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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庶子 贅婿和許多貴人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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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氣候原本便稱不上好。

秋風已經越發刺骨,天上原本也多出了許多雲霧。

而清晨又有風吹過,這世間終於落下雪來。

雪並不大,隱隱約約間若有似無。

春澤齋前寂靜一片。

此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這兩位赤獅身上。

寧老太君和鍾夫人清清楚楚的聽到「陸景」二字,心中有諸多疑問,可一時之間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在眾人沉默時,反倒是年齡最小的陸漪朝前走了兩步,晃起腦後的馬尾,怯生生說道:「兩位……大人,南國公府的雪虎公子是有名的武道強者,我閨中幾位好友都曾與我提及他,景三哥雖也修武道,可不過只修煉了一個多月時間,又如何能夠殺雪虎公子?」

那赤獅女子搖頭,道:「我等今日前來,是要帶陸景前去問話,到了京尹府自然能查出些罪責、清白來,若並無此事,貴少爺自然安然無恙,所以不需擔心。」

陸漪點了點頭,眼中還帶著擔憂。

寧老太君此時也反應過來,她語氣也不再那般生硬,反而詢問道:「不知兩位大人姓名?」

赤獅女子當先道:「擔不起寧老太君一句大人,卑職祝春花。」

另一位赤獅男子也道:「周修羽。」

寧老太君正要客套一番。

鍾夫人卻道:「兩位大人既然當差,領了京尹府的命,我神霄伯府自然要盡力配合。

陸景昨日不在陸府中,我已派人去叫了,只怕已經……」

鍾夫人話音未落。

春澤齋前的林蔭道上,趙萬兩及兩位陸府護衛,和陸景一同走來。

眾人望去,卻見到這時的陸景和趙萬兩並肩而行,他神色依然從容,時不時還和趙萬兩小聲說話。

二人不知在說些什麼,趙萬兩這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陸家老卒,臉上還顯出許多感慨來。

直至四人遠遠看到門前的陣仗,趙萬兩才輕輕擺手,身後兩位陸府護衛立刻停下腳步,遠遠朝著寧老太君和鍾夫人行禮,折返而去。

趙萬兩則帶著陸景繼續前行。

十位獅衙也讓出道路來。

陸景一路到了春澤齋前。

只覺得春澤齋前這十二位雄姿英發的武道修士氣血鼎盛,陽剛如火爐,單單站在這春澤齋前,就帶給人莫大的壓力。

也正因如此,在場的許多人才會感到那般緊張。

可陸景卻目不斜視,在春澤齋前站定。

他神色並無波瀾,只是朝著眼前的幾位長輩行禮。

陸景動作一絲不苟,無任何值得挑剔的。

寧老太君和鍾夫人依然擔憂於今日之事。

可她們還不曾開口。

那身著暗紅獅衙服的祝春花已然朝前一步,她看了一眼陸景,道:「陸公子一身氣血浩蕩綿長,可不像是僅僅修煉武道一月有餘的少年。」

這祝春花容貌尋常,卻英氣十足。

而她一身武道修為不知究竟到了何等境界,不過一眼便能夠看出陸景身上的氣血修為,最起碼是一位大陽修者!

武道達到了大陽,便可感應其它強者氣血。

元神修士如果不元神出竅,除非對方修行了神眸神通,又或者元神照星,引動星光,否則更難看出修為深淺來。

可是武道修士,氣血如陽、如熔爐,光芒熱烈,正因如此,大陽修者略略感應,便可明了氣血深淺。

由此可證眼前這位名叫祝春花的赤獅女子修為不俗,必然已至大陽,甚至很有可能達到先天!這般恐怖的修為……便是在京尹府赤獅中,只怕也極少。

怪不得此間兩位赤獅是以她為主導。

在場諸人這才回想起陸漪方才話語。

這陸景……不是說修行武道已經半載有餘,如今又怎麼變成了一月?

這本來只是一件極小的插曲,與今日之事相比,並不值得關注。

可也正是在這時,始終低著頭的周夫人忽然抬起頭,看似無意間對身旁的朱夫人小聲道:「前些日子,老太君問話,這陸景不是說已修煉武道半載有餘,如今這陸漪……」

她聲音極小,看似無心,可就站在她身旁的許多人都已聽聞這番話。

更不必說那十二位聽力不俗的獅衙。

祝春花和周修羽這兩個赤獅並不接話,只是將這番話記在心中。

站在周夫人旁邊的陸漪卻急了。

她懼怕此話會被眼前赤獅視作開脫之語,給陸景帶來不好影響,於是便匆忙搖頭道:「不是的!三堂哥修煉的武道典籍是盛姐姐給的,自三堂哥修煉至今,僅僅過去一個多月時間,即便三堂哥武道天賦極好,也不可能在這般短的時間裡就能勝過……」

「莫要再說了。」

寧老太君眼神冷漠:「不過都是些細枝末節,既然兩位赤獅臨府,說些這無端的作甚?」

那祝春花也笑了笑,朝著寧老太君再度行禮,目光再度落在陸景身上。

這時陸景眉宇中終於多了幾分疑惑,他側頭道:「所以……眼前幾位大人是因我而來?」

「景公子涉及南雪虎命案,我等特意來請景公子前往京尹府。」祝春花朝側邊踏出一步,做了個相請的手勢:「景公子,請!」

陸景神色微變,他皺起眉頭:「命案?南雪虎死了?」

周修羽面容方正,眉宇之間極為嚴肅,不苟言笑。

他伸出一隻手。

身後一位獅衙那一刻拿出一個灰色袋子。

這灰色袋子大約有巴掌般大小,似乎是皮質的,一股股元氣流淌在其中,讓這帶子顯得極為珍貴。

獅衙打開袋子,手伸進其中。

玄奇一幕就此發生,袋口一陣陣扭曲,隨著那獅衙抽出手來,卻從其中拿出一本極厚重的紙冊來。

「今日誥命夫人在此,我們不敢無端拿人。」

周修羽接過紙冊,翻動兩三下,這才道:「五日之前,共計有一十四名京都百姓看到雪虎公子前往遠戶街方向,有九名京都百姓看到景少爺也前往這條街道,京尹府中善畫者根據面容清描才追索景少爺,無論是雪虎公子還是景少爺,容貌俱都不凡,京中找不出幾個相像的,找起來倒也容易。」

說到這裡,周修羽又翻動一頁:「還有遠戶街上的幾位證人,共計有二人看到景公子毆打躺在地上的南雪虎。

南雪虎口吐鮮血,後來徹底悄無聲息,似是死了,最後被景公子拖走,時至今日,已經失蹤多日,凶多吉少。」

「這許多人證俱都有名有姓,卻並不便透露,還望誥命老太君知曉。」

周修羽說到這裡,也不再廢話。

他眼神瞥向身後,立刻又有一位獅衙上前,其中一位獅衙手中還拿著細小黑鐵鐐銬,也散發著濃厚的元氣。

祝春花看著陸景:「景公子,請。」

陸景皺著眉。

春澤齋前的寧薔和陸漪卻已然急了。

寧薔眼中落下淚來,連忙對老太君道:「奶奶!那是鎖血鐐銬,忍冬與我說過,你求些情,便是真要去京尹府,也不至於帶上這等鐐銬。」

「這鐐銬上了武道修士的身,渾身氣血都要停流,氣血凝固五臟六腑不堪其重,痛苦無比,表弟不過十七歲,又如何能夠……」

陸漪也連忙道:「奶奶,這件事太過奇怪,不如與大堂姐說說,讓她說給……」

「胡鬧!」

「陸漪!」

陸漪話語未來,寧老太君和鍾夫人幾乎齊聲開口,她們神色也頗為嚴厲。

寧老太君道:「這麼一樁腌臢事,又如何能牽連貴人?我們本就虧欠貴人良多,又怎能在這樣的事上拉扯她?」

鍾夫人沉默不語,目光卻直視陸漪,其中隱含的意思不言自明。

陸漪被這般訓斥,淚珠從眼中落下來,不知所措。

「表姐,堂妹。」也正是在這時,一道柔和而沉穩的聲音傳來:「你們莫要擔心,無礙的。」

陸景看都不看寧老太君和鍾夫人一眼,他眼神溫潤柔和,看著寧薔和陸漪徐徐道:「這世上許多事強求不得,你們以後還要過得好些。」

陸景說話間,已然邁步朝前。

他伸出兩隻手來,那位獅衙立刻用鎖血鐐銬鎖住他的雙手!

那一瞬間。

陸景只感覺到一股冰涼的寒氣,從那鐐銬上傳來。

森寒之氣瞬間就傳遞到他軀體之中。

他體內原本不斷激盪的氣血,幾乎瞬間就被寒冰封住。

初雪的天氣,即便下著小雪也並不是太冷。

可是戴上鎖血鐐銬的陸景,神色卻蒼白無比,只覺得五臟六腑仿佛被重壓一般,鑽心的疼痛侵襲!

寧薔、陸漪臉上都帶著擔憂。

林忍冬也注視著陸景。

可是偏偏陸景卻依然挺直軀體,他蒼白面色上也並沒有生出其他表情。

只是遠遠朝著寧薔、陸漪點了點頭。

然後便在眾人注視下,轉身,當先朝外走去。

祝春花和周修羽,乃至在場十位獅衙臉上,神色都有些詫異。

他們身為獅衙自然知道鎖血鐐銬的效用,沒想到眼前這位儒雅俊秀的少年如此堅毅,能夠忍受住氣血凝固的痛苦。

祝春花這便領了五人,反而跟在陸景身後,轉身離去了。

周修羽再度行禮,詢問面色陰沉的寧老太君:「誥命老太君,我們還想去一遭景公子的住處。」

寧老太君閉起眼睛,臉上的厭惡和疲乏俱都可見,他抬起蒼老的手隨意擺了擺:「帶他們去吧,帶他們去。」

立刻便有一位青衣小廝走上前來,帶著這些獅衙,一同去了西院。

趙萬兩望著陸景離開的背影,忽然咧了咧嘴。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真的覺得可惜:「一個多月便能修行到氣血境界巔峰,能夠擊敗江少爺,這天賦倒是比陸烽少爺還要好上很多。」

「真是……可惜了。」

趙萬兩似乎是因可惜而自語,可他的聲音卻落在在場諸人的耳中。

寧薔和林忍冬越發覺得可惜起來。

寧老太君與鍾夫人神色之間還有許多不信。

朱夫人聽到趙萬兩這番言語提及陸烽,不由皺起眉頭。

周夫人仍然低著頭,嘴角勾起些笑容來:「進了京尹府大牢,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便是天賦再好又有什麼用?」

——

南雪虎失蹤數日,太玄京尹府因諸多線索派遣兩位赤獅拿了陸家那一位庶子陸景!

這番消息幾乎在極短暫的時間裡炸開。

整座太玄京都許許多多豪門貴府今日茶餘飯後,便俱都在討論這些!

即便只是南雪虎失蹤、可能已然被殺這樣的消息,對於太玄京諸多豪府而言,也是一件極大的事。

因為南雪虎並不是普通的世家庶子,其父乃是南國公府南停歸,他的爺爺是大伏巨岳之稱的南老國公!

更令人覺得此事充滿戲劇性的,還是太玄京尹府拿得人,那位陸府庶子還是南國公府的贅婿,是南禾雨日後的贅夫。

這許許多多的事累加起來,這件事情幾乎像是這一場小雪一樣,在極短暫的時間裡就悄無聲息的落在了整座太玄京。

南國公府,仍然是那南嶽堂中,南停歸坐在太師椅上,眼神里還帶著許多難以置信,又似乎醞釀著可怕怒氣。

「孟孺京尹既然有了這樣的證據,為何不是先知會我南國公府?為何要直接派遣獅衙前去拿人?

雪虎死了!他屍首又在哪裡!」

南停歸語氣僵硬,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堂中的南月象也察覺出其中許多蹊蹺,他也緊皺著眉頭。

陸府許多人乃至太玄京眾多注視著這風波的人,俱都以為南國公府報了京尹府,京尹府才會前去拿人。

可這件事在南府諸人的眼中,處處透露著不平常。

因為這許多日,南國公府從不曾藉助官府的力量尋找南雪虎,京尹府為何會橫插一手?

又或者,是京尹孟孺有了十足的證據,便想著暫且將人拿下,再行處理?

南月象身上仍然穿著寶甲,拱手道:「已經按照義父之命,給孟孺京尹送去拜帖。」

南停歸臉色通紅,緩緩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們就去看一看京尹府這場內審。」

他一步步走出南嶽堂,卻見到南禾雨正站在門口。

此時南禾雨神情更清冷了些,眉眼中還帶著許多擔心。

這擔心自然是因為京尹府傳出的消息——南雪虎很可能已死!

可是她眼神里卻還帶著疑惑。

因南雪虎失蹤而去捉拿陸景?

京尹府懷疑陸景殺人?

這又如何可能?

南雪虎一身氣血修為已是雪山之巔,那一座大雪山已經變成了氣血火山,只差臨門一腳,便能爆發開來,將大雪山熔鑄成為一輪浩浩蕩蕩的氣血大陽!

這等修為在諸多太玄京年輕人中,已經是極強的存在。

陸景……雖然修行武道,可是又如何能夠擊敗南雪虎,甚至將他打死?

正因為有這些擔憂和疑惑,南禾雨便一言不發的跟在南停歸身後。

南停歸帶著南月象走了兩步,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南禾雨,又嘆了一口氣,倒也並不曾阻攔。

上柱國府邸。

蘇照時今日邀請許白焰前來,為解一樁特殊神通疑難,二人正在交談。

一位下人匆匆來報:「少爺,盛小姐她……」

就是下面話語未落,盛姿已然大步前來,步入庭中。

蘇照時看到盛姿前來,笑道:「怎麼,今日不曾修行……」

盛姿卻搖頭說道:「陸景被京尹府拿了。」

蘇照時和許白焰對視一眼,俱都皺了皺眉。

他們二人今日不曾出去,許白焰一直在為蘇照時教授那一道特殊神通。

倒是並非是大柱國府上沒有修為高深的元神修士,只是這一樁神通頗為特別,只是為了看一看蘇照時這七年以來朝思暮想的人,也就沒有勞煩府上的元神修士。

正因如此,這一件已經傳得整座太玄京都沸沸揚揚的事,蘇照時和許白焰竟然不知。

盛姿三言兩句便將此事告知二人。

許白焰眼中閃過一絲有趣之色,道:「陸景……他不過是一位十七歲少年,又不曾有名師教授武道,沒有太強修為,怎麼可能能殺南雪虎?」

蘇照時卻皺起眉頭:「京尹府可能有證據?他們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拿人,陸府那誥命老太君就不曾管?」

盛姿語氣里還帶著擔心:「我問了陸漪,據說京尹府確實有些證據,再說寧老太君和陸家大夫人本來就不喜歡陸景,如今他又招惹了這樣的事來,怎會出言相護?

甚至京尹府為陸景上了鎖血鐐銬,寧老太君都不曾出言求情。」

蘇照時眉頭皺的更深了:「陸府家中就沒有主事的?寧老太君年歲已高不曾多想,若是她求一求情倒也罷了,京尹府那些悍勇獅衙看陸景是大府公子,審問時還會留幾分情面。

現在寧老太君這般視若無睹,獅衙知道陸景並不受寵,審問起來難免要狠上許多。」

盛姿聽完蘇照時的話,眼中更擔憂的幾分。

這許多次接觸下來,她確確實實將陸景當做好友,否則也不會大清早去陸府西門等著,就為了向陸景解釋。

如今遇到這樣的事,盛姿本來想去求一求自己的爹爹,可是盛次輔今日去了宮中,並不在府上。

她沒了主心骨,又想起蘇照時平日裡的沉穩,便來見了蘇照時。

蘇照時也看出盛姿的擔憂,他皺起眉頭微微思索片刻,道:「父親還不曾從陽劫海回來,可蘇府又一位客卿與孟孺京尹交好,我讓他致信一封,看看能不能有迴旋餘地。」

盛姿搖頭:「只怕已經來不及了,據說晌午過後便要內審。」

許白焰始終不曾開口,聽到這裡,他眼中好奇這次更濃了些。

他終於開口,眉梢天然有一段風韻:「師尊經常與孟孺京尹探討所學,我也隨他去過幾次,京尹大人也識得我,晌午過後既然要內審,我們去看看其實也無妨。」

盛姿眼睛一亮。

蘇照時卻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父親不准我隨意出府,便只伱們二人去吧。」

許白焰卻笑道:「這種有趣的事,自然要叫上郡主。」

太玄京尹府!

一處暗牢之內,陸景盤坐在陰冷潮濕的地上,手上的鐐銬仍然不斷傳來寒氣,讓他氣血凝結,體內劇痛。

陸景臉上並無表情,心中卻竟然有些期待起來。

正在這時,一道目光卻落在他的身上。

京尹府暗牢中自然不止他一人,隔壁一處牢舍里,另有一位蓬頭垢面,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遠遠打量的陸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僅只能依稀看到,這人脖頸上竟畫著一個青面獠牙的妖魔。

妖魔目光森森,那一雙眼睛發著光,死死盯著陸景。

陸景並不在意,只是閉起眼睛坐在這暗牢中。

陸景身在暗牢。

太玄京尹府中,卻有許多客人前來。

只是不知為何,孟孺大人今日不在,據說也是進宮了,主持今日事宜的是司法少尹林海桐。

林海桐不苟言笑,高坐在庭中。

可是心裡卻已然叫苦不迭。

因為這庭前,已然來了許多客人。

南國公府家主南停歸帶著義子南月象、以及那一位天驕女兒南禾雨一同前來,想要看一看京尹府的審問。

如今正在庭側屏風之後。

這自然無可厚非。

因為這樁案件中失蹤的南雪虎,是南停歸的妾生子!

除了這些之外,另一側屏風後,還有幾位來歷不凡的少年少女。

領頭的是前些日子才歸了太玄京,以刁蠻任性著稱的安慶郡主。

另外兩位也極不凡,一位是太樞閣盛次輔的女兒,另外一位雖然只是一介協律郎,官職與他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可這位少年卻享譽京中,又有一位將他視作子嗣的元神名士,前途不可限量。

這讓這位司法少尹覺得頗有壓力。

他也實在不解為何孟孺京尹不事先告知南府一聲,讓南府自行處理的這樁事。

可是這次,已經五十有餘的林海桐也只能硬著頭皮審理。

「帶陸景上來。」

林海桐久日為官,即便心中煩悶,無論是神色和聲音都無絲毫變化。

他傳令而下,不多時祝春花就已經帶著陸景來臨!

此時陸景面色越發蒼白了。

可當他一步步走入內庭,步履雖然緩慢,卻十分堅定,並不算蹣跚。

他眉頭皺起,眼中還有疑惑,唯獨不曾有懼怕。

司法少尹林海桐一眼望去,不由在心中贊了一聲好少年。

庭中諸多人雖然有巨大屏風相隔。

可奇異的是那兩道屏風上,一道道元氣光芒縱橫,竟然穿透屏風,讓諸人俱都看到庭中一幕幕。

無論是南停歸、南禾雨、南月象,還是盛姿三人,也都看到了步入庭中的陸景!

陸景就是面色蒼白,眼眸卻依然澄亮耀眼。

看似平靜如煙波湖海的眼眸下,竟然還暗藏著諸多波濤,配在這一張極俊美的少年面容上,竟然並不顯絲毫違和,反而襯得他越發不凡來!

無論是南禾雨還是盛姿,甚至眼中泛著好奇的安慶郡主都不由疑惑,比起她們上一次見到陸景,今時今日的陸景竟然更加出彩了。

容貌倒還是其次。

尤其是那蒼白面容下,透露出來的端正剛強的氣質,也讓她們覺得京中少有。

許白焰默不作聲的盯著陸景,不知在想些什麼。

說來也是可笑,南停歸和南月象直到今日,才第一次見到陸景。

南停歸看到陸景手上的鎖血鐐銬,又看到他的面色如常,不由眉頭微皺。

「這陸景倒是有幾分骨氣。」

「可是,雪虎也自有不凡,陸景又如何能夠殺他?」

此間眾人各有各的心思。

司法少尹看著站在庭中,身軀倔強玉立的陸景,輕聲道:「跪下聽審。」

眾人並不覺有何奇怪。

送陸景上庭的祝春花,此時仍然站在陸景身後。

她正要將陸景壓跪。

陸景卻搖頭道:「大人,陸景……不須跪!」

此言一出,司法少尹忽然皺眉。

南家三人也有些不解,南禾雨皺起眉頭,也不知此時的陸景又在倔強什麼,卻也知陸景敢出此言,必然是有依仗的。

可是……又能有何依仗?

他是贅婿,自無功名在身。

莫說是這陸府庶子,就算是陸府主母犯了事,上了京尹府內庭,也要跪下聽審!

正因如此,那司法少尹才會皺起眉頭。

他正要詢問,卻見陸景輕聲道:「陸景是書樓先生,早在夫子登天之前,大伏便有天詔,書樓先生……見官不跪,於庭不跪,只跪天地君親師。」

書樓……先生!

陸景語氣平常,聲音也許因為體內的劇痛,而有些小,卻又一氣呵成,並不曾有絲毫停頓。

這般微弱的聲音落於眾人耳中,卻不亞於雷霆轟鳴。

原本還想要壓跪陸景的祝春花,都不由愣神。

南停歸原本緊皺的眉頭沒有變化,臉上的詫異之色卻幾乎無法掩蓋。

南禾雨、南月象同樣如此。

「他……是書樓先生?」

南禾雨早已知道陸景入了書樓,也曾經在書樓中見過他。

經由南禾雨叔公的話,她一直以為陸景不凡,是不凡在他年紀輕輕就能入二層樓修身塔,以為她是二層樓弟子。

可她從不曾想過陸景竟然是書樓先生!

不光是庭下之人驚疑。

就連坐在庭上的林海桐都難掩眼中的驚異。

他仔細看著堂下這風姿不凡的少年。

只覺得眼前的少年說出這番話時,神色無比從容,眼神也帶著沉穩,絕不像是在胡言亂語!

更何況,進了這京尹府又有幾人膽敢扯謊?

可是陸景這番話語卻又讓人不得不懷疑。

因為陸景實在太過年輕。

「書樓……有這般年輕的先生?」

林海桐不用開口詢問,又有一位功曹從旁站起身來,在他耳畔竊竊私語一番。

林海桐神色又有變化:「我倒是忘了,堂下人乃是贅婿賤籍,如何能成為書院先生,傳道授業?」

陸景神色不改:「贅婿也有所長,書樓有教無類,教授許多弟子,自然也有賤籍入其中,成先生,傳課業。」

林海桐搖頭道:「可有明證?」

陸景正想要讓他派人去書樓觀棋先生處詢問!

突然間,庭堂窗外,兩道劍光閃過!

這兩道劍光一道深黑,一道銀白,其中夾雜著濃郁的元氣,拖出長長的劍芒。

劍光之中凜冽的劍氣橫飛,種種鋒銳氣四散開來,令人驚異非常。

當那兩道劍光飛過,窗中竟然飛來一紙書信!

「是於柏郎中的歲寒、松柏二劍。」

林海桐似乎並未曾修行元神,但他身旁的功曹卻輕輕一指,書信立刻朝他飛來,落入他的手中。

功曹將書信遞給林海桐。

林海桐打開書信,卻見信上只寫著寥寥數句。

「某曾送陸景入書樓,為先生,還請京尹府諸大人莫要上刑於書樓先生——鍾於柏親筆。」

這幾句文字落入林海桐眼中。

林海桐面色立刻變了,眼中驚異更甚,卻是驚異於陸景這小小年紀,竟然已經是書樓先生!

這樣的能為不免令他心生敬佩。

他又隨意將書信遞給功曹,那功曹拿著書信去了右側屏風之後,恭敬交給南停歸。

南停歸展信,南月象和南禾雨目光都落在信上……三人俱都沉默下來。

陸景這個南府的贅婿……

竟然是一位書樓先生,這等事不免太過玄奇了些。

自從訂婚,遷移了戶籍之後,南停歸就再也沒有關注過這位陸府庶子。

因為他並不緊要,南停歸不願讓南禾雨與他成婚,只是礙於南老國公無法退婚,只能屢次去求老國公,推遲婚期,以待退婚的機會。

再加上在南府之前的訊息下,這陸景自小不得寵,陸府因為八九年前那一樁事想要將他養成廢人,始終不讓他出府,只讓他待在那陸府小院中。

這樣的人,又何須太過注意?

可僅僅只是不注意了這麼些日子。

陸景又何時搖身一變成了書樓先生,甚至能夠勞動那赫赫有名的安槐知命寫來親筆信,為他證身份……

諸多疑惑,盤旋在他們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

林海桐驚異之間,也不忘下令道:「沒想到堂下人小小年紀,卻還有這等身份。

既有天詔在先,自然可以於庭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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