同殘月月落,斬在陸景身前。
這時的李觀龍卻已經邁步前來。
「陸景,既入局中,又豈可全身而退?」
李觀龍眼中殺氣熾盛,氣血翻湧,如若潮水。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無窮無盡的武道契機,連同天上那一顆顆龍火好像完全鎖住了陸景進退的方位。
陸景站在虛空中,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周遭的景象都已經被氣血淹沒,元氣也被陣陣抽離。
陸景神火九重、武道大陽的境界,在直面李觀龍時,顯得那般弱小。
可陸景卻好像絲毫不懼,只見他輕輕抬指,一道扶光劍氣呼嘯而出,劍如虹光,升至半空,照耀出一道東君大日!
大日高照,劍光閃爍。
李觀龍氣息昂藏,仿若化作一條人形天龍,橫衝直撞而來,一道道劍氣就此破碎,熾熱的血氣帶起罡風呼嘯。
如同千軍萬馬過神關!
李觀龍氣血仿佛能虎吞天下。
「陸景。」
九先生皺眉,卻只可扛住天上龍火。
下一瞬間……
陸景輕輕捏碎了手中一枚貝殼!
正是重安王妃留給他的遙寄星貝!
天上雲霧中那頭老天龍氣息孱弱,已經感知到陸景手中的遙寄星貝。
可是此時此地,他身受重傷,又有九先生攔路,竟然無法阻攔遙寄星貝中的力量迸發。
李觀龍乃是氣息兇猛、一往無前的武夫。
所以當陸景捏碎遙寄星貝,遙寄星貝中一道倩影一閃既逝,進而化作潺潺流水流入陸景喚雨劍中。
也是在這一剎那,天地間的一切仿佛暗淡了下來。
天上隱約浮起一座廣寒宮闕。
廣寒宮闕化作印記,落入陸景喚雨劍中。
王妃曾經直言能夠救陸景一命的遙寄星貝,配合一道廣寒印。
呼風喚雨經猛然運轉,洶湧澎湃的神火燃燒出一片片元氣,瘋狂注入陸景喚雨劍中。
風雨大作,劍意大盛。
「少柱國,你揣摩太玄宮的意志對我出手,引來太沖龍君殺我,可也終究難逃罪責。」
「我來攔你一式玄功,又能如何?」
喚雨劍光芒越發璀璨,陸景神念轟鳴作響,自信非凡。
卻只見他白衣飄飛,身後隱約升騰起一道倩影。
陸景揮劍,那倩影也同時揮劍。
喚雨劍上的廣寒印亮起了燦爛的寒芒。
養鹿街上正驚異於遠方血色雲霧的裴音歸似乎瞬間明白過來。
「廣寒印……不過十幾日,陸景先生已經得了廣寒印的真諦?」
便如裴音歸所揣測。
當那廣寒印徹底烙印在劍身上。
李觀龍氣血如龍,橫衝直撞而來。
陸景周遭殺機,幾乎在轉瞬間就被陸景身上的劍意盪開!
「手中既有長劍,即可斬龍,也可斬少柱國身上熊熊如龍烈勢!」
喚雨劍揮動。
陸景身後的倩影剎那間消失不見。
而一道劍意騰空而起,如日高升,如月高懸。
日月光芒照落下來,配上涌動的氣血,再配上周遭雲霧凝聚。
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台!
金光銀光接連而來。
難以想像的元氣從那消失的倩影中迸發出來。
重安王妃司晚漁正中贈予的遙寄星貝,在這一刻終於嶄露華光,熠熠生輝。
無窮無盡的劍氣從日月上肆意橫掃,斬去蒼茫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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