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少年自有向陽志,王妃,莫要再勸(2/2)
而且其中的氣象……比起往昔更加鋒銳,便如同沖天劍氣,龍飛鳳舞。」
此時的重安王妃並不曾穿這樣繁複而又華貴萬分等貴服。
此刻她一身素色長裙,上身則是一件黑色紗衣,烏黑長髮披露下來,插著一隻赤玉簪子。
初看時婉約,繼而再看,卻能看到她鵝蛋臉上絕倫的線條,桃花眼眸中的精緻無暇。
再加姣好身姿。
任何人見了,想必都要感嘆一句,怪不得重安王妃是享譽天下的美人。
三十歲左右的風韻,稱一句「如玉美人」也絕不過分。
陸景沒想到重安王妃會親自前來,還有些意外。
此時重安王妃誇讚他的筆墨,也只是仔細聽著,並不答話。
重安王妃這樣的貴人贊你,無論是過謙,還是帶出傲氣其實都不合適,沉默下來聽著反而更好些。
「而且……這小楷……」
重安王妃從許多草紙中,抽出一張來。
其上是陸景用簪花小楷寫下的一句筆墨。
並不是詩詞,更像是隨筆。
【市井長巷,裊裊炊煙聚攏,是煙火氣,仔細攤開,卻是一處好人間。】
這句筆墨中,好像還夾雜著陸景的期許,以及他對於裊裊煙火氣、慢慢好人間的嚮往。
重安王妃看到這行文字,不由想起年輕的自己。
那時,她心中惡念叢生,總想著多殺些人,多斬些妖魔,多爬些山,登到最高處,再俯視人間。
後來重安王妃也曾入過鬧市,走過阡陌街巷,在其中過活。
街巷中的凡人煙火氣,也最撫凡人心。
重安王妃如今仔細想起來,也覺得若是青城不曾惹了天怒,被洪水淹沒。
她就那般安然活在青城裡,活在那煙火氣和好人間裡,也許又是另一番光景。
青城惹了天怒,讓王妃不得不流于波瀾中。
和現在的陸景何其相似?
陸景寫下這句話時,想的也是安然生活在煙火和人間,卻不曾想其中也飽含殺機,令他不得安寧。
吸引重安王妃的,自然並非只有這幾句筆墨。
還有陸景寫下的簪花小楷。
這一筆小楷,充滿清秀柔情,所需的筆力卻極重。
嗯,清秀柔情中,帶著倔強和銳氣。
讓重安王妃心中十分喜歡。
「這一手小楷……深得我心,不知可否托先生一事?」
重安王妃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陸景,旋即眼中又閃過些驚訝。
「不過才兩日不見,你的武道修為,已經鑄熔爐了?」
重安王妃這般詢問,陸景回答道:「僥倖更進一步。」
「僥倖?」重安王妃搖頭:「修行一事,從來沒有僥倖二字可言,許多人都知道你元神天賦不凡,區區十七歲已然到了日照的境界。
可是他們好像卻還忽略了你的氣血修為。」
「元神光芒太盛,如同烈日朝朝,反而壓過了月亮。
可是……月亮若映照出光芒來,想來也是能照亮凡間的。」
重安王妃這般說。
陸景很想給重安王妃科普一下太陽光和月亮的關係,卻又忍住了:「王妃,你剛才所言,想要托我一事?」
重安王妃對於陸景身有大天賦,卻不驕不躁,由衷感到些敬佩,卻也不再多提武道天賦的事。
她又望著手中的草紙道:「自從北闕海那件事之後,我的心緒越發紛亂無章,越發蒙上陰霾,今日再見這小楷,心中有些喜歡。
就忽然覺得我也應該練一練字,守一守我的心竅,免得又生混沌。」
「你若是有了閒暇,可否寫上些書帖?儘量多寫些字,我回去照著臨摹、書寫,也算是養一養性子。」
這只是件小事。
王妃相請,陸景又如何會拒絕,只點頭答應下來。
「好了,那就說正事吧。」
王妃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對陸景道:「有那擾空鏡作為線索,倒是查出些東西來。」
「迦葉寺覆滅之後,寺中大多數異寶都流入宮中,卻也有些寶物經人之手,流入民間,散落於四處。
擾空鏡最後一次出現,卻是在江南道桑槐府,被觸手遍布天下的槐幫奪了去。」
桑槐府,槐幫?
陸景自然知道槐幫。
這天下民間幫派中,以槐幫名頭最盛,勢力最廣。
許多堂口遍布天下,許許多多行業里也有他們的身影。
不論是碼頭中還是田野間,又或者鬧市中,都有他們的產業遍布。
勢力自然極強,幫中人數也極多。
青玥家人送她入府之前,青玥兄長不願意送青玥走,就想著自己入槐幫當替罪的小鬼、也願意去碼頭跑水,賺些錢給母親看病。
絕大多數大伏道府中,底層百姓生活,都要與槐幫打交道。
可陸景卻沒想到,擾空鏡竟然能和槐幫牽扯到一起。
「不過這麼短的時間,重安王府竟然能查到那般歲月深遠的事。」
陸景心中暗想。
重安王妃看了他一眼,隨意說道:「天下的事好查,可許多事一旦入了這太玄京,總要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太玄京中勢力錯綜複雜,槐幫在太玄京中也有幾個堂口,還有其二幫主坐鎮。
這樣的幫派能夠入玄都,身後必然有些貴人的影子。
只是這許多年來,卻不曾顯露絲毫蹤跡,倒是令我有些疑惑。」
陸景心中想著許白焰是否和那槐幫扯上了關係,對重安王妃點頭謝道:「這件事還要多謝王妃,擾空鏡既然早就落入槐幫之手,有了這一線索,再查起來,也就更容易了。」
「只是這樣的事,倒是不值得王妃親自過來一趟。」
重安王妃緩緩站起身來,婀娜身姿映在燈光下幾乎發出光來。
歲月只在這重安王妃身上醞釀出飽滿豐腴,醞釀出驚人美感,卻無絲毫歲月流逝的痕跡。
不過仔細想起來,重安王妃的年歲,估計也只是三十出頭,又如何會有年華消逝的痕跡?
「在太玄京中的許多日,我奔波於皇宮、奔波於許多豪門,很是疲乏。
今日借著這個機會,隨意走一走,倒也讓我心神稍定。」
重安王妃裊裊婷婷走出門外,看著院中的花卉。
「槐幫不會無緣無故殺你,背後不知藏著什麼人,有時候你也不需太過堅持,太玄京中豪門大府也有許多。
你只要揭過此事,入一處鼎盛豪府,殺機也會消散許多,也能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往後修行起來,也更加簡單。」
重安王妃似乎是在勸陸景。
若是旁人得了這般貴人相勸,即便心中有些不願,只怕也不會說出來。
可是陸景就站在重安王妃身後不遠處,緩緩搖頭。
「君子,以直抱怨!」
「有人已然動手殺我,陸景……不會揭過此事。」
陸景語氣並不高,卻顯得異常堅定:「就比如南府的南雪虎想要殺我,我便將他揍了個半死。
若非他相助於我,與我低頭道歉,助我脫去陸府這個枷鎖,我往後必然會殺他。
即便如此,我也不打算原諒他,也曾告訴他不要出現在我眼前,否則我每次見他,必然還要揍他,還要拖著他入深巷。」
「他是豪府公子,我是一介無功無德的尋常少年,我卻不覺得他殺我是應當的。
便比如這件事,即便是多貴的人,想要殺我,陸景便不可能揭過此事,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
重安王妃聽著陸景的話,卻皺了皺眉頭。
「我倒也並無他意,只是在這太玄京中,就像是天龍之身的諸皇子,面對許多事,也只能忍下。
有時候退一步,反倒不至於過得那般辛苦……」
重安王妃說到這裡,又轉頭看著陸景臉上的神色,搖了搖頭:「重安王府還會幫你查,至於之後如何,還需要你自行定奪。」
陸景也不再提此事,道:「還請王妃查太玄京槐幫的時候,查一查另外一個人。」
「他名為許白焰,是楚神愁的弟子。」
「楚神愁的弟子?」重安王妃並未多問,只是點頭答應下來。
可緊接著,重安王妃帶著些勸告,又問陸景道:「若是最終查到了殺你的人乃是真正的貴人,你又該如何?」
陸景眼神如深潭,看不出什麼來。
重安王妃越發覺得眼前的少年太過沉穩了些。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方法,若此時力量不夠,再往上爬一些就是。」
陸景回答。
此時雲霧稍動,光芒照耀下來,落在王妃的身上。
迎著陽光的重安王妃光華燦燦,容貌絕美,便如同天上仙女落凡間。
王妃聽到陸景這番話,心中不知為何,卻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這般出彩的少年,若是不曾成長起來,便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手隨意碾死,卻太可惜了。」
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重安王妃還想再勸一勸陸景。
可陸景卻忽然對王妃說道:「王妃相助陸景良多,陸景如今尚且弱小,幫不到王妃什麼。
今日王妃有暇,不如讓陸景為你畫一幅畫?」
王妃眼中來了興趣。
「我聽相熟的人說,你的畫中帶著天生的靈氣,能顯化諸多異象,妙絕太玄京,就算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畫師,若不運用元氣,也決然生不出異象來。
我倒是頗有些好奇,只是不好開口。
今日你有這樣的念頭,正好圓了我心念。」
王妃答應下來。
陸景當即展紙,磨墨。
「我要在這裡站著嗎?」王妃詢問。
陸景搖頭道:「王妃隨意,陸景記性尚可,剛才的景象都已經記下了。」
他說話間,已然落筆。
重安王妃也許是怕自己在旁,陸景分神,無法畫的太好。
就也只是在院中看著那些花卉。
美人觀花卉,此情此景美不勝收。
就連緊張的青玥都覺得這時的王妃是天下最美的人。
陸景卻在揮毫畫畫。
他屏氣凝神、全神貫注,素墨勾勒,筆尖形如流水。
僅僅只是黑色的筆墨或淺或深,落於畫紙上。
眉宇之中滿是認真,仿佛身旁許多事物都已經與他無關。
重安王妃站在側院中,正好能看到畫畫的少年身影。
她看了一眼,眼中卻露出驚異。
因為此刻在畫畫的陸景氣質已然大變!
就好像有仙氣繚繞。
陸景是那仙氣中的仙人,正在執筆繪眾生!
暖色光彩從陸景身上流轉而來,讓重安王妃都不由睜大眼眸。
「這就是仙慧嗎?」
重安王妃只覺得這時的陸景……
形相清癨,丰姿雋爽,
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渾然不像一位十七歲的少年!
重安王妃看得出神。
時光便如此悄然而逝。
陸景終於放下手中毛筆,緩緩拿起畫紙。
院中的重安王妃也突然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看向院中的山茶花。
陸景走出主屋,向王妃行禮。
王妃蓮步款款,上前接過陸景的畫紙。
她仔細攤開,看向那畫。
畫中景象入眼,初時並不覺有何出彩之處。
可緊接著,一股裊裊氣息似乎從中流淌出來。
隱約間!
王妃仿若看到自己落入了那畫中,天上光芒映照而來,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那面容並不真切的自己,卻仿佛渾身上下都縈繞的仙氣!
絕美風姿從那異象中流露出來,自己一舉一動的美態在那神秘氣息的映襯下,越發美了。
天然風韻,幾乎能和天上的陽光爭輝!
重安王妃不由深深吸了口氣!
在重安王府時,自然有許多畫師為她作畫。
畫技出彩者,惟妙惟肖,甚至能夠將她髮絲都畫出風采來。
眼前重安王妃手中這幅畫,論作畫技巧,還帶著許多拙劣,畫的也並無太過細緻,就連她的面容也有些朦朧。
畢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又如何能畫出細緻的畫來?
可是……
陸景的畫不同於旁人的畫,當其中異象流轉,重安王妃清清楚楚的在畫中看到了自己的容顏!
就連重安王妃這樣的人物,都不由看著畫發呆。
她心中暗想:「有了這畫,等到我容顏老朽,還能有個紀念……嗯……這是?」
正在感嘆的重安王妃,突然看到畫中陽光照耀而下,除了自己如同天上仙人一般受陽光普照之外……
不起眼的角落院中,竟還有一株小草在奮力伸展枝葉,撐破凍土,向陽生長。
那小草羸弱、勢單力薄、又平平無奇,更沒有大樹蔭蔽……
可是,儘管畫中的重安王妃似乎是絕對的主角,吸引了絕大部分的陽光。
那小草卻依然奮力掙扎,想要再探出些頭來,迎接陽光,迎接天地間的清氣!
重安王妃猛然抬頭,看向陸景。
卻見陸景一身平凡長袍,就站在房間陰暗處。
此時雲霧再動,天上陽光更甚,透過窗戶照耀下來,落在陸景身上。
重安王妃終於瞭然陸景要畫這幅畫的用意。
他是畫中小草,卻也有少年意氣、傲氣!
少年意氣強而不羈!
陸景是在用這幅畫對重安王妃說……
「少年自有向陽志,可弱,卻不屈,王妃,莫要再勸!」
三合一章節,【20/37】,欠章多了一章是8500的月票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