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源頭斷厄難,伴她三百年(1/2)
【這幾章作者君有大改過喔,改文會導致本章說被吞,並不是作者刪掉的喔。】
「仙人……不敢看我……」
陸景聽聞姜首輔話語,心中不由多出更多疑問來。
他在典籍中也看到過十幾位得見仙境的仙慧傳說。
但是絕大多數得見仙境者,對於仙境、仙人都充滿崇敬,甚至也有頂禮膜拜的。
除卻這些,也有天資縱橫者只覺仙人不凡,卻不覺得他們崇高。
可他聽聞的這些傳說中,便只有兩位能夠這般漠視仙境、輕視仙人!
其中第一位自然是高坐仙座三百年,馭使仙人三百萬的大伏崇天帝。
至於這第二位,便是剛剛通過姜首輔之口聽聞的書樓先生。
陸景猜測這位書樓先生大約正是那位曾入天關,又覺得天關無趣的四先生,也正是他手中的玄檀木劍的主人。
其他不論,光是這一分「仙人不可與我比肩」的氣魄,就讓陸景對於這素未謀面的四先生多出些敬佩來。
除去敬佩,又有些可惜。
因為這位四先生早已經不在人世,至於因何而死,陸景也並不知曉。
姜首輔方才話語中那一句「持本心而死」大概就是其中的關鍵。
可陸景此時也不便詢問,只是低頭默默聽著,又默默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姜白石感慨一番,輕輕捋了捋白須,目光始終凝視陸景。
他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陸景,竟然忽然開口問道:「陸景……這天下的仙慧者,多數都是奇才,便比如你。
過十七歲就已然修行至日照的境界,若好生栽培,往後就算無法元神照星辰,大約也可以孕育九株神火,使元神如火,時時生光。」
姜白石說到這裡,他語氣里竟又多出些希冀來:「可老朽還是想問一問你,你入仙境,觀天人,仙境迎伱來,仙人與你語……可曾在這仙境中看到那些仙人的仙法,可曾看到他們的長生術?可曾看到仙人鎮魔誅神之法?」
這一位心機深沉,向來不露心緒的太樞閣首輔大人眼中,此刻卻充滿了期待。
陸景仍然站在堂中,他腦海中思緒平靜,只是搖頭說道:「首輔大人,陸景誤入仙境不過看了一遭仙境繁華,看了百世的文章、詩詞,看了那仙境中沉沉浮浮的世界,卻不曾看到長生術,更不曾看到誅魔法。」
姜白石聞言眼神中的希冀消失不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
他點頭道:「凡人見仙境,見得是心中所求,既然你能見到這種平和仙境,能見到那許多曠古的詩詞,如今便真如王妃所言,只記得二三闕,也可證明你有一顆詩詞文膽。」
坐在一旁的重安王妃也微微點頭,他也極為認同姜白石這番話。
甚至開口補充道:「陸景雖然年幼,但心中卻有所持,一言一行皆有君子之風,他不僅有一顆詩詞文膽,也有一顆君子赤心,如今不染於物,希望以後你不會被外物所染。」
陸景當面。
重安王妃卻能說出這般勉勵話語,也足以證明重安王妃對於陸景的印象,並非只停留在那一闕詞上。
幾次接觸,包括柔水對於陸景的印象,包括陸景那一句『王妃以珍寶還珍寶,已還了人情。』,都讓重安王妃深覺陸景心性。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這首輔中堂說出這番話來。
更深層次中,也許重安王妃還是在姜首輔面前為陸景美言。
姜首輔聽到重安王妃這般誇讚,也有些意外的看了王妃一眼。
他想了想,又頷首道:「你有赤子之心,又有一顆文膽,就要時時拂去其上的塵埃,好生打理它們,莫要讓它們生出困頓氣了來。」
姜首輔說到這裡,大概是又想起了陸景的處境。
平日裡並不多話的姜首輔出奇對陸景道:「你往後可有什麼計劃?今日鬧出這麼一樁事來,又那封訣書,陸府已然與你陌路。
你毆打南家庶子,又惹了南停歸,又讓南府在這樁事上成了笑柄,再加那件令我好笑的蒔花閣之事……
便是你有許多才華,南府若是要治你,給你寫上一份休書,你還是會有許多瑣碎?」
姜白石之所以說出這番話來,還是因為陸景如今的贅婿身份。
此事發展到如今,最為關鍵的還是陸景已然入了贅婿賤籍。
陸景自然也知曉「瑣碎」指得是什麼。
此時陸景還不曾被南府外冊除名,所以即便是賤籍,也只是贅婿賤籍。
這一賤籍特殊,只是不可參科考,取功名,不可為官,不可為將,不可有私產……對於子孫後代並無遺害,換句話說這一戶籍不過只影響自身。
再加上陸景不曾和南禾雨完婚,除去戶籍之外,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南府贅婿,這樣陸景相對自由了很多。
就算真正成了贅婿,也比其他賤籍好上許多。
可如果南國公府南禾雨真就寫了一紙休書送到戶籍司,那麼等待陸景的還會繁瑣上不少。
南國公府退了婚,陸景不當贅婿,也並不代表就能成為良民,從此參加科考,出仕為官,他的賤籍戶籍便會被官府收去,被分籍到墮民、細民這兩類戶籍中,到時候便不得自由了。
其實他也有些特殊,因為很少有修士落為細民、墮民,除非犯了極嚴重的錯,但是陸景是贅婿被休…情況就有些複雜起來。
正因如此,姜白石才會說南府若是寫上一紙休書,對於陸景而言,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禍患。
「不過你這情況倒是特殊了些,天資不錯的贅婿老朽見過,可若是你退了婚,如你這般天資不凡,還是元神修士的細民卻著實有些稀少了。
以你的修為,若是你願意託庇於某一大家族,他們倒是可以為你脫籍。」
陸景面色從容道:「南國公乃是大伏巨岳,正因如此陸家才會讓我入贅南府,這等貴人一言一行都不是學生能夠揣測。
若是他們真為我寫上一封休書,學生自然也無能為力,可是……賤籍也並非脫不得,學生並非驕橫,卻也有些自信,脫籍何須託庇其他大府?」
陸景這般說著,可是臉上卻沒有任何擔憂、懼怕的神色,就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姜白石雙手仍然拄著膝蓋,他探出些身軀來,笑道:「那南禾雨天資不凡,這般年輕便已經元神燃神火,蘊神光,又是難得的姿容,再加上南國公府產業極重,與南禾雨成婚其實也不錯。
若你願意,老朽也可與南老國公說一說,從中調和,你只需去成婚便是。」
姜白石語氣柔和,娓娓道來。
可陸景卻早有決定。
經過了這許多事,南國公府給陸景的印象極不好,雖然與陸府不同,其中卻也俱都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貴人。
在這樁婚約上,自始至終都將他當做各色工具在左右拉扯,南府中人也各執己見,卻好像也從不曾顧慮陸景的人格……
正因如此,陸景心緒早已從入贅與否其實無所謂,變為了不想從一處泥潭,跳到另一座泥潭。
至於賤籍一事。
陸景終日讀典籍,也早已備好一種脫去賤籍之法,名正言順,無人敢說一二個不是來!
所以當陸景聽到這番話語,幾乎不曾猶豫便想要拒絕。
可正在此時,腦海中那宮闕閃光,諸多信息流來。
【九二:悔亡。】
【首輔觀勢!】
【大吉:拒絕首輔,言明自身之志,令首輔知大人之勢!
利:首輔可觀大人之勢,獲得首輔、王妃認可,若南府退婚,身份雖然更加卑微,可大人卻能更有諸多可能;獲二十道命格元氣,獲赤紅命格[守心]。
弊:若南府退婚,有利有弊,弊在於大人身份將更低微。
大凶:請首輔相助。
利:首輔美言,南府絕不會退婚,獲兩百命格元氣,獲一道明黃機緣。
弊:身處逆境,當直面逆境,若因畏懼而失自身之志,則令首輔、王妃失望;首輔美言,婚事既成,從此大人終身為贅婿,沒有脫賤籍可能,沒有其他諸般大成就。】
趨吉避凶命格觸發,諸多信息盤旋在陸景腦海里。
可這一次,陸景卻並不曾有絲毫遲疑,也不曾仔細權衡利益。
「學生……謝過首輔大人的好意。」
他就站在中堂,朝著姜白石搖頭道:「學生雖為賤籍,卻也極好讀書,明白君子守心,不偏不倚,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的道理。」
陸景開口,姜白石和重安王妃眼神也認真起來。
「陸景生來並不高貴,在陸府中便是不得寵的子孫,後來淪為賤籍,卻仍然要因南府三番五次推遲婚約而被多番恥笑。
天下人不因南國公府失約而發笑,卻因我生來卑弱而笑我,既然如此,這南國公府便是有萬傾家產,那南禾雨便是有天人之姿又如何?
少年不可奪志,不可失了自己的精神,今日學生若央求首輔大人為我向南家美言,學生又如何再讀聖賢文字?」
「我若讀書,便會覺得書上那些道理在恥笑於學生,不齒於學生。」
陸景語氣並不激昂,說這番話時臉上也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
可他的聲音便如此緩慢而又堅定。
少年之志、讀書人之志皆顯露於其中。
便如剛剛陸景進門時那般,這是的姜白石也再度眯起眼睛,凝視陸景道:「少年的志向、人的精神就那般重要?」
陸景沉著回答道:「我若為贅婿,便是一輩子的卑弱,我退了這婚,舍了這贅婿身份,對我而言,才是破曉之光。
陸景雖年少,心中卻有些氣象。
並非只有當了那招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贅婿,學生才能活!」
「好!」
姜白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一旁的重安王妃也不由點頭。
姜白石笑道:「我也猜到你會拒絕,可你這番話卻仍然令我驚喜。
你說得不錯,你胸中有才德,便是一時瑣碎又如何?總可以擦去塵土,露出華光來。」
重安王妃也道:「便是淪為賤籍也不必擔憂,你若不想託庇於其他大府,重安王府可以給你開一封信引,你持信引,來重安三州便是,可以在王府做一位少年先生,自然有的是人禮敬你,到時候等待些時候,自然也能自己尋到脫籍的機會。
而且你如此自信……只怕也不需我們幫你了。」
姜白石目光閃動,也道:「脫籍不難,你這樣不凡少年入賤籍的情況倒也少見,且看你能否捉住機會。」
陸景謝過二人。
重安王妃又想要告知陸景在今日這樁事上姜首輔起到的作用。
可這時姜首輔卻輕咳一聲,隨意擺手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擾陸小先生了,今日九先生也言你還要授業解惑,我不過是想見一見仙慧者罷了,也許我們往後還能見許多次,許多事倒也不急於一時。」
陸景這便與二人道謝、行禮,出了中堂。
門外自然有人等候,帶陸景出府。
陸景遠遠離去,重安王妃眼裡卻泛著幾分可惜。
「若不與那南禾雨成婚,便要落入賤籍,若是與她成婚了,過往諸多腌臢又會奪了這少年的志向,說到底還是這南國公府言而無信的過錯。」
重安王妃輕聲道:「南老國公年輕時那般英偉,如今卻被諸多瑣碎纏身,就連南府都不可一言而決了。」
姜白石聽聞這番話,卻搖頭道:「其他不論,以南老國公的威嚴,區區一個南府自然是他一言而決。
至於為何南家小姐不願、南停歸反對這樁婚事,南老國公便屢次推遲婚約,只怕其中還有原因。
陸景倒是不用擔心,老朽覺得賤籍一事難不倒他,少年日照,天資不凡,還能被區區戶籍之事鎖住手腳?」
重安王妃側頭思索一番,有些可惜道:「其實賤籍之事容易,到時候我幫他脫了便是,他正是少年,磨礪一番心性也並無壞處,不必事先與他說,再說這少年倔強,總記著恩德,反而失了我幫他的意義。」
姜白石眼神深邃:「這件事還請王妃莫要心急,由我來辦,等他趟過了這樁小難,我給他一個登青雲的機會,看他能否把握住。」
重安王妃知道姜白石起了愛才之心,也並不在這樁事上多說些什麼,只是輕聲道:「正因為有這等無奈的事,才會有百姓淪為賤籍,進而逃到北秦去。」
「北秦的賤籍,比大伏多出不知多少,也有許多北秦人逃來大伏。」姜白石聽到重安王妃這番話哈哈大笑:「王妃,許多百姓之所以要逃到北秦是因為他們並不了解北秦。
可陸景乃是書樓先生,讀過許多典籍,自然明白北秦乃是法家治世,而且是嚴法!
法家治國自然能令國祚極快強盛起來,可卻也有許多弊端,陸景身在大伏並非沒有希望,以他的能為,區區戶籍難不住他,又何須逃到北秦去。
而且……厲政之下,百姓皆為大燭王牲畜,人與人之間無絲毫信任可言的北秦,豈不是更無希望?」
重安王妃思慮片刻,也嘆氣說道:「正如姜首輔所言,那北秦……其實人人皆賤民,也不是個清正的世道。」
「若無法家的韓辛台,若無厲政,北秦又如何能夠這般快便起勢?最起碼,在厲政之下北秦已經崛起。」姜首輔目光深沉:「而那北秦的戰火已然要燒過來了。」
重安王妃身後的謀士對她道:「王妃,這個時辰,大司徒已經歸府了。」
重安王妃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向姜首輔告別。
她還要去這青雲街上另一處宅邸,所為之事,自然是北闕海龍宮的事。
——
自京尹府那諸多事後,陸景便上了重安王妃的轎子,去了首輔宅邸。
可不過短短時候,今日諸多風波,就已經傳遍了整座太玄京。
太玄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議論此事。
口口相傳之下,這種事情卻蔓延得極快。
很快,就連西城剛剛入京的馬夫們都知曉了此事。
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過於有趣。
跟這件事有關的還有諸多貴人。
事情的主角來歷特殊,既是九湖陸家的庶子,又是南國公府的贅婿。
而這年紀輕輕的贅婿竟然還毆打了南國公府的雪虎公子。
早在數年之前,太玄京中就已經有許多人知曉雪虎公子的事跡,也知曉他一身武道天賦極為不凡,是一等一的少年英豪。
可就算是這樣的少年英豪,也被一個小他幾歲的少年打的不省人事,鬧出許多笑話來。
而那陸府的陸景,也終於闖入許多人認知中。
很多人其實早先模模糊糊知曉九湖陸家有一位庶子入贅南國公府,可南國公府後來似乎又是反悔了,遮遮掩掩、屢次三番推遲婚期。
玄都中許多大府茶餘飯後,也經常會討論這種婚事。
絕大多數也覺得再過不久,南國公府便要退婚了,南禾雨這樣的劍道天驕,確實不是一個沒有什麼才華的小庶子能配得上的,不過因為是贅婿,也並不奇怪。
可是南風眠回來之後,南家的地位在朝中水漲船高,與日益沒落的武勛相比,國公府的門楣更高出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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