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書樓先生正少年,君父殺君父(第二更(2/2)
盛姿點了點頭。
許白焰輕輕眯了眯眼睛。
安慶郡主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書樓先生多是天下名家,許多在這大爭之世中亡國的天下名士不願入仕,又想傳承學問,便會進書樓,當先生。
只是……這陸景不過十六七歲,又如何成了書樓的先生?
就連盛姿心裡也有些茫然。
原來那一日,鍾於柏帶著陸景一氣凌空,是送他去書樓……
當先生!
——
那亭中四人,暫且不表。
鍾於柏房舍會客之處。
陸景和鍾於柏相對而坐,兩人談了許多書樓點滴。
說道高興處,鍾於柏又從自己的櫃中拿出一瓶陳年老酒。
「這酒是安槐名酒,如今卻已失傳了,我也僅剩下數瓶,平日裡也捨不得多喝。」
看得出來,鍾於柏今日即高興,親自為陸景倒酒。
而陸景身後那一面東牆上。
他在書樓所提的那幾句筆墨,已然被鍾於柏裱起來,掛於其上。
歲寒!
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
這短短一句話,卻讓鍾於柏極為喜歡。
只有天下入寒,諸多道理凋敝,才能看出誰是真正的君子。
鍾於柏面朝陸景,看著陸景身後的這行文字,嘆氣道:「你為我提了這一行字之後,我每日見到這筆墨,原本已然心如死灰的心中,又生出幾分活氣。」
「大爭之世,北秦日益崛起,大伏卻似乎過了壯年。」
鍾於柏喝下一杯安槐酒,臉色微紅,道:「北秦滅我安槐國,我這許多日日思夜想,卻已經不願這般苟活在豪門大府之中。」
陸景也飲下一杯酒,這就極烈,酒液如火,初入口中,口舌與喉嚨,便像是被烈火燒灼一般。
可入了肚中,卻有一股溫潤甘甜回返而來,沁人心脾。
陸景這具軀體,並不曾喝過這麼烈的酒。
一時之間,辣的他眼中都籠起一層霧氣。
鍾於柏看著他笑了笑,又說道:「我原本想要出仕,為大伏效力,攔一攔那北秦大燭王的腳步,殺一殺那些氣血若懸陽的北秦武夫。
可是……」
鍾於柏說到這裡突然彈指。
空中多出一把劍來。
陸景看一下那把劍,這劍並非是歲寒與松柏二劍。
這柄劍極為寬大,似乎是由青銅鑄成,其上還鐫刻了許多山水,看起來貴氣無雙。
「這把劍,名為君父,是安槐君王賜予我,是莫大榮耀,象徵忠直。」
鍾於柏又飲一杯酒,目光直直落在那君父劍上,落寞道:「可我卻用這一把君父弒殺了安槐君王!」
陸景認真聽著,腦海中思緒閃爍。
鍾於柏許是醉了,語氣也磕磕絆絆:「君父劍弒君!天下帝王多忌諱於此,崇天帝又如何會重用於我?」
「既如此,我便打算再過幾日,也學一學那黎夏的伏無道,學一學那俠氣獵獵南風眠,隻身入北秦,殺一殺那些敵國老狗!」
鍾於柏眼中帶著無奈,帶著決然,望著那君父劍。
陸景也同樣如此。
君父劍並非傳天下的名劍,更多的乃是榮耀與認同。
所以鑄劍之時,又篆刻上許多花紋。
陸景仔細看去,卻見那些花紋中,隱約可見斑斑血跡,已然化作黑色,嵌入其中。
鍾於柏此時眼神越發落寞。
陸景看到眼前這位天下名士這般消沉,他思索一番,又說道:「於柏先生倒也不必衝動。
北秦出了南風眠這一檔子事,只怕已經有所防備,你隻身入北秦行刺殺之事,只怕落不了許多好處。
與其平白死了,還不如留下有用之身,也許往後,還能殺一殺仇敵。」
「我何嘗不知這些?」鍾於柏更醉了,他搖頭道:「可是,那一日的景象卻始終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兵敗如山倒,我身負重傷,回了安槐皇宮,卻見那往常的明君,卻癱坐在王座上。
他懷中,年幼的太子已被他刺死,皇后在他腳邊自絕而亡!」
鍾於柏許是想起了那些景象,閉起眼眸來:「昔日的君王命我拿出那一柄君父劍,讓我殺他,我不願,他便指著大開的宮闕門庭,道『我許多子民已死,祖宗的基業也亡了,如何能夠獨活?你不願殺我,我便燒了這宮闕,死在火里。』」
「於是我刺了他一劍,平日裡我的劍鋒芒畢露,可斬山嶽,可是那一日,我卻未能一劍刺死他,便又刺了他一劍,繼而又想自絕,安槐君王爬起來,用手擋住我的劍,他說『以知命忠直,不該死在這裡。』
正因這句話,我苟活至此……」
鍾於柏說到這裡,眼中竟落下淚來:「陸景,你來與我說一說,我以君父殺君父!我若不入北秦,又如何通達我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