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四先生的劍骨 劍氣 神火(2/2)
這番話令陸景有些怔然,旋即皺了皺眉頭,詢問道:「不知前輩是?」
那男子卻搖頭道:「我是觀棋先生的好友,來這書樓,是為了來看他。」
男子不答,陸景也並不再多問,只是他心中卻又隱含了些擔憂。
「莫要忘了觀棋先生?先生如今就在玄都,我也在玄都,每日都可見到他……」
陸景思緒重重。
那一隻兔子,很快就被男子吃乾淨了。
這時陸景才發現,當灰燼盡去,串肉之物竟然是一根翠綠玉石,遠遠看去,上面還倒映著朝日的光芒。
「一別十餘載,那時的觀棋先生乃是大伏最風流,獨立天地,身著白霓裳,太玄京中最有名的花魁都為他唱詞,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如今他臉上帶笑,眼裡卻無絲毫的笑意,這塵世間的惡苦、四先生的死,都好像已經壓垮了他。」
「而在這太玄京中,人一旦離去,就無人會惦記他了。
所以往後,若是這太玄京中真的無人記得觀棋先生了,你總要記得,畢竟他對你寄予厚望。」
那人神色威嚴,看起來並不像是瑣碎之人,但此刻他卻絮絮叨叨的說著,不容陸景插話。
遠處的天空,雲霧堆積,仿佛在醞釀春日到來之前的最後一場雪。
陸景聽了眼前這神秘人的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而那人吃完了兔肉,擦乾淨了手中的綠玉杖,也只是輕輕擺手,獨自離去。
陸景想了想,將手中還不曾吃掉的兔肉包好,去了修身塔。
修身塔里,觀棋先生正在讀書。
他看到陸景前來,眼神越發柔和:「坐吧。」
陸景朝著觀棋先生一笑,道:「先生,我在路上遇到了你朋友,他給了我些兔肉,正好當做下酒菜。」
二人相對而坐,倒了兩杯清酒。
兔肉並不多,每人幾口就只剩下了兔骨。
觀棋先生看著真為他倒酒的陸景,忽然開口道:「九先生說你的扶光劍氣東升而上,可化為東君懸空,普照四野,只是我卻不曾看到過。」
陸景倒酒倒的非常仔細,沒有一滴水花濺在桌案上。
他聽到觀棋先生的話,放下酒壺,輕輕彈指。
自觀棋先生的酒杯中,一道熱烈劍氣凝聚成型,一閃即逝之後,便化作東君照耀在酒杯上空。
這種渺小的劍光卻有大日之勢,劍氣昂揚間,酒杯中的美酒就好像是一片海面,東君日光照耀而下,幾欲沸騰。
觀棋先生望著扶光、東君,眼神中突兀多出些決然。
他一口將沸騰的美酒引入口中,滾燙美酒入喉,令他有些不適。
可觀棋先生卻依然面不改色,站起身來。
「扶光劍氣已成氣候,你跟我來。」
觀棋先生站起身來,大步走向樓梯。
今日的觀棋先生步履之間頗為匆忙,不似以往那般不疾不徐。
陸景有些詫異,卻依然站起身來,跟在觀棋先生身後。
觀棋先生走下修身塔,走過一片百花盛放之地,穿過一處竹林,最終來到一座丘陵上。
那丘陵,陸景之前也來過一次。
他最初入書樓的時候,觀棋先生曾經帶他前來此地,見了四先生的墓葬。
如今陸景仔細放在蘊空紋中的玄檀木劍,就是由此得來。
時至如今,觀棋先生再度帶陸景前來此地,這處丘陵變得荒蕪了許多,書樓各處明明四季如春,百花時刻綻放,林木也時刻旺盛。
可偏偏這一處所在,卻如寒風侵襲,草木凋敝。
「之前你曾經向我問過,是否可以來四先生墓葬之前拜謁,我未曾答應。」
觀棋先生低頭看著這一處看起來頗為寒酸的墓葬,道:「其實是因為這處墓葬裡面,並非是四先生的屍骨。
其中所埋藏著的,乃是四先生那一柄殘缺的劍骨。」
陸景思慮一番,開口問道:「那四先生的屍骨,又究竟去了哪裡?」
觀棋先生變得冷漠起來,道:「四先生曾經上天,天上有些仙人對四先生恨之入骨,於是四先生死了,他的屍骨又被那些仙人拿去,入了一次天關。」
陸景眉頭緊皺,默不作聲。
觀棋先生卻搖了搖頭,道:「無妨,四先生貴在其魂,貴在他的精神,也貴在他持本心而行。
他在時就曾經說過,他的軀殼無貴重可言,只需留下一道劍骨,天上的仙人們就絕不敢忘了他。」
「而那一道劍骨,就埋在這裡……陸景……你能否從中感知到什麼?」
陸景低頭望向四先生的墓葬。
那處墓葬平平無奇,其中也沒有絲毫的元氣波動,更無任何劍氣。
陸景正要搖頭,他突然靈光一動,想起那角神山上的冰峰。
那一道冰峰曾是四先生練劍之地,冰峰上鐫刻了許多文字,陸景正是在那些看似記錄瑣碎日常,字裡行間卻充斥著小民血淚的字句中,悟出扶光劍氣。
劍氣出扶光,東君懸烈日。
旺盛的劍光照耀這一處人間,扶光劍氣脫胎於人間劍氣,自然有同等的氣魄。
於是陸景探手,抽出腰間的喚雨劍。
喚雨劍通體潔白,當陸景右手放在喚雨劍上,一道鋒銳的劍光一瞬即逝,喚雨劍顯得越發潔白了。
而陸景想起四先生刻在冰峰上的文字。
想起四先生說,京城中也會燃起大火,燒掉一個百姓的鋪子……
想起四先生說,這天下真是無趣,平日裡放聲哭泣的人們,最終只能在哭泣中敗亡。
那些字句代表了人間的陰冷,要掃清陰冷,只有璀璨的光芒似乎並不足夠。
「有了光,還要有熱。」
陸景思緒及此,元神之後隱隱浮現出一道大明王焱天大聖。
與此同時,呼風喚雨經不斷運轉。
元氣化作風雨,澆灌著陸景元神中的神火。
大明王神火畫出絲絲流光,湧入陸景手中的喚雨劍中。
一時之間,喚雨劍光芒大盛。
一道劍光從中騰飛而起,高高照耀在那處墓葬上。
哧!
一旁的觀棋先生神色一動,他敏銳的感覺到,一道輕鳴聲從那墓葬中傳來。
「劍骨、四先生的神火,以及他醞釀一生的劍氣。」
陸景深吸一口氣,朝著這處墓葬緩緩行禮。
這一處丘陵上,除了陸景那一道劍光略有璀璨之意。
其餘的一切,都完全如常,春風落入丘陵化作寒風,草木枯黃,萬物似乎都失去了生機。
唯獨此刻的陸景,眼中充滿了敬佩也充滿了可惜。
「四先生若是活著,也許還能更上一層樓,登天關並非他的極限。」
陸景心中這般想著。
而一旁的觀棋先生則是望著陸景。
他能清楚的看到這一處墓葬中,隱隱有幾道火光閃爍,落入陸景元神中。
而那墓葬中則只剩下一道劍骨,一道劍氣。
四先生的神火,已經消失無蹤。
觀棋先生微微頷首,拍了拍陸景的肩膀,道:「劍骨、劍氣距離你而言,都還有些距離,走吧……希望你下次前來此地,能夠劍道大成,以自身劍氣映照星辰。」
陸景感知著元神中,一道道灼熱的氣息,又向著四先生墓葬行禮。
「你養出了扶光劍氣,認可四先生理念,又有了持心筆,如今你行走在得四先生劍骨、劍氣的道路上……
你已經算是四先生的弟子。」
觀棋先生這邊說著,二人並肩而行,一位長輩一位年輕人,遠遠望著這書樓的美景,漫步而去。
對於許多少年人而言,有一位知你、教你、護持你行路的長輩,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玄都李家。
李霧凰站在高樓上,遠遠望著李雨師的住所。
人已亡故,府中也已掛上白燈籠,掛上白布,只有李雨師的樓閣依舊如常。
李雨師身前,李霧凰與他並不算多麼親近,二人一母同胞,但是大府子弟親情總有些淡薄。
可現在李雨師死了,李霧凰心中卻總想起兒時他與李雨師玩鬧的景象。
更想起母親去世前,將二人叫到床榻之前。
當時母親覺得李雨師生為男兒,應該照料李霧凰,就仔細叮囑李雨師,以後要善待姐姐,有朝一日姐姐出嫁,他要成為姐姐的依仗。
那時的李雨師尚且年幼,只是哭著點頭,又主動牽起李霧凰的手。
可李霧凰沒想到……自己臨近出嫁,將要成為皇子正妃,曾經承諾要成為她依靠的弟弟,卻已經不在了。
正因如此,李霧凰眼眸中血絲遍布,蒼白的面色上多出去多陰冷。
「兄長……」
李霧凰輕聲呼喚。
更遠處一處小池前,李觀龍一反常態,他挽起褲腳,走入那小池裡。
一條金色的鯉魚甩動尾巴,不斷在他身旁游曳。
李觀龍站在水中,厚重的氣魄似乎已經變得蕩然無存,他聽到李霧凰的呼喚,轉頭看去。
李霧凰緊緊咬著牙,注視著他。
足足幾息時間過去,李霧凰語氣裡帶著濃郁的恨意,道:「兄長,你乃是大伏少柱國,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強者。
我將要成為皇子正妃,七皇子久在宮中,天下人卻不敢不敬他。
可那陸景……他殺了雨師。」
李霧凰聲音極為壓抑,說話時還喘著粗氣。
李觀龍望著此時的李霧凰,皺了皺眉頭,終於開口道:「莫要失態。」
李霧凰略有怔然,耳畔卻傳來大山崩塌之音,令她瞬間想起來,不遠處說話之人,是李家之主,是曾經觀年老真龍的李觀龍!
她匆忙低下頭來,抿著嘴唇,眼中卻仍然帶著倔強之色。
李觀龍不再看李霧凰,他低下頭從那小池中撈出那條金魚。
巴掌大的金魚鱗片閃爍著閃亮的光彩,落入李觀龍手中,還在不斷撲騰著尾巴。
李觀龍的聲音也在此刻悠然傳來:「陸景總會死的,你不必心急。」
李霧凰張了張嘴,抬頭間卻正好看到李觀龍將手中金魚輕輕往上一拋。
霎時間……
一陣金色霧氣閃耀,那金魚被拋上虛空,轉瞬間竟然變得奇大無比,繼而化作一條閃爍光輝的金龍!
金龍咆哮,遊走在廣大的李府。
兩隻龍角勾動元氣,一塊塊龍鱗仿佛堅硬到了極致。
「陸景入局則死,若不入局中,就再等他一些日子。」
李觀龍背負雙手,聲音清冷:「這太玄京中有一類總會犯錯的人。
比如書樓中的關長生。
比如南國公府的南風眠。
亦或者……那少年魁首陸景!」
「一旦犯錯,總要付出一條性命的代價。」
李觀龍氣勢隆隆,緩緩探出一根手指。
原本咆哮於天空中的金龍盤結廣大的軀體,由上自下而來,將巨大的龍首落於李觀龍的前方。
主動以龍角觸碰李觀龍的手指。
李霧凰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殺人者應當償命。
更何況陸景殺的,乃是玄都李家的李雨師!
殺李家貴胄者,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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