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龍屬再尊貴,也不可攔我的路(2/2)
一旁的蘇厚蒼皺起眉頭,太沖龍君彈出一枚棋子,攔下重安王妃的遙寄星貝,眼眸這才合上!
而虞七襄也已經感知到自身與遙寄星貝的溝通,已然消失不見。
她眼裡忽然閃過一縷驚慌。
「我……回不了家了?」
狂烈霸道的姑射拳意精神,仍然橫推。
三條真龍玄功與神通齊落而下。
乍響聲傳來……
平川中一片風波起,就好像天上有三顆星辰落下,周遭都變成了一片浩大的元氣海。
氣血在其中交織,血光在其中閃爍。
大約須臾時間……
卻只見三條真龍再度騰飛而起,低頭俯視。
而那碎裂的平川中,一位少女口吐鮮血,站在煙塵里,抬頭注視著敖九疑、北闕沐、西雲妨。
十五歲的少女身軀瘦弱,眼中仿佛失去了神采。
可是她依然站得筆直,哪怕身上筋骨俱碎,一股氣血也撐著她的軀體,讓她不在這三條真龍面前低頭!
虞七襄嘴中流出鮮血,面色蒼白,可她卻昂首挺胸抬眼望著天空,眼中滿是輕蔑……
「你們啊,與尊貴二字……咳……可扯不上什麼瓜葛。」
旋即虞七襄又轉頭望向重安三州方向,眼眸逐漸迷離。
「母親大人……這太玄京不如你說的那般好。」
虞七襄心中這般想著,心思恍惚間,卻忽然又想起那寂靜而又幽深的街道,想起青玥的餃子,想起如同一隻貓咪一般的濯耀羅,以及小小年紀就總說些成熟話的徐無鬼。
「還有陸景先生。」
她住在陸景小院中的這些日子,其實接觸的最少的還是陸景。
陸景每日早出晚歸,偶爾才會與她說幾句話。
可不知為何,明明陸景的年齡不過比她大上兩歲。
可是虞七襄卻覺得陸景反而如同一位長輩一般,平日裡說話做事,都讓虞七襄想起兄長,相信母親。
「也有好的地方,只是不那麼好。」
虞七襄心中低語,軀體中的劇痛令她意識有些模糊。
而那天上三條真龍中,有一條落於平川,身軀隱藏在黑暗中,遠遠注視著虞七襄。
「血債血償,虞七襄……你斬滅龍宮,令這廣大天下,再無我的歸處。
今日我殺你,是因果輪迴。」
北闕沐輕聲低語,冷然的目光中夾雜著許多情感,似乎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似乎有意識失去目標的迷茫,旋即又升騰出熊熊的殺念。
虞七襄仍然站在原處,她聽道北闕沐的話,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怒氣。
「血債確實應當血償,可是北闕龍宮欠下的血債呢?」
虞七襄眼神中同樣也有迷茫:「十萬餘人死在龍宮中,其中尚有老弱年幼者,他們原本生活悽苦倉皇,卻終究活了一條命。
可到頭來,他們天天敬拜的龍王,卻吞了他們的肉,磨去他們的骨骼。
甚至覺得賤民的骨骼中帶著天生的魔氣,還要被吐出口中,隨意散落在水底。」
虞七襄已經沒有能力說話了。
這些話都迴蕩在她的腦海里,她似乎想了很久,不明白這等悽苦的事又如何能瞞過朝堂,不明白那些所謂賤民難道就真的連活著的資格都不配有?也不明白這般繁華強盛的大伏為何不管。
於是這種種念想,化作虛弱的力量,化為了一句疑問。
她眼中並不露怯,抹去嘴角的鮮血,問道:「龍屬食人,難道不是罪責?」
北闕沐不答,朝著虞七襄走來。
他似乎故意走的頗為緩慢,也許是在享受復仇的滋味,也許是想讓虞七襄受一些煎熬。
敖九疑同樣不答。
反而是雲中的西雲妨搖頭道:「龍王食人而延壽,是無用凡人們的榮幸。
若真可延壽,他們也為這盛世做出了貢獻,虞七襄……你還太小,你也許真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人,卻不知天下強弱有別,強弱之間如隔天塹,硬生生劃分出貴賤來。
你是貴人,原本應當俯視天下,卻偏偏要為那些無用的賤民出頭!」
虞七襄劇烈的咳嗽著,身軀顫抖。
她低下頭來,又問道:「據說北闕海龍王那延壽法門,是太初海大太子贈與,可有此事?」
西雲妨輕點頭顱,還發出一陣笑聲。
虞七襄閉起眼睛,嘆了口氣,有些失望:「還想著以後也走一遭太沖海。」
「父王、母親、兄長……」
虞七襄神思迷離,身上氣血逐漸消融,體內八道先天氣血構築而成的姑射神山,也逐漸崩塌。
澎湃的姑射拳意從她精神中流逝。
而極為遙遠的所在,重安王妃同樣低著頭,落下淚來。
她轉身看去,卻見重安三州猛將如雲,強者亦有許多,她自身也有強絕的修為,曾經斬心中之惡,斷去了與天上三星的聯繫。
可是現在……在如同天穹一般的大勢籠罩之下,她的女兒卻要死了。
柔水也在流淚。
虞東神望向了重安王所在的方位,混去一輪大日的氣血已經衰敗不堪,將要熄滅。
他也望見重安王妃久不曾顯現的淚水,於是他伸手握住一旁的銀槍,孤身一人走入黑夜中,前往那氣血紅霞漫天之地。
總要殺一殺人,才可解去心中的悲涼!
可正在這時,落淚的重安王妃神念涌動,突兀抬頭。
北闕沐停下腳步,天上的敖九疑、西雲妨氣息也略有一滯。
而神思迷離的虞七襄耳畔卻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來的晚了些,路上耽擱了些時間。」
「陸景!」
北闕沐猛然出聲。
竹中闕中原本讀書的七皇子,嘴角露出些笑意。
玄都李家,池中的金魚早已消失不見,正在一處山巔上,盤膝而坐,低頭住是那一處平川上的李觀龍探出手來,金魚在他手上遊動。
「底蘊深重……也不可以常理待之!」
那平川厚重雲霧的深處,軀體高大的玄微太子坐在雲霧化作的寶座上。
原本他也如同太沖龍君一般緊閉著眼眸,而當陸景聲音傳來,玄微太子緩緩睜眼,眼中雷霆閃爍,又有一尊天龍相出現在他身軀之後。
這位天龍子嗣實在有些想不通……
陸景這樣的人物又為何會來送死?
就只有虞七襄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然睜眼,旋即又察覺到一陣陣藥香傳來,也有酒香傳來。
「這是青梅酒……治不了你的傷勢,但能讓你多些力氣。」
陸景身著白衣,腰佩雙刀,拿著酒壺放在虞七襄身前。
虞七襄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拿起酒壺,大口飲下其中的青梅酒。
而那北闕沐目光灼灼,還在注視著陸景。
「陸景,你不該入此局中。」
北闕沐皺眉道:「你執掌律法雷霆,有執律之權,如今你孤身一人前來,是想要護持虞七襄?」
天上的西雲妨龍嘴開合,冷笑道:「虞七襄屠殺龍宮,你身為執律之人,應當定她得罪責,陸景……你可是前來問罪虞七襄的?」
陸景手中握著護身刀的刀柄,抬頭看了看天空,他知道那厚重雲霧裡,還有一位更強的玄微太子。
「大伏律法,並非只對人有用。」
陸景朝前一步,站在虞七襄身前,搖頭道:「北闕海龍宮害了十餘萬生靈性命,罪責皆在北闕龍王、龍屬,以及太沖海大太子。
虞七襄犯下私刑之罪,也有其罪……」
「可是陸景修為弱小,尚且治不了北闕海龍宮的罪,也治不了太沖海大太子的罪責。
所以在這種事情上,我身上的律法權柄,反而形同虛設。」
西雲妨道:「你明白就好,你只有執律的權柄,卻終究只是一個神火三境的修士,若自身無力,就是有天大的權柄又能如何?
崇天帝給你執律權柄,卻不曾給你調遣大伏三司的權利。
既如此,你還敢來此處?」
西雲妨怒聲喝問。
一旁敖九疑眼中落下眸光,眼中卻有些不解。
旋即又想起諸多陸景傳聞,明白這陸景曾經藉助寶物,殺過神相修士,化不可能為可能。
正因如此,敖九疑心中多了些防備,旋即又想起端坐在雲霧中的玄微太子,心中略微安定了許多。
「更遠處,還有一條蛟龍。」敖九疑目光微凝,眼中閃過一些懼色。
陸景聽到西雲妨的話,這樣說話,虞七襄喝了青梅酒,回過一些氣力來,朝前走了幾步,拉了拉陸景的衣角:「先生……快回去吧。」
陸景轉過頭來,像是在和虞七襄說話,又像是在和那三條真龍說話:「放心吧,我曾經答應過你母親,你離開太玄時,我會送你一程。」
「而我今日前來,也並非是執律前來,對於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來說,我的力量還弱了些,執不了律,無法讓他們血債血償。」
虞七襄似乎已經疲乏到了極點:「先生,快回去吧,他們也會對你……」
北闕海眼中閃過殺機……
他想起了李雨師。
西雲妨眼中饒有興趣,見證一位天驕隕落,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可陸景卻再度打斷虞七襄的話,聲音頗為柔和:「你其實做的很好,那一條龍王大伏朝廷殺不得,心懷正義之士打不過,強者受凡俗所累不得出手,更多人視那些人的性命於無物。
可是,這諸多枷鎖都不曾束縛你,龍王已經活了許久,卻還想要延壽,因此而致使十餘萬人身死,這是他的罪責……
這樣的所謂龍王,殺了也就殺了,無礙的。」
此時的陸景放下執律的枷鎖,就好像是一位長輩一般,望著眼前的虞七襄。
虞七襄睜大眼睛。
一直以來……除去百里清風,除去燭星山上那些無法無天的大聖,好像並無多少人認同她殺龍王的舉動。
有些人覺得龍王行惡,該殺,卻不該被她所殺。
有些人覺得,大勢之下殺龍王,視國事於無物,是以武犯禁。
還有眼前這些小龍,他們覺得賤民就算死了更多,也抵不過一尊龍王。
唯獨就陸景今日注視著她的眼眸,直直告訴她……
她殺龍王一事,是對的。
而不遠處的北闕沐,重重怒火在他眼中閃爍,他飛天而起,化作一條盤踞的真龍。
真龍咆哮,風暴頓顯。
「陸景,你若還有能令天官降神的寶物,就一併拿出來。」
北闕沐獠牙森森。
敖九疑和西雲妨吞吐龍火!
可陸景緩緩抽出腰間的呼風刀,一道神念閃爍,喚雨劍出鞘,化為一道流光。
「神火三重,就敢替別人出頭,蠢貨耶。」西雲妨哈哈大笑。
而陸景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看向厚重的雲霧,對雲霧深處的玄微太子道:「太子,你若坐而觀戰,這三條龍……就都要死了!」
陸景抬頭,眼中光彩熠熠,今日的他眼神比起往日來,多出些凌厲,甚至還有些張狂。
「今日我持劍來此,還請四位讓路,虞七襄今夜將越過角神山,一路前去重安三州。」
陸景就好像是在發號施令。
雲霧中的玄微太子向前傾身,饒有興致的看著陸景。
「讓我來看看……太玄京中俱都稱頌之輩。」
而陸景身後的虞七襄呆呆望著陸景的背影。
陸景明明修為不強,但此刻這背影卻厚重而又高大,似乎遮住了天上的黑暗。
許多人注目於此,卻只見天上有四條真龍猙獰咆哮,而一位白衣正持刀而立,劍光閃爍間,護持住身後的少女。
這番景象壯觀而又充滿孤勇!
北闕沐卻獨獨看不慣這份孤勇,他怒笑一聲,抬手指點,一道神念頃刻間划過,飛沙走石間,一條地龍再度翻身,就想要吞噬陸景。
然而陸景卻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呼風刀橫插餘地。
只見他輕輕抬手!
引風!
召雨!
一道洶湧的元氣,從陸景元神中飄飛而出,緊接著陸景身後元神閃爍,燃燒大明王神火的元神,顯現而來。
風雨頓起。
天上的西雲妨看到這一幕,笑道:「陸景,三重神火又如何能撐起這等玄妙的神通?」
西雲妨神念涌動,而那地龍已然翻出身軀。
陸景似有所覺,頷首道:「三重神火,確實不夠。」
卻見他輕輕彈指!
燃燒在陸景眉心中的神火上,驟然閃過一道扶光劍氣。
扶光一出……
竟然……
頃刻之間就燃燒起第四株神火。
那神火氣息流轉,充斥著人間火種之氣,太玄宮中,原本毫不擔心的太沖龍君猛然睜眼。
「這是四先生的神火?」
百里清風撫掌而笑,笑道:「看,我夢中的虹光來了!」
雲霧中的玄微太子已然站起身來。
可陸景卻似乎還嫌不夠,再度彈指!
第五、第六,兩道神火升騰而起,燃燒在陸景眉心中。
第六重神火,神火熾境巔峰,再朝前一步,便是極境!
而那引動的風雨越發狂暴。
陸景便如此按刀而立,神念涌動:「風雨皆受我命!」
一時之間,風雨大作,落在這一里之地,那狂暴的地龍頃刻間土崩瓦解,化作元氣陣陣消散。
敖九疑、北闕沐、西雲妨身在雨中,也感覺到莫大的壓力。
「區區神火熾境……為何?」西雲妨龍首擺動。
虞七襄也在這般想。
而那敖九疑卻在這一剎那出手。
卻見他龍嘯,身後猛然涌動起滔天巨浪,朝著陸景壓來。
北闕沐、西雲妨同時出手。
「神火熾境,瞬殺之!」
敖九疑目光閃動,虞七襄擔憂莫名,電光火石間,她還想要負傷再戰。
「先生雖強,可終究修為境界……」
恰恰在此時,陸景再度彈指!
第七朵神火,冉冉升起,陸景隨手一握,喚雨劍已經落入他的手中。
旋即一道聲音流入虞七襄的腦海中:「之所以耽擱了些,就是因為路上燃起這些神火有些艱難,需要與我的劍氣相融。」
「如今七株神火,夠了。」
嶄新的四重神火,不同於大明王神火,反而夾雜著道道人間氣,竟然與扶光劍氣如出一轍。
所以當陸景執劍,橫斬而出。
一道劍光噴涌,騰飛上天,破空而去!
一陣煙塵消散,諸多神通接近消融,三條真龍俱都退去,龍嘯中帶著驚駭莫名。
而陸景提劍而來:「龍屬武道元神雙修,自命天生尊貴。」
「可即便再尊貴,也不可攔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