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下需一個凡間夫子,掃清人間污穢(2/2)
許白焰面色霎變。
「這不是黑石堂要的結果。」
男子轉過頭來,道:「你自小入我黑石堂,一路走來,我與你三位哥哥始終都以你為核,希望你們在這槐幫中、能在這太玄京闖出一番天地。
照拂天下槐葉,你三哥最為疼你,今日他卻死了。」
許白焰深吸一口氣,此時,他心中只想問陸景生死。
可他卻強行按捺下心中的衝動,眼中流露出悲意來。
元神震動之間,竟然隱隱有渙散之色:「三哥是元神化真,修成真宮的元神修士,就連我也無法輕易殺他。
那陸景……」
男子搖頭道:「共計一位雪山,一位日照持擾空鏡前去殺他,你三哥元神神念坐鎮其中。
如今,堂中那兩個四境巔峰修士都被斬於當場。」
「三哥元神不曾親自前去?那他又如何會……」
「是一道劍氣。」
那男子眼中閃過驚疑之色:「劍氣入鏡中,鎖神念而來……
斬了你三哥的元神真宮!」
許白焰咬牙,低下頭來。
那男子思索一番,搖頭說道:「那陸景元神強行運轉不凡神通,又駕馭那等恐怖劍氣。
元神也已然瀕臨死,即便不曾死在當場,只怕也熬不了幾日了。
若能僥倖存活,天賦枯竭不可逆,他資質也必將大不如前。
我昨日派兩位槐葉前去清掃戰場,去搜尋陸景的蹤跡,奇怪的是,陸景已經消失不見,兩個槐葉也消失無蹤。
也許還有人在背後護持著他……」
「總而言之,陸景即便不死,也承不住那玄輪都虎了,沒了那等天賦,自此也無甚依仗,你也不必再擔憂。
至於你三哥……」
那男子眼中似有悲痛閃過:「等此事事了,若是陸景活著,你便要為他報仇。
若是陸景死了,那也算你三哥為槐幫黑石堂做下的貢獻。」
許白焰默默點頭,眼中仍有悲痛。
二人便這般站在地宮中,待了許久。
許白焰才再度從那布滿符文的地道中,回歸麒麟街上的宅子。
元神入竅。
許白焰臉上的悲痛卻消失不見,反而緩緩露出些笑容來。
他本來便是如若謫仙的少年郎,這等笑容明媚清爽,似乎還綻放著光彩。
「玄輪都虎……楚神愁真傳。」
許白焰站起身來,轉頭看去,眼見月色已深。
他端坐在這並不算太過豪奢,卻隱隱有幾分華貴的宅邸之中,徐徐閉上眼眸。
當他再度睜眼,卻覺得這宅邸,仍然不足以襯出他的不凡來。
「協律郎……八品……不夠。」
「元神化真,也還不夠。」
許白焰不由想到昔日的茅草屋,又想起盛府、安慶王府的高門大院。
「想要與我搶玄輪都虎,便是奇才又如何?在這亂世中,奇才也會死,也會泯然眾人!」
也正值此時。
方才地宮中。
那尋常男子眼見許白焰已然離去,卻又走入地宮中一間房舍里。
那房舍中,一位翩翩貴公子用手持象牙扇,用這碧玉象牙扇輕輕逗弄著桌上一隻螞蟻。
這隻螞蟻似乎已然被這貴公子逗弄的筋疲力盡,卻依然無法逃離他的象牙扇。
尋常男子進來,向著貴公子行禮:「雨師公子。」
「堂主都辦妥了?」李雨師嘴角含笑,眼中閃過銳利光芒:「我正愁如何做得乾淨些,許白焰倒是幫了我的大忙,這樣一來,你黑石堂倒也算師出有名。」
黑石堂堂主面無表情道:「便如雨師公子吩咐,借著許白焰之名,行了圍殺之事,結果也如雨師公子所想,陸景未死,卻元神大損,將要枯死。」
「只是……元神損傷卻不是因為我麾下的修士……」
「不理這些」李雨師滿意的點頭:「目的達到就好,元神枯死對於其他人而言,確實是一件大難事。
可我之所以要籌謀讓他元神枯死,是因為七皇子那裡還有一株九神蓮,乃是聖君賜下,可解此厄!
手握這一株九神蓮,不怕那陸景不歸心。」
槐幫黑石堂堂主點了點頭,旋即又皺眉問道:「雨師公子,你讓我黑石堂出手,若是那陸景真就死在這一夜,豈不是……」
「死便死了。」
李雨師毫不在乎的用象牙扇攆死桌上的螞蟻,道:「這少年想要獨善其身,可差就差在他天賦卓絕。
有這等卓絕天賦,又是這般年輕清白的少年,又如何能不被捲入亂流?
便是強如七皇子,都只能落於漩渦中,陸景又是什麼身份?又如何能夠特立獨行?」
「所以今日他死便死了,太玄京許多人只會當從來沒有這麼個少年存在,死掉的天才,又算得上什麼天才?又有誰會在乎?」
黑石堂堂主似乎明白過來,緩緩點頭。
李雨師看向他,輕聲道:「你死了幾個兄弟,失了一件寶鏡,我都會補償你。」
黑石堂堂主向李雨師恭敬行禮:「還請公子,向七皇子言明此事,讓七皇子知我黑石堂效死之人的名姓。」
李雨師笑了笑,眼神越發深邃了起來:「等到七皇子出閣開府,自然會論功行賞。
而我也會為他送上陸景這麼一份大禮!」
黑石堂主沉默不語。
看來七皇子還不知此事,他未曾開府,這李家的李雨師已然開始為他籌謀。
——
陸景頭顱劇痛,隱隱約約間,只覺得自己元神上的光芒越發暗淡。
原本凝實到已然有些許由虛轉實之象的元神,此刻卻渙散非常,仿佛將要維持不住,消散而去。
強烈的劇痛,從元神中迸發出來。
不同於肉體疼痛,元神疼痛直入腦海,直入思緒,讓陸景的精神都要散去了。
「元神大虧,神采暗淡無光。」
朦朧間,陸景只覺得原本他強盛的元神,已經羸弱不堪,其中閃爍的金光也悄然消散,不知去了哪裡。
「這樣下去,我的元神只怕要完全沉寂,再也無法復甦。」
陸景沉住心神,開始觀想大明王焱天大聖。
身穿道袍、手捏佛印的大明王焱天大聖緩緩被構築而出。
與以往不同的是,此時此刻的大明王焱天大聖額頭第三隻眼眸,竟然緩緩睜開。
那眼眸里光明萬丈,仿佛蘊含著世界之真。
種種道妙從中流轉出來,洒然而下。
陸景腦海神宮中,剎那之間光彩萬丈。
而眉心中,原本黯淡無光的元神竟仿佛被某種珍貴神光照耀,逐漸復甦,再度變得凝實。
原本將要枯竭的元神,也好像得到了神光注入,變得充盈萬分。
「怪不得大明王焱天大聖是藍色機緣,元神大虧,將要枯死,沒想到還能因為觀想大明王而復甦過來。」
陸景神采越發清明,元神疼痛也逐漸消退,神志也就此歸於軀體。
於是,陸景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卻是一處陌生之所。
「這是哪裡?」
陸景眉頭微皺,腦海里還有些許隱痛傳來,他起身打量著。
只見這一處陌生所在,並無什麼出彩之處,只是尋常房舍。
裡面的陳設也死板、普通,好像沒有任何趣味與光彩可言。
「你醒了?」
隨著一句帶著些驚喜的聲音傳來,一位身穿綠蘿衣的姑娘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手中還端著些清粥,似乎是為陸景準備的。
陸景眉眼中還帶著虛弱之色,望著那個姑娘。
那姑娘近前,上下看了一眼陸景,有些疑惑道:「昨日我家小姐說你元神大虧,沒想到今天你就活過來了,這倒是有些奇怪。」
綠衣姑娘一邊說著,一邊坐在床沿上,就要為陸景餵粥,嘴裡還念叨著。
「你運氣倒好,碰上了我家小姐,若無我家小姐救你,只怕你被空山巷中的野狗拖去吃了。」
「這裡……是在空山巷?」
大明王焱天大聖效力越發強盛,陸景腦海中的疼痛越來越輕。
目前也回過神來,詢問那綠衣姑娘。
小姑娘圓臉上露出笑容,點頭說道:「我家小姐說你也住在空山巷裡。
只是你昨日看起來太慘了些,便不曾將你送回去。
你可得好好謝謝小姐,若沒有她為你凝聚元神,你怕是凶多吉少了。」
陸景面色蒼白,但是眉眼中,已然多出許多靈動之色,不再如之前那般僵硬麻木。
「謝謝姑娘,我恢復得差不多了,便不勞姑娘餵我。」
陸景撩開被子,見身上衣袍不曾換過,這才下床。
「我叫含采。」
綠衣姑娘看到陸景起身,眼神中越發多出些驚嘆來。
眼前的少年樣貌不凡,身姿玉立,是難得的俊美少年郎。
而這些在綠衣姑娘看來還都是其次。
關鍵是她們這位鄰居昨日還元神大虧,可今日竟然已經能夠下床,眉目間的痛苦之色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未免……太過神奇了些。
「我家小姐出了遠門,她讓我提醒你兩件事。
第一件事……那一面碎去的鏡子來自西域,以前是迦葉宗有名的寶物。
後來迦葉宗被大伏朝廷派軍剿滅,擾空鏡也就流入了大伏。
第二件事……則是你半睡半醒間擔憂的『青玥』無事,她照你說的,送去了信件,讓她不至於太過擔憂。」
那含采姑娘說到這裡,抬起頭道:「我家小姐替你守了一夜。」
「不知你家小姐是……」
陸景正要詢問。
含采姑娘搖頭說道:「我家小姐也說了,不過萍水相逢,公子也算是善有善報,你不必惦念什麼,等你醒了,回自家院子便是,自此之後,也不需有其它什麼交集。」
正要詢問的陸景,聽到這含采姑娘這番話語,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他想了想,又看上門外。
從牆外許多建築來看,這裡確確實實還是空山巷。
「既如此,陸景便告退了,還請含采姑娘替我謝過你家小姐,往後陸景必有所報。」
陸景向來無功不受祿,卻也極重恩德。
這位神秘的小姐不在意這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可陸景又如何能不在意?
「只要是在這空山巷中,以後還能遇到,等親自見了這位小姐,再行謝過就是。」
陸景這般想著。
含采姑娘一路順陸景出門,臉上依然掛著開朗的笑容。
陸景出了門,又轉過頭來鄭重向含采姑娘行禮。
這空山巷中,寂靜無聲,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也要謝過含采姑娘的照料。」
含采連忙擺手:「公子不必謝我,我家小姐性子清淡,她能夠救你回來,肯定有其原因。
我不過是當丫鬟的,又何須謝我?」
陸景卻鄭重搖頭:「恩情有大有小,那位小姐的恩情固然極重,含采姑娘這兩日照料於我,卻也是恩情。
丫鬟的恩情,難道便不是恩情了?」
含采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眼前這好看的公子,為何這般認真。
陸景出了這一處院落。
卻發現自家的小院,距離方才這個院子,僅僅隔著一處宅邸。
「能夠一眼看穿我元神大虧,這位小姐屬實不俗。
可她又為何要救我?」
陸景眼神閃爍:「而且更重要的是,又是誰要殺我?」
「我與誰又有殺身之仇?」
陸景最先想到的是南國公府和陸府。
這兩處豪門大府因為他顏面受損,成為了京中笑柄。
豪府中人,所思所想往往不可被揣摩。
為顏面殺人的事,也常有。
而陸府,陸景卻覺得可能性相對南府而言更小許多。
「寧老太君、鍾夫人若有當街派人殺我的膽子,這陸府也不至於衰弱至此。
至於周夫人,她指使得動一位化真,兩位四境,共計三位修士?」
他思緒醞釀,一步步走向空山巷口。
卻見昨夜因為陸景與幾位刺殺者的爭鬥,而變得混亂不堪的空山巷,這時卻一如往常,沒有絲毫變化。
很明顯,就空山巷口也被人修整過,大約是為了防止巷中僅有的幾戶人家報官。
「還有那一面擾空鏡,是為了防止被京中值守的元神修士看到。
而且來人知我修為,特意派遣兩位四境修士前來,甚至還有一位化真修士操控擾空鏡。
萬不得已時,還要犧牲如此珍貴的寶物,顯化神念殺我。」
陸景的臉色一如既往的沉靜。
可眼神中,卻又變得冰寒許多。
「除了南府和陸府,我還曾得罪過誰?」
「李雨師……」
陸景皺起眉頭,又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拒絕李雨師相邀,李雨師就要殺我?這些貴人們何至於這般看輕人命?」
他心中懷疑間站在空山巷口,又轉過頭去。
元神出竅。
陸景遠遠不如之前那般凝實的元神飛上虛空,低頭看向自家的院落。
卻見院落中,青玥正高高興興地打理院子裡的花卉。
她不知又從哪裡弄來了一套棉衣,布料普通,也並不算好看。
可穿在青玥身上,卻讓青玥越發可愛。
陸景低頭看著青玥打理花卉,青玥卻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又看向天空。
她直直望著陸景元神所在的方向,看得入神。
陸景甚至以為青玥是看到了他。
可正在這時,青玥卻搖頭,喃喃自語:「少爺一日不回來,這天過得就這般慢。」
「書里怎麼說來著?一日不見,如同隔了三個秋天。」
青玥說到這裡,也許是極滿意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臉上又露出溫柔笑容。
陸景看向青玥的眼神也十分溫柔。
他元神歸於軀體,眼神卻也更加堅定了幾分。
「這世間太過紛擾,我不過每日往返於書樓,想著和青玥安安穩穩過日子,想著做一做受人敬重的書樓先生。」
「可是……還是有人要殺我!」
陸景走在養鹿街上。
「也許那一日,李雨師說得對。
身在太玄京中,自然要被漩渦席捲,無人能逃脫。
既然如此……」
「那不妨讓我,也成為旋渦。」
(三合一章節),加更(18/34),多出的一章是7000票加更。
緊趕慢趕還是過了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