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惡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1/2)
滿天星月明如晝,此間但有劍氣與血雨。
李雨師早已跪倒在舞龍街上,他左手死死捂著肩頭,血色綻放,道道血氣瀰漫開來。
而那被陸景斬斷的右手,拋飛在半空中,僅僅剎那時間,就已經被熾熱的劍氣捲動,斬碎,繼而化作一道血霧消散在天空中!
一切血肉骨骼,都已化作齏粉,在天上星光映照下,竟然還映照出點點光芒。
一陣寒風吹過,那血霧也在頃刻間散落虛空,徹底無影無蹤。
周遭注視這一切的十餘位將軍眼見這一幕,不由俱都怔然!
舞龍街上一片寧靜,旋即這十餘位將軍身上的氣勢暴漲,一同壓向陸景!
一道道久在征戰中打磨出來的駭人威勢,配合上熬練而出的陽剛氣血,就好像是一輪輪高懸於空中的大陽,綻放神威。
這等勇武之人綻放氣血,若是尋常元神修士,感知到這大陽一般的氣血神威,元神都要被灼傷。
可是陸景神色卻絲毫無變,一如他上一次前來舞龍街。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次陸景身上正氣如虹,甚至蓋過這些將軍的氣魄。
可今日,當天官降神,星光展落,鋪陳在陸景元神上,陸景面對著可灼燒元神的氣血威壓,卻似乎毫無所覺。
他甚至不去看那些將軍一眼,也不去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汗水如雨的李雨師,而是注視著舞龍街更深處。
「陸景先生,少年意氣是好事,可總要顧慮自身安危,你這般衝動,豈不是要和玄都李家,要和少柱國不死不休?」
一位濃眉、又留著修長鬍鬚的將軍大喝道:「少柱國如今不曾統領軍伍,可邊境戰事吃緊,他終究要承虎符,執掌十八萬神關軍!你與他為敵,未免太過不智?」
陸景依舊望著舞龍街深處,語氣中卻帶了些好奇:「不知這位將軍是?」
「我乃乾先軍朝光將軍,只是一介粗人,陸景先生,你尚且年輕,不該如此魯莽衝動……」
陸景挑眉:「朝光將軍可曾知曉此事前因後果?」
朝光將軍先是點頭,繼而又道:「此事前因後果我略有聽聞,只是這太玄京中的事,許多時候都錯綜複雜。
此事自然是持劍追殺的陸景先生占理,我等之所以相勸,是因為權利傾軋下,能退一步便退一步,否則恐引來殺身之禍,得不償失。」
陸景終於看一下那朝光將軍,卻見此刻舞龍街上十幾位將軍,似乎都認同他方才的話。
「即為軍中將軍,氣魄也烈烈如陽,如今幾位卻教我委曲求全,明知我占著理,卻又與我道錯綜複雜的局勢,所以我就只能被圍殺,不可意氣風發一回?」
十幾個將軍神色不悅,那朝光將軍又道:「不論伱有何委屈,自有大伏的法理處置。
可你已經當街斬去了雨師公子的手臂,便是當街行兇,若你還敢再動,且先不論緣由,你自有一個私刑罪過,你要想清楚些。」
「我自然想清楚了。」陸景眯著眼睛,並無動作,卻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這些將軍的話語,眼神始終落在舞龍街盡頭,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初聽起來,各位是在勸我莫要衝動魯莽,可我仔細聽去,其中卻滿是你們對於李雨師的私心,此事倒也無可厚非,你們雖非少柱國麾下,可終究是軍中人物,對於少柱國這樣的大伏軍中豪傑有些私心,也不算什麼。
可是既如此,又何必立一個名目?」
陸景聲音迴蕩在舞龍街上,數位脾氣火爆的將軍轉瞬間便怒不可遏,眼眸似乎要噴火,凝望陸景。
可時至如今,七皇子、李觀龍、褚國公府麾下真正的強者,都已被太子強者看顧,輕易出不得手。
如今這十餘位將軍實力稱不上極強,雖然敬重李觀龍,卻也並非李觀龍直屬,也非七皇子麾下。
當陸景一言既出,諸多將軍望向陸景的眼神雖然不善,可當看到陸景玄檀木劍中閃爍的星光,也終究不曾出手……
陸景斬了蕭樓將軍,又斬了數十位修士的消息早已傳來,他們自然知曉與此時的陸景動手,也是一個凶多吉少!
強烈痛楚幾乎侵入了李雨師元神,他艱難側頭望著空空如也的右肩,雙眼周遭已經青筋暴露。
而那舞龍街深處,一道身影也在此刻緩緩走來。
那身影高挑身材,削肩細腰,肌骨瑩潤,身穿一席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青絲精緻挽起,插了一枚玉簪,看起來風度嫻雅,又有傾城之姿。
「霧凰小姐……」
幾位將軍遠遠朝著來人行禮。
陸景看到李霧凰獨身前來,嘴角也露出些笑意。
「陸景先生,你追索而來斬了雨師的右臂,達成了你的目的,讓這太玄京中許多注視著你的人,都知曉了你的威風。」
李霧凰一步步走來,站在李雨師身旁。
她低頭看著李雨師,對陸景說話。
李雨師也抬頭看向李霧凰,看到這自小疼愛他的姐姐,眼中卻並無委屈,反而多了些愧疚。
兄長不在玄都中,如今遇到這等事,卻要讓李霧凰出面,讓李雨師心中……如若烈火燃燒一般。
陸景玄檀木劍已經歸鞘,凝望李霧凰,直言問道:「霧凰小姐,我之所以先斬李雨師右臂,就是想要見一見你,也要親口問一問你……
今夜派遣這般多的強者殺我,是否是七皇子授意?」
陸景明知故問,灼灼目光就落在李霧凰身上。
他此言一出,這舞龍街上頓時變得更加寂靜。
不知有多少人望向陸景的目光,也在瞬息間轉變!
李雨師與褚國公府麾下強者一同圍殺陸景,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其中竟然有七皇子的身影。
可是卻無人膽敢揭開此事。
兩條天龍爭鬥,陸景被捲入其中,身為被圍殺者,便是提著劍殺出一個天翻地覆,也不算什麼。
可當陸景提及七皇子,卻意味著眼前這位書樓先生要撕開此事之上的雲霧,要直面七皇子!
哪怕陸景與七皇子之間,已然沒有回寰的餘地。
可是直面天家威嚴,卻並不算太好的抉擇……
就連李霧凰,都不由認認真真注視著陸景,想要將陸景看一個通透。
陸景靜靜等待著李霧凰的回答。
過去數息時間,李霧凰終於道:「便如方才朝光將軍所言,陸景先生,少年可有意氣,卻不可太過莽撞氣盛。
你可知道你在詢問什麼?」
陸景右手始終放在腰間的劍柄上,他目光同樣認真,神色依舊冷靜,語氣中有些感嘆:「七皇子貴不可言,我只是個小人物……可是便如同李雨師所言,太玄京中風起雲湧,諸多風波彌天而起……
正因如此,七皇子麾下雖然強者無數,其中不乏能隨意拍死我者,但在其他風波牽制之下,這些強者卻無法出手,讓我我這小人物能夠持劍走入舞龍街,親自問一問霧凰小姐。」
「所謂好風憑藉力,大約就是如此。」
陸景說話間,目光又轉向跪倒在街上的李雨師。
「陸景,李雨師已經斷去一臂,他也已向你服軟,而我一介女子,也孤身走出李府,不曾帶出李府守衛……
你與李雨師之間的恩怨,便如此作罷,如何?」
李霧凰聲音幽幽:「我自知曉他屢次對你出手,你心中有氣,作為交換,李府也不會追究他斷臂一事,往後若有爭鋒,你們自傾盡各自本事就是……」
「霧凰小姐……我知道你端坐李府中繡花撫琴,不曾見世間恩恩怨怨……可時至今日,你為何還在俯視我?」
陸景忽然打斷李霧凰的話,道:「我已經站在七皇子一脈對立面,聖人言以直抱怨,有仇不報枉讀聖賢書,若是只斷他一臂,我又如何養我如虹劍氣?」
陸景說到這裡,微微仰頭,輕聲道:「而且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這舞龍街上,以我為強,此事結果如何,也應當以我為主導,你給出的條件,不夠。」
「李雨師膽敢出手殺我,就要付出足夠的代價。」
陸景娓娓道來,話語卻令眾人驚異:「今日你來選一選,或者讓我斬了李雨師,玄都李家以大伏律法為基,治一治我的罪!
亦或者,我廢了李雨師,玄都李家揭過此事,莫要生出波瀾!
至於往後的爭鬥,則是照舊!」
「霧凰小姐,不如由你來選一選?」
陸景眼眸陳靜,語氣也並無什麼波動,可說出的話語卻不免令人感嘆。
這陸景一朝得勢,佩劍而立,膽魄竟然如此驚人!
莫說是周遭旁觀的將軍們。
就連默默注視此處的更強者,望向陸景的目光,也多出些凝重來。
陸景巋然不動。
得理不饒人,得勢就要恪守氣性,出一口惡氣。
李雨師幾次謀算於他,若是只斬他一條手臂,又如何稱得上「順氣」二字?
李霧凰原本同樣平靜的神色,終於因為陸景的話,揚起一些怒氣來。
「陸景,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若膽敢動手殺人,你原本的委屈,原本的道理自你出劍之時便會煙消雲散。
這裡是太玄京,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可他是我李家公子,他便是殺你在先,自然有律法處置,你私刑殺他,就是不占道理。」
「就因為他是李家公子,就死不得?」
陸景輕輕搖頭:「霧凰小姐,你既出此言,就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語帶詢問,眼中泛著熱切的光彩。
李霧凰瞬間便沉默下來……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這一位玄都李家的小姐,往後的七皇子正妃,會被眼前這麼一位少年強逼著做出選擇。
便如陸景所言,若無其他風波,哪怕此刻有天官星光映照的陸景,也絕不敢前來質問於他。
可今日,境地已至如此!
李霧凰左右四顧,卻驚訝的發現……事實正如陸景所言,這舞龍街上,竟然真就是陸景為強!
而這陸景這時便持劍而立,靜靜的看著他。
「陸景絕不敢殺雨師!」
李霧凰心中紛亂非常,只覺得哪怕以陸景的氣性,也絕不可能不怕死。
陸景若是殺了李雨師,便等同於給七皇子遞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律法之劍。
這律法之劍許多時候殺不了很多人。
可是當這律法之劍握在七皇子手中,握在李觀龍手中,陸景必死無疑!
李霧凰心中這般篤定!
可當她低頭看到李雨師蒼白的面容,看著李雨師顫抖的軀體,李霧凰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抉擇。
李雨師與她是一母同胞!
血脈親緣絕無法忽視。
「陸景話已出口,若是我……若是我選錯了,若是他還有其他依仗,雨師就要死了!」
多日養尊處優的李霧凰,臉色通紅,胸腔劇烈起伏。
眼前這一幕,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借勢而為,既然已經是仇敵,就不怕得罪絕了七皇子、李觀龍!
這看似尋常,天下少年間卻極少有此膽魄者。」
蘇府中,大柱國徐徐點頭。
就連他也絕不曾想過……這樁磨礪,這樁圍殺,竟然會演變至此!
「他如何能夠引動天官降神?
騎虎飛升的天官也許多年不曾顯現,可是今日,當大柱國抬頭,就能看到正迸發出璀璨光明的那顆星辰。
觀棋先生、九先生、十一先生同樣如是,眼神卻越發堅定了許多。
李霧凰心中不知何其緊張,光潔的額頭上,也流下汗水。
「雨師……不能死。」
「但凡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讓他冒身死的風險。」
「哪怕他一身修為被廢,自此臥床不下,也比死了更好……」
李霧凰似乎終於做出選擇,於是在諸多目光下,她正要開口。
突然有一道冷漠聲音傳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陸景施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一道佛謁從遠處傳來。
諸多將軍,乃至陸景、李霧凰俱都轉頭看去。
就見到舞龍街盡頭那棵巨大槐樹下,站著一位年輕僧人。
那年輕僧人身穿一起紅色袈裟,右臂連帶肩頭都袒露出來。
額頭燙出六個戒疤,做出一個殺生印,遠遠望著陸景。
這年輕僧人面容堅毅,眼中卻滿是冷漠,兩隻耳垂幾乎落於肩頭,那袒露的右臂上又印滿了諸多經文。
陸景仔細看去,只覺眼前這僧人卻並無絲毫慈悲之相,反而如同一尊怒殺金剛,令人不寒而慄。
「爛陀寺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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