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少年一朝露華光,太玄也要映昭芒((2/2)
神秘符文上飛出一道的流光,在天空中凝聚!
與此同時,皇宮中一道道龐然神念、浩大氣血轟然爆發而出。
便如此飛出太玄宮,直直落於陸景上方。
不論是這些神念還是氣血,都強絕無比,倘若就此落下,陸景也許在頃刻間便會被絞碎。
可也正是在這時!
天空中諸多流光纏結,顯露出一隻瑞獸虛影。
這隻瑞獸體大無比,頭顱、尾巴上俱都燃燒著神火,身上又被堅硬的鱗片覆蓋,一口獠牙光輝湛湛!
即便這個瑞獸並非真身,僅僅只是虛影,也讓這廣闊天地暗淡失色……
獬豸瑞獸!
獬豸一出,瑞獸身上的光明就此墜落下來,落在陸景身上。
那周遭許許多多的氣血、神念也就此消散。
這一瞬間。
太玄京中不知有多少人走出房門,看向天空中的瑞獸。
祥瑞……
這等景象,即便是在玄都,也難得一見。
「這是……怎麼了?」
許多人猜測紛紛。
太玄宮中,又有不知多少目光垂落下來,許多大臣、貴人也走出宮闕,抬頭望著天空。
其中便有被獬豸瑞獸驚動的姜白石、皇后、重安王妃!
姜白石走出一座宮闕,身後還跟隨著許多大臣,眼中都帶著驚嘆!
「嗯?獬豸瑞獸?」
姜白石眉頭微皺,身後的許多大臣也似有不解。
可這些大臣中自然有久讀典籍的,當即便有殿前大學士王執皺起眉頭道:「獬豸現,天下便有不凡少年糟了輕賤,先帝曾言『大伏昭昭,不可不正,國之昭昭少年,不可輕賤!』,聖君繼位之初,也曾遇到此事,不過都已經過了許久,不曾有人記得,也不曾有不凡少年被輕賤冷落,來宮前見獬豸。
沒想到今日,獬豸再顯,又是哪一位少年有此昭昭之才,能令獬豸顯現?」
王執說到所謂昭昭少年,姜白石腦海中不知為何便想起了陸景。
繼而又想到陸景那一日面對姜白石試探其勢的時候,臉上的風輕雲淡與自信。
「是陸景?」姜白石心中揣測。
就在許多人思索之際。
獬豸瑞獸卻飛落而下,大約十幾息時間過去,又騰飛而起,再度懸於天空中。
諸多目力不凡的修士,似乎看到了什麼,眼神中不無驚異之色!
姜白石身後也有朝官驚嘆:「這便是召來獬豸的少年……」
姜白石眯著眼睛看了許久,卻只能看到模糊陰影。
有一位大臣看到姜白石看的艱難,朝前走了兩步,輕點虛空。
一道道元氣流動,構築出一面元氣鏡面,那鏡面上也浮現出些景象來!
卻見一位持劍少年,站在獬豸頭顱上,身著一身藍色錦袍,容貌俊美無雙,俊秀的臉龐上卻帶著些清冷,而他眼神此刻卻顯得有些落寞。
姜白石看到這一幕,依然微微眯起眼睛……
——
「那瑞獸頭顱上的,竟是陸景!」
重安王妃眉目宛如雕琢出的那般美,眸子碧如湖水,凝注在空中瑞獸頭顱上的少年。
一身華貴宮服,貴不可言的皇后轉過頭來有些好奇問道:「王妃知曉這位少年?」
皇后身旁,還有一位極雍容華美的少女。
這少女聽到陸景的名字,眉眼突然跳了跳,她也轉過頭來也望著重安王妃。
重安王妃朝那少女笑了笑,道:「便是九湖陸府的陸景……是太子妃的弟弟。」
「陸景……」太子妃看著天上少年,腦海里卻並無多少記憶。
大昭寺中,原本正和釋怒主持對弈的南國公手中的棋子驟然落下,釋怒主持也望向門外。
門外一片雲霧繚繞,似乎看不清什麼。
可釋怒主持卻好像和南國公一般看到了什麼驚人景象,眼神有所變化,又轉頭看南國公。
「獬豸瑞獸……上一次出現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尚且不曾親見,只是聽父親提過一句。」
南國公閉起眼眸,低下頭來仔細想了想,又拾起跌落的棋子。
落子。
嘆氣。
南禾雨也站在南國公府中,她一道神念縱橫,飛於虛空,看著瑞獸頭顱上的陸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諸多京中不凡者,此時目光也同樣落在太玄宮瑞獸上的不凡少年身上。
盛府中的盛如舟、盛姿。
安慶郡主、蘇照時、陸府中的林忍冬。
再強者,還有中山侯、南風眠……
乃至雄宮中,身上氣血烈烈,能熄滅雷禍的驚天貴胄、深闕里正讀書醒神的佼佼七皇子也都抬眼!
少年一朝露華光,太玄也要映昭芒!
而獬豸頭顱上的陸景,此時也雙臂大開,遠遠朝著那深宮一拜。
太乾宮門庭也就此洞開。
卻見華宮中,有九神寶座,其上端坐一位威嚴君王,正嘴角帶笑,遠遠望著獬豸頭顱上的陸景。
太乾宮門庭洞開的剎那,便有一位年老駕前貂寺輕聲道:「聖君問,少年何以召獬豸!」
這年老駕前貂寺一語既出,宮中不知多少朝臣,貴人俱都站起身來,遠遠朝著大乾宮一拜!
神念注視陸景的諸多強者也同樣如此,因為他們聽到了這句話,便必然要下拜,這便是聖君威嚴。
陸景的元神也感知到許多毫不掩飾的神念、目光就這般直直注視著他。
其中也許有南國公、南禾雨,也有許許多多將他當做茶餘飯後閒談的貴人們。
陸景毫不在意這些人的注視,神色沉靜,再度一拜。
「民陸景!年不滿十七,幼時有志於學,卻因出身屢遭輕賤!
人之因而異於禽者,唯志罷了,正因如此,民從不曾失進學之心,始終精進,日日讀書。」
陸景輕聲開口,說話時頗為柔和,似乎是在道他人之事。
可下一瞬間,陸景語氣中又多出幾分落寞來。
「然民災禍無端,苦讀九年,一朝落為賤籍,自此聖人道理不加我身,不配行為國為民之事,大丈夫處世,若無正身,不如與草木同腐?」
陸景一言落下……
不知多少目光驟然變化。
大丈夫處世,若無正身,不如與草木同腐?
這短短一句話,道盡了獬豸頭顱上的少年志向。
寧可如草木一般腐爛,也不願意背著賤籍過活。
南禾雨目光頓變。
重安王妃、姜白石,即便是那皇后眼中都露出幾分讚賞來。
皇后並不轉身,只是輕聲道:「沒想到伱還有一個身落逆境而不墜其志的弟弟。」
太子妃低下頭,向皇后行禮,並不多言。
雄宮中的太子臉上也露出讚許之色,低頭對身旁一位少女輕聲說了一句,那少女便恭敬離去,不知是去做什麼了。
南老國公,眼中的光芒越發黯淡。
已然到了古月樓前的南停歸,聽到身旁南月象的低語,只覺得胸中有一股鬱氣不得而出。
南國公府……
竟然成了奪少年之志的貴府!
而宮中聖君微眯著眼睛,輕輕頷首。
那駕前貂寺又高聲開口道:「少年立志,踽踽獨行,為不俗也!」
此言一出……
陸景腳下的獬豸軀體上的光芒越發熾盛,包裹著陸景,讓此時的陸景越發耀眼。
陸景依然高高立於其上,繼續道:「先帝有詔,『昭昭少年不可賤』,聖君有詔,『立志少年不可輕』。
今日民於此……請聖君之恩,壯大伏之道,祈令我重回正身,令民於輕賤泥潭中脫身,令民於消沉中奮起,令民再立志,令民可雕琢自身而成學!」
陸景兩道天詔一出。
大昭寺中的老國公便再也忍耐不住,厭煩間將手中的棋子隨意扔在棋盤上,繼而站起身來,走出寺中房舍。
有這兩道天詔在此……陸景自此便不可再賤,甚至此生不可再賤。
什麼贅婿婚約,俱都不存!
因為陸景腳下知公正,知貴賤的獬豸瑞獸已然綻放光輝,照耀天地,這些光芒落在陸景身上,便能證明陸景之才華,之天賦確實便是昭昭少年!
先帝有言,聖君有言!
此時無數目光又落於這陸景身上,他又……如何能賤?
此刻姜白石臉上也展露笑意,望著鏡中的陸景。
昨日的陸景那般自信,姜白石以為陸景很快便能淌過眼前的小難。
可是令他萬萬不曾想到的是,不過只是一夜,今日再見陸景,整座太玄京無數人都在仰望他。
他已然變成了先帝、聖君口中的昭昭貴氣少年郎!
如此破局……便是姜白石都不曾想過。
「今日之後,陸景不可賤,那贅婿賤籍,乃至令他輕賤的婚約也自然不復存在。」
姜白石心緒落下。
令人震動的聲音再度從太乾宮中傳來。
「先帝立命,聖君有詔,獬豸作保,陸景昭昭少年可立志,可立言,可清貴,自此……除去賤籍。
望天下少年以此為榜樣,以此奮進,逆境中不墜其志,泥潭中不至腐臭……」
一語道出。
太乾宮門徐徐關閉。
諸多目光卻仍然鎖在獬豸瑞獸頭顱上的陸景。
卻見這少年聽聞這般詔令,原本落寞的眼中終於露出喜悅、感激之色。
他朝著太乾宮緩緩而拜,不言中自有少年之氣沖天而出!
而那獬豸瑞獸此時也緩緩落下,伸展軀體,讓陸景能夠更容易走下。
陸景一路沿著脖頸、獸腿走下。
那獬豸已然開始消散,化作諸多流光,消失在天地之間。
陸景就站在獬豸之前,獬豸似乎感應到陸景元神中的金光,伸出舌頭,舔了舔陸景的身軀。
不過只是虛影,陸景並無不適,只是輕輕笑著。
宮前街許許多多百姓早已圍攏過來,他們親眼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對於此時的陸景,眼神裡帶著崇敬,帶著欽佩。
而獬豸便這般消散了。
陸景轉過頭,沿著來時的路走去。
他臉上一如既往的和煦,心中也輕鬆了不知多少。
自今日開始!
他再度回歸良人身份,一切令他輕賤之物俱都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可是不知為何,陸景心中卻並不感念皇恩,也並不感謝那獬豸瑞獸。
「我的天賦能夠喚醒獬豸,才能夠令這隻瑞獸傾聽我元神訴說。
可是……這天下間有多少受了無端輕賤,卻天賦不佳的少年?我有昭昭天賦,今日乘獬豸而立,聖君聽我立志。
可普天之下的輕賤人們,卻只能繼續輕賤下去。」
陸景心中這般想著,他又忽然想起觀棋先生、九先生的話來。
觀棋先生讓他莫要沾染這天下的腐朽氣。
九先生讓他多去書樓之外走一走,看一看繁華之下的貧瘠人們。
「這繁華太玄京,輝煌了四甲子的大伏,乃至那人不如畜的北秦,似乎都已經腐朽了。
就連象徵知公正、知輕賤的獬豸瑞獸,也只可用天賦喚醒,若無天賦,輕賤者只能始終輕賤下去。」
「陸府那等腌臢禮法,仍然存在於這方天地,人皆分三六九等,賤民與貴人們同處這方天地,賤民永賤,貴人永貴……這世道下,除去太玄京的繁華,除去北秦的強武,又剩下些什麼?
這繁華之外,又有什麼?」
陸景一邊思索,一邊前行。
沿途的許許多多人都自發讓開道路,許多少女們看著這面容似乎發光的俊秀少年,臉上由中露出羞怯之意。
古月樓前……
聽著南月象在他耳畔低語,南停歸只覺得頭痛欲裂。
今日!
那陸景不曾有一句提起南府、陸府。
可今日之後,南府和陸府之名必將會響徹太玄京,甚至響徹整座大伏。
以輕賤欺少年……
三番五次推遲婚期,趕走麒麟子……
每一道聲名,必然會烙印在南府和陸府之上,無法甩脫。
南停歸心中突然多出許多悔意來。
南府在他手上,反而要受許多恥笑。
既然定下了婚約,若是早先不推遲婚期,南雪虎不曾去威脅陸景,自己若是不去看京尹府內審,陸景是否便不會這般盛怒,甚至破釜沉舟前往皇宮召獬豸……
南月象看著南停歸的背影,只覺得義父雙肩在微微聳動。
良久之後,南停歸深深吸氣,安慰自己:「最起碼,以這等惡臭聲名換了禾雨不必成婚。」
「可是……此等少年,若有朝一日禾雨開了心竅,是否會後悔?」
這個念頭不知為何,無端出現的南停歸腦海中,南停歸想了想,只是搖了搖頭。
南禾雨坐在湖畔,她越發覺得自己獲得那一顆羽化劍心是否只是運氣。
自己優柔寡斷,當斷不斷又如何適合練劍?
這時的南禾雨突然想起師尊評價她劍意的一句話來。
「劍氣無雙,劍光凌厲,其勢沖天。」
「可是,你練的這風雨劍氣中並無風雨,如今倒也無妨,可若是有朝一日,你想以劍氣渡雷劫……恐遭其難。」
「風雨劍氣無風雨。」
南禾雨不由想起剛才站在瑞獸上,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立志明心的少年。
「怪不得,他可以喚醒獬豸瑞獸,可以數月日照,可以成為書樓先生,可以以庶子、贅婿之身一步步脫去輕賤成清貴。」
「他若習風雨劍,劍氣中可能有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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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章太難寫,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