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這人間,終究會有翻天覆地之輩(2/2)
這一日,據說有神秘強者神念出現在京畿之地,太子落下一滴精血,化為人形分身,斬去了那道神念。
也是這一日,七皇子抱病,不再見客!
那雲霧中大約也並無什麼隱秘的事,無非是太子殺生菩薩法下精血人形,鎮壓了那道不知來歷的神念。
可是……那神念真就不知來歷嗎?
當春風再度輕撫,陸景看到南老國公帶著南禾雨離去,他那微弱的神念也早已感知不到南風眠的蹤跡,心中終於放下心來。
也是在這一刻,他全身上下似乎全然失去了力量。
甚至握不住手中的劍。
白鹿從他手中墜落下來,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雲間,那玄衣劍甲走出。
陸景有心向他行禮,眼前卻變得一片模糊。
但他心中卻無比安寧。
總之,又歷了一劫。
「最起碼,風眠兄離了太玄京。」
哧!
神術劍飛來,托住了暈倒的陸景。
那不知名姓的玄衣劍甲有些詫異,因為神術所為,並非是他下令,而是這把名動天下的寶劍之靈自行所為。
白鹿就懸浮在玄衣劍甲的身旁,發出錚鳴之音。
「你在擔心他?」
玄衣劍甲側過頭去,望著白鹿劍柄。
白鹿上的光芒略顯暗淡。
玄衣劍甲輕輕拂袖,臉上帶出些許笑容。
「我之所以能阻月輪入玄都,是因為崇天帝自信月輪與太玄京那所謂的甲子因果,自信月輪終會入太玄京。
可我若是想要帶著陸景離開,崇天帝以及太玄京中的那些老怪物,想來也要與我拼命。」
白鹿光芒閃閃爍爍。
玄衣劍甲笑意更濃了些,搖頭道:「這裡是太玄京,有十萬禁軍駐紮於此,有一位曾經在鹿潭中斬殺仙君的君王,你就不怕折在此處?」
玄衣劍甲說到這裡,目光又遠遠看向太玄京。
「你我又豈能知曉陸景的路,一定在太玄京以外?」
「而且,我總覺得太玄京困不住他,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走出了太玄京,到時候我們前來助一助他又有何妨?」
……
當見素府上空的雷霆消散。
洛述白帶著七尺玉具,走出書樓,心中還浮現著陸景方才的風采。
楚狂人走向修身塔,上了第五層樓,坐在觀棋先生對面。
「現在,伱倒是沒有了太多顧忌。」楚狂人語氣裡帶著些追憶:「便一如十餘年前,我與你在黃鶴樓中飲酒時那般。」
「因為我快死了。」
觀棋先生話語驚人,他臉上帶笑,神念流轉而來:「過往這些年裡,我保下了書樓,放逐了人間的魔頭,也讓學問進了北秦。
現在我快死了,以往還要顧忌陸景的性命,可是現在,陸景越發出彩,當他握住神術、白鹿二劍,太玄京中已經無人可以殺他了。
因為崇天帝不予。
正因陸景的出彩,我也就不需再顧忌太多,為他出手,無礙的。」
「崇天帝不讓陸景死,是因為他想讓陸景成為他手上斬仙的劍,這並非好事。」
楚狂人和陸景其實並不相熟,也只有過一次交談。
可是楚狂人和觀棋先生是一生的摯友,觀棋先生看重陸景,甚至因陸景而將楚狂人邀來太玄京,於是這位天下神通魁首對於陸景近也有許多關切之意。
「這要靠他自己了,也許有朝一日,他有可能走到掙脫枷鎖的邊緣,到了那一日,還希望楚兄能夠……護一護他。」
觀棋先生眼中飽含希望。
楚狂人看著觀棋先生的眼睛,沉默下來。
良久之後,楚狂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不願你的元神回到天上去。
一旦你歸於天上,重獲仙名,也許那時的你就已不再是你,你會是那位曾經俯視人間的清都君。
你費盡心機為凡間做了許多事,甚至願意少活幾年,扶一扶陸景這樣的少年人物,若最終陸景這樣的人物掙脫了枷鎖,登上了天穹,看到仙樓中端坐著的你,又該如何守住自己的道心?」
「天上不適合你,你生於凡間,又甘願脫去仙骨落凡俗,若最終還要回到那座仙樓……真正的你又如何會瞑目?」
楚狂人聲音迴蕩在修身塔中。
他說話時,修身塔第五層樓梯上還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也許是聽到了楚狂人的話,那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觀棋先生和楚狂人明顯聽到了那腳步聲,卻並未沉默。
「楚兄知我,所以我死之日,還希望楚兄能夠……滅去我的元神,讓那天上三星不至於照耀於我,讓我不至於重歸天際,不至於重歸那座清冷的仙樓。」
咔嚓……
樓梯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方才上樓的人,似乎又離去了。
楚狂人望了樓梯口一眼,道:「是桃夭。」
觀棋先生臉上難得閃過些不舍,瞬息間又歸於平常。
「凡間的風流人物總是活不了太久,四先生如此,你如此,便是那與我不對付的重安王同樣如此。
等你死了,那早已臥榻於床的武夫死了,這凡間也就越發無趣了。」
「有酒嗎?」
楚狂人突然發問,觀棋先生點了點頭,起身挪開書架上一排典籍,露出了其中的兩壺酒。
觀棋先生拿出其中一壺,為楚狂人倒酒。
楚狂人慫了慫鼻子,指了指另外一壺酒道:「另外一壺似乎更好些,你都快死了,還捨不得一壺酒!索性今日一併喝了。」
「是更好些。」觀棋先生道:「只是那壺酒,是我為桃夭釀的啊。」
楚狂人聞言,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灑落點滴酒水。
「天下奇才無數,還有這所謂的天下九甲九魁首,還不是要被天上壓著?」
「狗屁的天上,狗屁的地下。」
「還有那狗屁聖君,狗屁大燭王……我這所謂神通魁首也大抵不過是個狗屁。」
觀棋先生一笑:「此方大世,無論是崇天帝還是大燭王,亦或者天下九甲,那些九甲之外的蓋世之輩,都是太梧朝以來真正強橫的人物。
只是天上掠奪幾次靈潮,讓仙人太過強盛了。」
「你不必著急,只需活得長久些,只需看著這人間,終究能有翻天覆地之輩。」
楚狂人伸手拿過酒壺為自己添酒。
「我好友快死了,我總能抱怨幾句吧?」
一如二人在修身塔中坐而飲酒,一如在許多年前的黃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