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伏佩劍白衣,王妃辭別(2/2)
姜白石這般說著。
鍾於柏也道:「你來之前,我與首輔大人也商談了一番,由太樞閣舉薦,你可入兵部,來我這兵部司,先做一個選授官,養一養氣性,以你的聲名,不需幾年,就可得朝廷優待,步步高升,往後若能外放,成了一地父母官,就可試著為這天下生靈,做一做實事。」
鍾於柏說到這裡,眼神微凝,輕聲道:「你現在來兵部司,我也可教你政務一道。
再過半載,我就要前往西北道,領軍清剿其中滲透遊蕩的北秦殘兵,要與你道別了。」
陸景心中一動,詢問道:「朝中有意外放於柏先生於西北道?」
姜白石讚賞的看了陸景一眼:「西北道風波無數,又是邊陲要地,即便近日楚神愁已經坐鎮其中,卻還是不夠。
於柏曾經持松柏、歲寒二劍,鎮守安槐國,守一守西北道,自然也足夠了。」
鍾於柏微微點頭,又詢問道:「陸景,你意下如何?」
姜白石也望著陸景。
陸景並未思慮太久,不過二三息時間,搖頭道:「陸景謝過首輔大人和於柏先生的好意。」
姜白石和鍾於柏二人俱都有些意外。
陸景站起身來,向二人行禮,沉身道:「此間天下,有烽煙四起,又有許多天災人禍。
還請兩位大人原諒陸景好高騖遠,陸景雖然年歲尚輕,卻覺得天下多紛擾,若是手中沒有刀劍權柄,只入仕為官,短時間裡對這天下起不到絲毫裨益。」
「官場複雜,想要真正施展心中所願,哪怕有首輔大人青睞,也需要許多歲月。
陸景尚且還要讀書修行,浸淫官場太久,陸景只怕自己失了立身之本,也失了心中鋒銳。」
鍾於柏眼中並無失望,問道:「你不願入朝為官?」
姜白石嘴角卻忽爾流露出一些笑意來。
「陸景,你口中提及刀劍,提及權柄,想來是已有其他的打算。」
「其他打算?」鍾於柏眼神微動:「陸景是想要參與殿前之試?」
陸景並未隱瞞:「陸景不願在為官之道上浪費太多時間,只希望能夠配聖君之劍,得著白衣之權,平日裡讀書修行,再見不平之事,也可持劍斬之!」
鍾於柏微皺眉頭:「這就是你想要的殿前權柄?你倒也古怪,殿前試五年一度,一旦獲得優勝,許多人便直上青雲,加官進爵,你只想要一身白衣?」
「人各有志。」姜白石卻哈哈大笑,明明已然十分蒼老,笑聲卻分外洪亮:「想來陸景也知,這天下之事莫過於聖君之命,他若是可以身著白衣,腰佩聖君之劍,即便不在朝堂中,朝堂中人也要敬他幾分!」
「只是這次的殿前試卻並無那般簡單。」姜白石目光灼灼:「殿前三試,除了文士之試,尚有元神、武道二試。
文士之試不必多言,要的是經世之才,無人可以肆意插手染指。
可此次元神、武道二試,卻有些特別,大柱國尋來呼風、喚雨兩柄刀劍,聖君以這兩柄三品寶物作為試眼、獎勵,可見他對此次殿前之試重視。
優勝者必然能夠獲得極大權柄,李家四公子,褚國公那位武道如象的西域荒人,乃至於冠軍大將軍之子、持星將軍,都躍躍欲試。
陸景你如今的修為尚且弱小了些,想要獲得喚雨寶劍的認同,只怕還差上一些。」
「而且即便獲得優勝,想要身穿白衣,還要看聖君是否會答應,畢竟……上一個身著白衣的人,如今已離開大伏太久,他負劍而行,天下只記得他劍氣一去三千里,卻不記得他曾經也是我大伏白衣。」
陸景聽到姜白石的話語,有些執拗道:「既然已做了決定,許多事還要嘗試一番,否則……難免心中有瑕。」
鍾於柏卻深深點頭,鼓勵陸景道:「既然已經有了想法,追一追又何妨?少年人就算遇到些磨難挫折、事不如意,也都無礙。
所謂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大約便是如你一般。」
姜白石與鍾於柏二人,一人敬告,一人鼓勵,陸景由衷謝過二人。
二人又聊了許久,陸景又與二人吃過午飯,這才和鍾於柏一同出了首輔府邸。
出門時,那白牛仍然在原處,一動不動。
鍾於柏看到陸景的眼神,主動道:「這隻白牛是我等的前輩,據說來自鹿潭,乃是仙人坐騎。
鹿潭墜入凡間,其中的仙人都已成枯骨,就只有這隻白牛遊蕩於天地,倏忽便已三百年。」
「直到他遇到少年時的大伏首輔姜白石。」
二人走在青雲街上,鍾於柏語氣里還帶著些感慨:「那時的姜首輔乃是一位豪紳家中的長工,一人一牛經歷過許多風波,看過天下風雲變幻,一路走來,便登上了天下極高處。
至此一去百年,姜首輔已經垂垂老朽,這白牛卻仍然不見衰老。」
「姜首輔為何沒有修行?」
陸景心中也有些好奇,鍾於柏隨意一笑:「上天並不眷顧所有人,天下間無法修行者才是大多數。
而朝野中操勞一生的文官,即便能夠修行,大多數也累於朝中萬事,稱不上修為高深,世間哪裡有什麼全才?」
「所幸大伏軍中強盛,上柱國元神通玄,少柱國一身氣血可壓真龍,冠軍大將軍拳如春雷,三位國公也同樣強大,又有魏玄君曾扶正天柱,若有靈潮爆發,這些不世的強者,必然能夠更進一步。
再加上鎮壓大伏的太玄宮,大伏之強盛,毋庸置疑。」
鍾於柏這般說著,似乎又想起一人來。
他語帶敬意:「更何況……重安三州還有一位獨占天下武功三斗,說出那句『天下之大,唯我大伏可立帝座』的重安王。」
陸景聽到鍾於柏話語,有些意外:「據說重安王氣血枯竭,已不久於人世。」
鍾於柏點頭,語氣中帶著可惜:「確實如此,重安王氣血枯敗,便是有許多寶物續命,只怕也不久於人世了。
可是……只要他尚且存活一日,他就是天下武夫心中的懸空大日,他手中那杆天戟便如若天柱,受人敬重。
他橫壓天下一世,此時人生哪怕已走到盡頭,聲名也將不朽。」
聽到鍾於柏這般話語,陸景也頗為認同,他也讀過重安王傳記,自然知道如今躺在重安三州的重安王,壯年時究竟是何等的英豪!
「天色尚早,於柏先生不如與我去看一看那些孩子?」
陸景這般提議。
鍾於柏也應答下來:「最多兩三月,新的善堂就改造完成,到時候你我二人還要張羅一個管理者,此事戶部早已找我說過。」
——
直至未時末,陸景和鍾於柏才從臨時善堂中回來。
剛剛走出院中,卻發現院前一朵長生花前,重安王妃正穿著一身華貴貂衣,低頭注視著眼前的花卉。
陸景有些意外,左右看去,也不見柔水的蹤影。
「王妃。」
陸景向重安王妃行禮。
重安王妃轉過頭來看他,眉宇中卻有幾分毫不掩飾的愁緒。
「你回來了?」
「不知王妃何時來的院中,可否久等了?」
陸景請王妃前往主屋入座,王妃卻搖頭道:「我此次前來,是來與你道別的,明日我就要回重安三州了。」
陸景眼中閃過些驚訝。
重安王妃仍然看著院中的長生花,低聲說道:「陸景,你莫要忘了我們二人的約定。」
陸景自然知道重安王妃是在說自己女兒的事。
於是他認真道:「王妃既然已經履約,陸景雖然年少,卻也知言而有信四字,還請王妃放心,往後若有機會,必會相助。」
重安王妃緊皺的眉頭放鬆了許多。
「許多事,我重安王府並不能出手,否則會引來更大的後果。」
重安王妃道:「我知道你心有所持,此次前來不僅是為了提醒你這件事,還要與你說一說……我那女兒雖然頑劣,怒而行殺戮之事,可那北闕海龍宮卻並非清白之地,不知多少生靈死於其中,化為血祭之物。
再加上……我女兒的老師之死與那北闕海也有許多關聯,正因這些原因,才會有燭星山大聖屠殺北闕海龍宮一事。
你護我女兒,並不違背你心中道義,我也不信她如那些妖孽一般,會殺害無辜生靈。」
陸景道:「我早在幾本遊記雜誌看到過關於北闕海龍宮惡行的記載。」
他說到這裡,心中對於那北闕海龍宮惡行,其實還有許多感慨。
人世間許多人許多事,並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北闕海龍宮以生靈血肉作為祭祀之物的事,都已經被記載在了遊記雜誌上,朝野間必然有很多人已經知曉了。
可在燭星山三位大聖下北闕海,屠殺龍宮前,無人理會此事。
也許是正值北秦崛起,朝堂中不願橫生許多枝節。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燭星山就一定是正義的一方。
燭星山中,有許多大妖、大魔還未曾被邪道宗宗主,也就是那位名滿天下的酒客敕封之前,也有為禍人間,殺戮無算者。
天下間的事,豈是簡簡單單的黑白、善惡兩個詞能夠說清楚的?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那女兒也許很快就會前來太玄京,希望到時候,你能相助她一番。」
重安王妃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明日清早我就啟程出發了,你不必前來送我,若有朝一日我們還能再見,也許還可以談一談天上的詩詞。」
重安王妃話語中,竟然還有些果決,就好像……重安王妃這一去凶多吉少一般。
陸景心中瀰漫出這樣的念頭,轉眼間就被他打消了。
重安王妃身份尊貴,重安王能得天下人敬仰,重安王三州兵力強盛,「凶多吉少」這等的詞,又如何能與她有所聯繫?
「既然如此,陸景今日就與王妃道一聲離別。」
陸景向王妃行禮,語氣也十分真摯:「陸景承蒙王妃照料,許多事,陸景心裡其實是記得的,也許……也許我再長上些年歲,就會走出太玄京,看一看這天下的風光,到那時,若有機會,我也會去重安三州逛一逛。」
重安王妃朝陸景微微一笑,明艷動人,她不再說話,而是朝陸景擺了擺手,便要轉身離去。
「王妃留步。」
陸景開口,又從懷中拿出一頁紙來,遞給王妃。
「我今日原本想要來拜訪王妃,卻因為一些瑣事耽誤了。
這闕詞,我得自天上仙境,這遼闊天下應當也無人讀過,就當是送給王妃的離別之禮。」
重安王妃接過那張金頁紙,緩緩打開,仔仔細細看了許久,這才朝著陸景抿嘴一笑……
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