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源頭斷厄難,伴她三百年(2/2)
可是南風眠回來之後,南家的地位在朝中水漲船高,與日益沒落的武勛相比,國公府的門楣更高出許多。
可是令太玄京中諸多人不曾想到的是,這個名叫陸景的少年竟然有這等能為又如此膽大,能夠做出這種事了。
不過眾人討論間,卻又發現許許多多細節。
比如,那十七歲的少年竟然還是一位書樓先生,是一位天賦不凡的元神修士!
這等資質、這等才華不免讓人驚嘆,甚至讓許多大府都為之艷羨。
更可笑的是,因為這一樁誤會,那九湖陸家竟然被嚇破了膽子,陸景的嫡母寫下訣書,與這個膽大卻又有才華的少年徹底撇清關係,以免受到牽連!
得了麒麟子又如何?不義不仁,又如何能夠承其德?
怪不得陸家逐年沒落,原因便在於此。
除此之外。
甚至隱隱約約間還有傳聞,據說在那京尹府內庭上,這陸景甚至還質問南停歸,也就是他往後的岳父。
他可是個入贅的……
正因這件事中的許多細節都令人驚嘆,才會在這般短暫的時間裡,傳遍太玄京。
京中眾人俱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此事。
可南府中卻又有一番景象。
南停歸坐在南嶽堂。
南雪虎跪在堂中。
他魁梧的軀體仍然挺直,不曾有絲毫彎曲,只是微微低著頭顱。
「行了,下去吧。」
一番苛責、詢問之後,南停歸閉著眼睛,喘著氣擺了擺手。
語氣中還有許多厭煩。
南雪虎一語不發的站起身來,向南停歸行禮,這才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南停歸的聲音從他身後飄來:「你知道該受何責罰。」
南雪虎腳步並無絲毫停頓,仍然大步而去。
他臉上還帶著些傷痕,眼神卻一如既往的堅定。
即便他被人毆打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南雪虎卻好像並不在乎。
直至他走出門庭,看到迎面而來的南禾雨,他嘴角才露出些笑容來,朝著南禾雨微微點頭,繼而繼續前行。
南禾雨走入南嶽堂,南停歸還是老樣子,依然揉搓著自己的眉心。
南月象則是在為南停歸倒茶。
「雪虎兄長……」南禾雨開口,語氣中有些遲疑。
「越來越放肆了。」南停歸搖頭說道:「我自小疼愛你們,以至於我在你們面前沒有什麼威嚴可言。
如今,我問他話,他竟然只說自己去了一趟角神山。」
「他南雪虎出了玄都,我南府豈能不知?」
南停歸說到這裡,眼中卻又多出些疼愛了:「我如今倒也看出來了,雪虎也不想讓你與那陸景成婚,想讓你去尋自己的路,所以才做出這許多事來,甚至這次失蹤……」
南停歸話語並不曾說完,又覺得南雪虎詐死嫁禍陸景,手段實在是太過卑劣了些,以南雪虎的為人,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有些想不通。
南禾雨聽著這許多話,又想起今日在京尹府內庭上陸景那諸多話語。
「他成為贅婿,卻從無人問過他一句願意與否。」
「可如今,戶籍之事已成了事實,這樁婚事究竟應該如何?」
南禾雨心中這般想著。
南停歸看到女兒皺起的眉頭,他臉上的怒色也消散許多。
只見他直起身來,輕輕笑道:「禾雨,你已不必傷神,今日之事、那陸景之言雖然令我發怒,可卻也讓南府不得不退婚。
畢竟生出這番醜聞,再加上那蒔花閣一事,我南府如果還能忍下這贅婿,太玄京中不知多少人都要恥笑南府,甚至還會有人說是我南府捨不得那才氣、天賦皆不凡的贅婿。
這樣一來,你順理成章寫一封休書,我們便退了這婚事,父親大人想來應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
從這番話語足以看出這能力一般,不得不扛上南府重任的南停歸,對於南禾雨的疼愛。
他身為南國公府如今的執掌者,卻覺得以南府之名受損為代價,解除南禾雨新上的婚約是一件好事。
可此刻的南禾雨卻微皺眉頭,她低頭想了想,輕聲道:「父親大人,今日陸景所言其實也是實情……陸景在此事中,也不過是一個受害者。
如果現在退婚,陸府又已經與他寫了訣書,他就要徹底成為官中賤籍,這件事還是要仔細商議一番。」
南停歸一愣,神色卻冷漠起來:「許多事便是這般,萬事皆有代價,他是我南府贅婿,卻敢逛青樓,敢打你的兄長,即便我們不懲處他,他也要付出些代價。
否則,我南府又有何威嚴可言?」
南禾雨搖頭:「蒔花閣一事……大約只是陸景心中煩悶,去飲酒聽曲排解心頭的愁緒,我與他並未成親,不過只是引來戶籍,又為何要以此為過?」
「至於雪虎兄長……即便他是為我好,可這件事還是他理虧,說到底陸景不過只是個受家族裹挾的無辜少年,他為了我跑去殺一個無辜少年,難道這無辜的人還不能反抗不成?」
南禾雨說到這裡,越發覺得自己上下兩難。
南停歸看出她的煩惱來,便也顧不得南禾雨方才的話,只是心疼道:「你心地良善,為父自然知曉,既然如此等到這樁婚事退去之後,我就去一趟戶籍司,將他的賤籍轉到我南府來。」
「短時間內可以讓他住在府外,隨意行動,與良民其實並無兩樣,然後再等些機會,就可順理成章讓他恢復良人的身份,脫籍一事,其實並無多少難的。
至此之後,他與我南府便再無瓜葛,也互不相欠,豈不是更好?」
南禾雨原本有些煩惱的眼神,多出了些光彩。
她想了想,又覺得在這等局面下,也許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對陸景而言傷害才最小一些。
陸景的戶籍到了南府,有自己看顧,起碼比去其它大府為奴更好些。
再加上有南府的關係,往後真有脫籍的機會,也能讓他更快脫籍。
「這樣一來也好,到時候一別兩寬,你我之間,念頭俱都通達。」
南禾雨正要點頭答應下來。
一位身穿一襲桑麻長衣的老人到了南嶽堂前,遠遠朝著南停歸行禮。
「山老。」
南停歸看到這老人也站起身來問道:「是父親大人有話要給我說?」
那老人似乎是個啞巴,張口「呀、呀」了兩聲,手中又比划起手勢了。
南停歸看到山老比劃的手勢,臉色突然變得陰鬱起來,他皺起眉頭道:「已經出了這等事……父親大人竟還不退了這婚?那我南府豈不是成了太玄京中的笑話?」
南禾雨和南月象的神色也都有所變化。
那山老卻搖了搖頭,仍然比劃手勢。
「風眠仍不願扛起重擔,就要讓禾雨抗?那陸景雖有些才華,可是又如何是禾雨的良配?而且禾雨的志向就不在……」
南停歸語氣急促,眼神中的勞累更甚了些。
那山老臉上竟然帶著疼愛,不斷對南停歸擺手,讓他莫要生氣。
南禾雨也有些慌忙,卻見她探出手指,朝著南停歸方向一指。
一道道元氣凝聚起來,流入南停歸眉心,原本緊皺著眉頭的南停歸,神色舒緩許多。
此時南禾雨也忽然對山老說:「還請山老轉達,禾雨可以成親,也可以扛起家裡的重擔,既如此,又何必再拖著?父親也莫要再阻攔,定下婚期便是。」
山老側頭仔細傾聽著,他似乎聽到了其他什麼聲音,又朝著南禾雨點頭。
山老這便離去,南禾雨駐足原地低頭想了想。
倏忽間,一道藍色劍光飛起,頃刻間盤旋虛空又來到南禾雨腳下。
南禾雨邁步走到那柄名劍千秀水上,化為一道劍光消失不見,不知去了哪裡。
南嶽堂中,就只剩下了南停歸和南月象。
南停歸深深吸氣,不言不語思索著。
南月象則在旁邊等待著。
「你看到了嗎?禾雨心底根本不願成婚。」
南停歸突然咳嗽兩聲,眼中的憂愁更甚了:「我時日無多,也已經沒有多少執念了,便只是想解了我女兒的枷鎖。」
南月象聽聞南停歸的這番話,眼中流露出濃濃的不舍,他低著頭默默無語。
這麼一位修為極強的武道修士,此刻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竟然在微微顫抖。
「只要禾雨不願意,就算那陸景能修元神燃神火,我也不答應這樁婚事。
陸景有天賦,可是禾雨卻有一顆劍心,只需要日日打磨,仔細磨練,自然可以照亮元神,便如洛大師所言,終有一日,她是要元神純陽的。
凡俗少年即便不俗,即便十七歲日照,又如何能與劍心相比?純陽難而又難,又如何能與她白首到老?也許只有洛公子才是她的良配。」
南月象聽聞這番話,卻皺起眉頭,他想了想,按捺下心中對於南停歸的不舍,仍然直言道:「義父……我倒是覺得禾雨妹妹對於那洛公子其實只有感激之情,畢竟那顆羽化劍心之所以能開鋒,還要多虧洛公子。
禾雨妹妹心中良善,那深刻恩德懸於她心,再加上那洛公子不掩心中真情實意,讓她左右為難……」
南月象還沒說完,南停歸便打斷他的話。
「若真要與人成婚,洛公子便一定比陸景好上許多!」
他斬釘截鐵道:「既要成婚,便是要找一位相知相依的,要找一位陪伴終生的。
陸景又如何能追得上禾雨羽化劍心的腳步?
若陸景真的與她成了婚,相處幾年有了感情,等到陸景開始老朽,等到他垂垂老矣,等到他老死去。
那時的禾雨又如何能念頭通達,如何能漠然視之?」
「與其如此,還不如從源頭斬斷這種可能,否則我哪怕現在死了,心裡也仍放心不下禾雨。」
南月象低下頭,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也堅定點頭。
若真要選一個陪伴,比起陸景,洛公子最起碼可安然陪伴她三百年。
——
陸景出了首輔府邸,柔水依然在等他。
陸景本來並不想要再乘王妃車駕,柔水卻笑道:「景公子何須客氣?王妃說了,善始善終,再說這青雲街距離書樓也有段距離,走過去只怕天色已晚了。」
王妃吩咐過了,陸景再推辭,反而顯得失禮,於是他便如此上了馬車。
也許是因為車上那些符文的緣故,重安王妃的行駕極穩,一路都感覺不到顛簸。
柔水小聲的和陸景說話,陸景也仔細回答,兩人之間倒是相處得融洽。
因為之前幾次接觸,柔水對於陸景的印象也極好。
甚至覺得越發俊逸的陸景擔得起那一句「翩翩少年,溫潤如玉」,正因如此,柔水卻覺得這馬車上的時光太短暫,很快就到了書樓之前。
駕車的黑衣人並不知書樓那個小門,陸景也沒有刻意提醒。
馬車便如此停在書樓正門前。
書樓正門並不如何輝煌,看起來便像是普通的書院門庭一樣。
絕大多數士子都住在書樓之中,又因為這裡是京中金貴之地,外出一趟還要花上許多銀兩,莫說是尋常普通士子、寒門士子,就連許多道府的大府子弟,也不能日日出書樓花銷。
正因如此,再加上如今正是酉時初,書樓前卻並無幾個人。
可是陸景剛剛下了馬車,便看到遠處正有一輛馬車在等他,因為這輛馬車是陸府的馬車,駕車的正是趙萬兩。
柔水也看到那輛馬車,便朝著陸景屈身行禮,又朝著笑靨告別,上馬車離去。
陸景正了正衣袍,朝著馬車而去。
趙萬兩遠遠便看到陸景,他臉上還帶著很多驚奇,仔仔細細打量陸景,眼裡還帶著感慨之色。
也許是看到陸景前來。
馬車上陸續下來三人,正是寧薔、林忍冬、陸漪。
三個人遠遠看著陸景,臉上的驚喜還清晰可見。
尤其是寧薔,看到陸景安然無恙,還長長鬆了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擔心,今日寧薔的臉色更蒼白了許多。
「表弟。」
「三哥。」
三位少女以馬車掩住身形,唯恐被書樓士子看到,失了禮。
陸景走來,朝著她們笑,此時天上太陽朦朧,陸景的笑容配合他不俗身軀,淡雅姿態,竟然流露出貴氣來。
寧薔三人突然覺得陸景臉上的笑更輕鬆了許多,這種笑容便好像天邊晚雲漸收,有士子觀霞,見晚霞悠閒,會心而笑……沒有絲毫拘束!
寧薔和林忍冬對視一眼。
陸漪皺了皺鼻子,有些泄氣:「我們跑來安慰三哥,我怎麼覺得三哥並不為今日之事感到憂愁?」
「就好像他不是離府…」
「而是脫了樊籠。」
還有還是要說一聲。
主角不會當贅婿的,明後天很快就會迎來下一個高潮了。
就是退婚脫籍,大家這點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