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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書樓第二位執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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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棋先生溫文爾雅,一身青色長袍片塵不染。

觀棋先生不會說話,十一先生似乎生性涼薄,平日裡也不愛說話。

二人就這般在無言中埋頭打理典籍。

也正是在此時,緩慢而又有力的腳步傳來。

陸景腰佩玄檀木劍走上修身塔第五層。

觀棋先生和十一先生俱都轉頭,見到是陸景,便又繼續手頭之事。

只是觀棋先生那溫厚的聲音,已然落入陸景腦海中。

「你來了?」

觀棋先生道:「這幾日課業如何?是否溫故而知新?」

陸景先是點頭,繼而搖頭。

他臉上仍然帶著不解,語氣中帶著疑惑,詢問道:「先生,陸景……有一事不解,想著來見一見你,向伱請教。」

「請講。」

觀棋先生笑道:「書樓本是傳道授業解惑之地,你遇事不解,來問我便是。」

十一先生目光也落在陸景身上。

陸景深吸一口氣,與觀棋先生相對而坐,這才輕聲問道:「先生,若天下間有大惡事,卻無處昭雪,當如何?」

觀棋先生和十一先生對視一眼,他放下手中典籍,詢問道:「既然已知有冤屈,自有昭雪之處,何不報官?」

陸景面無表情回答道:「乃是卑微小民的冤屈,其實卻埋藏諸多醜惡,若是報官,醜惡也許將被掩埋,小民冤屈也許將就此塵封於世,無法曝於烈日之下,既如此,如何算昭雪?」

觀棋先生和十一先生突兀一愣。

十一先生上下打量了一眼陸景,問道:「你見到小民有冤,心中不忿,眼中隱有殺機,便是已經有了答案,為何還要來問觀棋先生?」

陸景低下頭,仔細想了想,道:「觀棋先生帶我入書樓,也曾與我說過要時時刻刻持本心,莫要讓本心蒙塵。

那些貴人們自然有自己的計較,他們想要國祚安寧,不願有大動盪,也不願有大醜惡。

正因如此,我今日見小民有冤,舉目四望,卻發現無人與我同路。

先生,我想向你請教,書樓……是否也覺得枉死、冤屈的孩童比起國祚安寧,並不重要?」

觀棋先生和十一先生俱都沉默。

幾息時間過去,觀棋先生目光不知為何,卻越發熾熱起來,他望著陸景道:「陸景,你乃是當世天驕,富貴榮華唾手可得,等你成長起來,便是一品的寶物、驚世的修為對你而言,也許都並非難事。

這天下本就是一處泥潭,充斥著腐朽氣。

不僅是大伏,整座天下都是王公貴族把持天下,平民百姓想要練武、想要煉神俱都極難,出一位天驕更是難上加難,想要改變現狀,太難。

陸景,你如今看到孩童血淚,想要為他們張目?可是又何須如此?天下皆如此,你為這些孩童沉冤昭雪,可這天下不知有多少孩童,你……救得過來嗎?」

觀棋先生眼神灼灼,神念轟鳴,落入陸景腦海中。

陸景聽到觀棋先生的話,並不曾思考,幾乎毫不猶豫說道:「這天下太大,有的是低頭俯視的無雙豪傑。

我陸景不過是個執劍的少年,自然管不了天下,可我既然撞見了令我心頭難平的血淚,若是不去理會,如何能算念頭通達?」

「生而為人,早已受了諸多道理薰陶,求不得大同,難道就不能在這件事上求一個公道?」

「先生,我只想問……若我要殺人,要鬧出一場風波來,書樓可會怪我破了這太玄京的安寧!」

陸景擲地有聲,語氣中滿是堅定。

就好像這件事,本是少年的衝動。

可陸景眼裡,卻沒有絲毫激動之色,就只有黯淡與冷靜。

觀棋先生仔仔細細看著陸景。

十一先生原本僵硬的眼神,也多了些柔和。

足足幾息時間過去,觀棋先生站起身來,那一身青衣之上沒有絲毫褶皺。

「我知道你被人刺殺一事。」

觀棋先生並未回答陸景,只是輕聲道:「太玄京中多漩渦,夫子未曾歸來,四先生歸去、大先生、二先生、五先生又入了北秦傳道授業,許多事上,書樓幫你,便是在害你。

書樓是傳道授業之地,這許多年來,書樓也始終派下諸多行走,救濟天下眾生。

可是……太玄京中的很多事書樓一旦插手,太玄宮中必有回應,正因如此,你還需要自己走上一陣。」

陸景不知觀棋先生為何要說起刺殺之事。

他只搖頭道:「有人刺殺我,是因為我自身的私事,便如我懷揣重器,引人覬覦。

觀棋先生邀我入書樓,令我能脫去枷鎖,走出樊籠。

觀棋先生點我為書樓先生,令我不至於為了謀生成為大府客卿,寄人籬下。

書樓讓我年少成名,便是王公貴族見了我,也要稱我一聲先生。

這許多事皆因書樓,皆因觀棋先生。

這幾月以來,都是我欠書樓,欠觀棋先生。

觀棋先生和書樓從不曾欠我什麼,又有什麼責任、義務要終日護我周全?

先生……不必提及刺殺之事……我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陸景一口氣說了很多話,眼中卻帶著諸多希望。

陸景尚且名聲不顯之時,觀棋先生就帶他入書樓,讓他有了走出陸府,抗爭的籌碼。

他今日之所以前來詢問觀棋先生,也是因為心中確有著期望……

觀棋先生見到陸景的眼神,卻突然笑了笑。

「你口中這件事情,不關乎太玄宮,只關乎些公道。

這件事中的公道,無論是潑天的王侯講,還是朝中的高官講,又或者名滿天下的大儒講,都不行。

哪怕他們心中不忍,也只能悄聲講,不能鬧出滿城的風波,否則就都是不顧大局,擾亂安寧。

唯獨你這見慣冷眼、見慣了冤屈,卻被聖君點為清貴二字的少年郎講,就只能算少年意氣,只是衝冠一怒,絕無其它用心!」

觀棋先生背負雙手,眼中閃出光彩來:「陸景,你想做,就去做,想去殺人,便斬下他的頭顱!

一旦你驅散了遮掩的迷霧,一旦將這件事之後的血與淚攤開,書樓諸多大儒便可為你持公道,保你無恙!」

「這天下的公道,你這一位不涉朝堂,不曾持利,只有滿腔熱血的少年人講,才能講得更清楚些。」

陸景聽到觀棋先生這番話,眼中的期望終於更加濃烈了些。

他站起身來,向觀棋先生行禮。

這一禮由心,確實帶著許多敬意。

陸景早已看出,不論是觀棋先生亦或者九先生,似乎都對這天下的腐朽有所不滿。

四先生那冰峰上的文字,更加直接、更加鋒芒畢露。

可是以往,陸景只是猜測,可今日前來詢問觀棋先生,得到這種回答,才讓陸景對於書樓又多了一層敬佩。

「不知書樓想要做什麼。」陸景心中這般想著,轉身離去。

他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腳步,語氣中又有些不解,問道:「先生,當朝聖君似有吞天之志,為何這世道……」

觀棋先生朝陸景擺了擺手,神念湧來:「聖君有吞天之志,所以這世道,才需要更亂一些。」

「陸景,今日之後,莫要隨意談論聖君,你所擁有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陸景聽出觀棋先生話語中的語重心長以及勸告之意,低頭思索間,下意識將手放在玄檀木劍劍柄上。

一時之間,那玄檀木劍中的劍氣似有昂揚,又歸於平靜。

陸景下了樓梯,走出修身塔。

修身塔中的觀棋先生和十一先生卻對視一眼。

觀棋先生在短暫的怔然之後,眼中驟然爆發出許多光彩來。

「方才那劍氣……是我感知錯了?」觀棋先生詢問。

十一先生搖頭:「是四先生的劍氣。」

「是人間劍氣。」觀棋先生深深頷首,他興奮的搓手,在修身塔第五層不斷踱步。

十一先生語氣里也帶了些感嘆:「怪不得,他可以見到掩埋在繁華下的困苦與惡念,原來已經承了人間劍氣,雖然僅有一道劍氣,卻也已算開端。」

觀棋先生停下腳步,搖頭鄭重道:「他並非是因為人間劍氣,才能見旁人不可見。

是因為他能見旁人不可見,所以才能承人間劍氣!」

「桃羲,我總覺得,他終有一日,可以成為書樓的第二位執劍者。」

「終有一日,他也可以高坐天關,飲酒吃肉,他未曾飲完酒、吃完肉,天門,便不敢關上。」

盡力了,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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