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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劍氣扶光,曾許人間第一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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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朝他們輕笑點頭,便去了九先生房中。

九先生正在臨摹著一幅畫。

那畫中景象是一座青山。

青山翠綠,雨色朦朧,天上又掛著太陽,日照松光,清風正緩緩吹拂而過,因為那些翠綠正在搖頭。

九先生見到陸景來了,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

一眼之下,他神色突兀間變得僵硬了些,眼睛也在此刻微微眯起,似乎是在仔細望著陸景。

「不錯。」

九先生點頭說道:「又有精進,可喜可賀,只是你這元神倒是有些奇怪……」

陸景並未回答,坐在九先生對面,提及今日課業的事。

九先生繼續低頭臨摹青山圖,隨口說道:「這些都是細枝末節,你哪一天有閒暇,補上就是了。

翰墨書院裡有規矩,可這些規矩卻只是為了弘道,而不是為了拘束書院中的先生和學生。」

陸景思索片刻,道:「畢竟領著書樓的月俸,總要做些什麼才是,否則反倒變成了無功受祿。」

九先生想起那一支持心筆,對陸景的話似乎也既認同,輕輕點頭。

「你來的也巧,我有件事正想要問一問。」

九先生道:「宮中今日有人傳訊,過幾日宮中有個詩會,多是些公主、皇子妃子行一行詩,作一作詞,本來與書樓並無關係。

可是宮中又有一位貴人指明想見一見你,讓你前去品一品詩詞,做一做詩評,我不曾直接答應下來,原想著明日見了你,問過你再做決定。」

「宮中的貴人想見我?」

陸景有些驚訝,公主、皇子妃子又有誰能見他?

「我尚且年輕,去了這種場合可否合適?」

「你若是其他身份自然不合適,可你是書樓的先生,觀棋先生早已將你尋來的兩闕詞記錄在詩本上,你也是見過好詩的,既然是詩詞宴會,自然需要評價的先生,否則又哪裡能知詩詞的好壞?

其實不光是你,書樓之外也有兩位譽滿玄都的大儒前去,這算不得什麼。」

九先生這般回答。

「若是宮中有人想讓我參加,書樓若是拒絕了,豈不是不好?」陸景還有些猶豫。

九先生卻隨意一笑,臨摹名畫的筆墨稍頓,道:「其他人自然不能拒絕,可是書樓可以。」

「不過,若我拒絕了,宮中貴人若執意想見你,還會私下派人前來請,不經過書樓,那時便是你自行抉擇了,畢竟書樓是傳道授業之地,並非是宗派,書樓中的先生和學生俱都是自由的。」

陸景更疑惑了些:「不知是哪一位貴人?」

九先生望著陸景,道:「是太子正妃,是你的姐姐。」

陸景沉默下來。

他腦中的記憶里,確實隱隱約約有些姐姐的印象。

他在陸家大府排行第三,陸瓊是他的二兄,老四尚且年幼,正在和陸神遠一同歸京的路上。

而這太子正妃,就是陸景的大姐,她並非鍾夫人所生,在鍾夫人之前,陸神遠曾經和玄都另一處豪府結親。

只是後來,那豪府一夜之間被人屠了滿門,太子正妃的母親躲過一劫,但也之後也鬱鬱而終。

其後陸神遠續弦,鍾夫人成了大府正妻。

陸景自從入了陸府,便從來未曾見過他這個大姐,只有些細微的印象,據說她成了貴人。

觀古松院中那一顆古松,就是這位太子正妃相送,她也從來不曾回陸府省親。

許多時候,陸景都忘了他還有這麼一個姐姐。

如今突然相召,自然不是為了和陸景認清敘舊,其中的原因,可能還要落在太子身上。

陸景正在思索。

腦海中又有金光湧現,那古老、神秘的命格宮闕浮現出來,道道暖意攜著許多信息,流入陸景腦海中。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

【太子正妃相約,無驚雷,有慶。】

……

趨吉避凶命格觸發!

兩種吉象流入陸景腦海中。

「入宮、並無凶象,去了是大吉之象,不去則是吉利,這倒是有些意外。」

「大吉之象,可得未知助力,有可能揚名,可以獲得一百道命格元氣,一種陽橙命格【穩若泰山】,一件奇物。」

「吉象,無災無禍,卻要失去許多機會,但比起大吉之象,要多獲得五十道命格元氣。」

陸景稍一思索,又想起七皇子與太子的爭端。

「雖有訣書,可終究有血緣,太子正妃想要見我,若我願意,便合乎情理,趁著這個機會,想來也可以探一探太子口風。」

陸景思緒及此,便對九先生道:「既如此,入宮見一見世面也是好的。」

九先生點了點頭,道:「你如今答應,便是代表書樓前去,到時候書樓自然會送你,你進了宮中也是書樓的先生,身份雖然稱不上高貴,卻自可受人敬重,你便當是去逛一逛太玄宮。」

二人聊了一陣。

九先生描摹的青山畫也得以完成。

他拿起畫紙,仔細看了看,又和原畫對比了一番,失望道:「那時我隨手畫就,便可得青山之韻,如今我全神貫注地臨摹,韻味卻不可存百中之一。」

九先生這般說著,獨臂又放下畫紙,眼中多了些失望。

陸景左右看去,卻又見到九先生每次臨摹,都是在臨摹青山畫。

許多的青山畫也被掛在九先生房中,各有不同,各有妙處。

「左手執筆,總是更難些。」

陸景勸道:「或許九先生可以試著先描摹些簡單些的畫,這些青山畫筆墨繁妙,筆墨層次只怕有上百之多,臨摹起來自然更難。」

九先生好像對這些青山情有獨鍾,只搖頭道:「我最開始學畫,便是畫青山,那時我還是少年,只覺得畫畫最簡單不過,只需要帶些真意,少做些粉飾,卻不要誇張賣弄便可。

如今從頭再來,卻發現這些青山太難畫了,每次執筆都令我煩悶不堪,甚至有些厭惡起青山來。」

「可越是如此,我便越想降服心猿、掌控意馬,越想要畫青山。」

九先生嘆氣。

陸景低頭看著青山,總覺得這些青山對於九先生,似乎有著莫大的意義。

於是陸景想了想,就安慰九先生道:「九先生畫過這般多的青山,想來先生心中的青山也不會負你,既然如此,陸景也不再多言,只希望九先生降服心猿意馬,能夠早日左手成畫。」

九先生輕輕一笑,不知為何,笑容中卻多了些愧疚。

「不負青山,青山不負我,可我若是……」

陸景不知九先生所想,並不再打擾九先生。

他出了九先生房中,又和關長生、江湖一同,仔細打理了好一會翰墨書院中的花花草草。

書樓有許多好處。

比如書樓之外正值冬日,書樓裡面卻風景宜人,如同暖春。

院中的花卉也往往始終盛開,不會衰敗。

據說這奇異景象,還要得益於夫子曾經在書樓中提下「四季如春」這四個文字。

有傷天時,是元神修士的大忌,容易招來禍患。

就算修為遠遠不及純陽,不需要渡雷劫,若平日裡動用神通,有違天地自然,自然也會有劫難來臨。

每年春天,春雷乍響之間,往往會奪去許多災禍臨身的元神修士性命。

正因如此,春雷對於那些有違自然的元神修士而言,也是一道大劫難。

可是……夫子在書樓中寫下「四季如春」四字,偌大書樓中的氣象因此而改變,持續了許多年。

春雷年年皆有,直到夫子於四十多年登上天關,也不曾有災禍來臨,由此可見夫子之不凡。

直至酉時末,陸景才出了書樓。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書樓前馬車極少,不僅走了一陣,好不容易看到一輛馬車,卻又被不遠處的一位士子搶了先,上馬車離去。

於是陸景只能步行,走了一陣。

陸景腦海中,一道明黃色光芒消散。

陸景尚未察覺,卻看到不遠處一座貴府前,一位身軀精壯的少年,卻被幾個軀體健碩,氣血涌動的護衛押著。

隱約間,還有聲音傳來。

「馬死了!你又如何能活?」

「那般名貴的巨宛馬,就是將十個你賣了,你也賠不起。」

「終日讀書!讀書!你莫要忘了你只是一介馬夫,便是讀再多書,戶籍司上你也並非良人,如今又因讀書疏忽,害了小姐、公子的馬,就算府中的貴人能容你,管事也絕不會任你這般放肆下去。」

「走!不聽話的奴才,打殺了又如何?」

……

遠處的陸景皺了皺眉頭,念頭轉瞬間,竟然發現今日與李雨師相談時,才獲得的那一道明黃機緣,此時卻已然消失不見。

「今日路上恰好沒有馬車,走到這一處府邸之前,又恰好看到了這少年有難……這般巧合……遇到這少年,竟然算明黃色機緣?」

陸景心中思索。

而那幾個侍衛,也已經壓著那少年走來。

領頭的是一位穿著管事衣著,面容白淨,眼中卻帶著些冷厲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大約便是那侍衛口中的貴府管事。

陸景看向那少年。

卻見這少年已經遍體鱗傷,身上一道道傷痕抽爛了他的衣衫。

鞭痕滲出血液來,臉上更是鼻青臉腫,嘴鼻中也有鮮血湧出。

可是少年此時,眼神卻十分堅毅,眼中雖有些對於前路的懼怕,卻並無屈服。

他有氣無力,低聲道:「那兩匹馬……不是我的過錯,我讀書之前……明明栓好馬韁……」

「住嘴。」

那管事轉過頭來怒喝一聲,卻並未多言。

因為他們已然來到陸景身旁。

管事見到陸景不凡氣度,只覺得眼前這少年應當也是一位公子,便下意識臉上帶笑,朝著陸景行禮。

他也並不多言,行禮之後,就繼續朝前走去。

那少年耷拉著腦袋,似乎已經放棄掙扎,只是嘴裡卻還低聲說著:「不是我,便不是我,你們今日殺我可以,卻不可言是我放開了那馬韁!」

陸景心中一動,這少年……且先不提機緣之事,光是愛讀書以及這剛硬的心性,就讓他多出些敬佩來。

可那管事更怒,拿過一位侍衛手中的鞭子,正想要狠狠抽下。

恰在此刻,一道平靜聲音忽然傳來,落入他和那侍衛的耳中。

「這少年,犯了何事?」

管事腳步一頓,幾個侍衛也轉過頭去。

卻看到那配著一柄黑劍的少年士子眼中正帶著些探詢,低頭看著那少年。

少年面容沉穩,語氣平靜,卻自有許多氣度。

若是旁人這般詢問,管事只怕還要呵斥幾聲,說一句莫要多管閒事。

可當陸景的目光注視著他,中年管事不由自主回答道:「這位公子,此人是我趙家馬夫,卻因失責,致使兩匹宛馬相鬥而亡!

那兩匹馬是我家小姐和公子的愛馬,價值也極貴,便是賣了這奴才,也換不回半匹馬來。」

管事說到這裡,未曾再多說什麼。

可這話中的意思,卻已然清晰明了。

這少年被打成這樣,還要被拖出府去,凶多吉少,少不得一個「死」字。

陸景並未多言,轉頭看了看那趙府,問道:「這裡可是當朝宣威將軍府邸?」

管事聽到陸景這般詢問,腰杆立刻直了許多,臉上也帶出現驕傲來,點頭道:「公子說的正是,我家老爺正是當朝宣威將軍!」

陸景頷首,看了那少年一眼,輕聲道:「這少年好讀書,倒是令我有些欽佩,不如我幫這少年求一求情,如何?」

中年管事神色有些變化,問道:「不知公子來自哪家府邸?」

陸景搖頭道:「我出身平常。」

中年管事更疑惑了些。

他久在大府中,自然知道有人明知他是宣威將軍府上的管事,卻還敢出口求情,必然有所依仗,否則出身尋常的少年,又如何敢求情?

於是,中年管事又問道:「公子方才詢問我家將軍,可是與我家將軍相識?」

聽到陸景為自己求情,那已然虛弱非常的少年吃力的抬頭,看向陸景,眼中還帶著感激以及希望。

此刻的陸景也並不願再多和這管事說話,他問道:「宣威將軍如今可在府中?」

中年管事連忙道:「回公子的話,將軍正在府中練武。」

陸景看了這光是相遇,便已經是明黃色機緣的少年一眼。

又覺得這少年身為家奴,也要讀書,和以前的自己也有些相像。

於是他對那管事輕聲說道:「我曾受過宣威將軍的請帖,那就有勞你通稟一番,就說……書樓陸景,想要拜會宣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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