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勢如雷火動天穹,古音神韻破虛空(2/2)
柳大家天姿絕色,古辰囂看到柳大家的一瞬間,神色頓變,他身後玉琥卻走上前來,又與他耳語幾句。
古辰囂臉上的異色瞬間消失不見,卻也並不曾向柳大家行禮。
「陸景先生,你既有客人,我便暫且離去了,今日這幅龍首雲霧圖虛無生異象,也領有了我心中的好奇,還要謝過你。」
向來極有禮數的柳大家,卻也並不和這位身份尊貴的齊國太子說話,只轉頭看著編鐘前的陸景!
直至此時。
古辰囂終於看到陸景,也看到陸景手中的木槌。
「這便是方才擊鐘的書樓先生?」
古辰囂眼中光芒大作,顯得極為驚訝,就連這位太子身後的玉琥以及獨鬼兩位隨從,眼中也有驚疑!
方才他們還疑惑於觀雲台上那位書樓先生,修為略低了些。
可是他們沒想到這位書樓先生竟這般年輕?
「這般年輕,就已然能掌握那等音律神通,自身修為必然也已經有化真真宮境界。」
玉琥望著陸景的眼眸閃亮,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一旁的獨鬼轉頭看了她一眼,玉琥瞬間反應過來,低下頭去。
這裡並非是齊都,而是大伏玄都,許多事不能太過放肆。
「柳大家請自便。」
陸景朝著柳大家一笑,那音殺神通極為不凡,只怕比起梵日法身這等爛陀寺佛秘,也絲毫不差。
陸景孰不知柳大家只是想讓陸景知曉,比起書畫二道,音律之道在修行者就為弱小時,也可以更輕易配合元神,運轉出諸多神通,門檻也無棋、書、畫那般高。
只是陸景以為……柳大家是在傳授他神通之法,撫琴一曲之間,就已然習得了這一式神通大術。
其中,仙儒命格起了極大作用,再加上神武天才、參悟命格,又因為陸景突破化真,諸多體悟更加深刻,才有了這般八音殺伐之術!
「沒想到……以音殺神通破我氣血漩渦的書樓先生,竟然是一位少年。」
古辰囂入座,大馬金刀間隨意拿起一旁的酒杯,遞給鏡拾姑娘。
鏡拾姑娘怔然間,看向陸景。
此時陸景已經放下手中的木槌,也來到桌案前入座。
他隨意擺手,對鏡拾姑娘說道:「伱先出去吧。」
鏡拾姑娘雖然不明白陸景為何要他出去,可依然站起身來走出輕紗之外。
鏡拾身姿婀娜,樣貌美艷,可古辰囂卻似乎已見慣了美人,柳大家尚且可以引他注目,鏡拾這一等一的美艷少女,甚至不曾吸引他的目光。
「本宮乃古辰囂!」他體格高大,氣勢磅礴,蒼白面容、極薄的嘴唇、僵硬的眼神,卻又讓這位齊國太子不同於那些豪壯武道修士。
陸景頷首,道:「我叫陸景,是書樓先生。」
古辰囂側頭好奇問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陸景輕輕拂袖,撫去衣袖上的褶皺,笑道:「齊國太子之名,太玄京中自然無人不曉。」
「那你不向我行禮?」古辰囂語氣中並無咄咄逼人,只是睜大眼睛,好奇看著眼前的少年。
反倒是他身後的玉琥和獨鬼卻抬起頭來,看向陸景,眼神里似有探詢。
主人既然問了,他們這兩位護衛自然也要看一看此人是否有不敬。
齊國太子詢問!
陸景卻皺了皺眉頭,他仔細看了一眼古辰囂,腦海中關於古辰囂的諸多傳聞,俱都湧上腦海。
殘忍無度、瘋癲太子、樂於剝皮砍頭……
一時間,陸景心中對於齊國太子,平白多了些厭惡。
可他臉上的神色就絲毫變化,也同樣側頭詢問道:「殿下是齊國的太子,來了這太玄京之後,聖君可曾有冊封?」
玉琥、獨鬼神色皆有變化。
古辰囂卻依然笑著搖頭:「聖君賜了我一座豪盛府邸,賜了我僕從千人,賜我可以騎馬入宮的威嚴,唯獨不曾冊封我。」
古辰囂說到這裡,又問陸景:「陸景先生可有官身?」
陸景隨意一笑:「不過只是一介平民。」
「既是平民之身,見了太子,便是行一行禮,也不算折身,而且……我並非要你跪拜,躬身行禮罷了,先生何至於牴觸?不過是禮數而已。」
古辰囂認認真真詢問陸景,好像確實不太明白。
陸景也答道:「《聖言》中有言,入室者為室人行禮,殿下既然提及禮數,陸景為書樓先生,自然要講一講聖言之道。」
陸景語氣始終沉穩,臉上也掛著和煦笑容,這般隨意開口。
太子身後的玉琥、獨鬼俱都變得面色不善。
可那紅衣太子想了想,卻站起身來,先向陸景行禮,陸景有些意外,卻依照禮數,起身回禮。
二人再度入座。
那紅衣太子上下看著陸景,道:「我來這太玄京許多日,見了很多才高八斗者,見了很多氣魄雄渾者,可他們都是大伏官將,年齡與我相比俱都有些老了。
今日終於見了見大伏少年豪傑,陸景,你看似只有十八九的年齡,沒想到能夠元神化真,而且還是書樓先生。
哪怕是我偌大齊國,這樣的天才之輩也是極少。」
紅衣太子眼神灼灼,道:「本宮不拘一格,也不在乎許多禮數,你行禮與否更不是什麼大事。
我今日前來,是想再看一看方才懸在雲上的真龍,陸景先生,來!你來給我畫上一幅!」
古辰囂說到這裡,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那輕紗,輕輕彈指,氣血席捲,那輕紗俱都被氣血吹開。
卻見對面的停舟台上,褚野山正望著觀雲台。
「褚家小國公……不如同來,我們一同看一看陸景先生作畫?」
古辰囂此刻宛若東道,高聲大喝。
褚野山也顯得興趣盎然,他輕輕一躍,竟然越過極遠的距離,落在觀雲台上,只留下李知雲和南雪虎面面相覷。
褚野山就此入座,甚至又為陸景和古辰囂各自倒了一杯酒。
「我早想見一見陸景先生,也想見一見名動天下的齊國貴太子,沒想到今日有幸,竟然能與二位同飲。」
不論是褚野山還是古辰囂,俱都軀體健碩,身姿巍峨,他們坐在這桌案前,陸景原本也算高大勻稱的軀體,反而顯得有些弱了。
可陸景氣度卻始終無波無瀾。
「想來殿下入太玄京,幾日都遊走於宮中、朝臣大閣中,不曾聽過這位少年書樓先生的名氣。」
褚野山大咧咧一笑,語氣中多有些敬佩:「陸景先生乃是奇才,不僅修行天賦鼎盛,書畫造詣妙絕,音律一道只怕也很有天賦。」
褚野山語氣中的敬佩並非作假,他性格直率,擅長陽謀,也很少做小人之姿。
古辰囂聽到褚野山的介紹,眼神越發亮了:「既如此,陸景先生還不潑墨?若能為我畫一條真龍,本太子不以銅臭染你,自然會視你為好友。」
古辰囂瞳孔微動,似乎有許多期待之色。
為古辰囂作畫?
自從古辰囂入了太玄京,自己在書樓教書時,總能聽到一位齊國來的先生談論他。
齊國境內,有學識者俱都稱呼這位齊國太子為「惡孽!」
此二字陰暗而又凶戾,仿若深淵之下鎮壓的不世魔物。
那位先生還曾經講過一個故事……
故事中,古辰囂原本有兩位陪侍之女,二女皆有沉魚落雁之姿,他沉迷於色氣,曾經三月不下床榻,也曾對門下門客直言道:「有此二美,天下美人皆無趣。」
由此可見,古辰囂何等喜愛那兩位美人。
一日,古辰囂喝的名酊大醉,尋來兩位美人陪侍,只因其中一位美人咳嗽兩聲,擾了他的清夢,他便起身拔劍,斬落兩位美人的頭顱!
這尚且不算什麼。
第二日,古辰囂照常尋來府中門客一同飲酒,飲酒過半,他突然從懷中寬大衣袍下,拿出兩位美人的頭顱,放在桌案上,時而嚎啕大哭,時而哈哈大笑!
這便是他瘋太子名頭的來由。
自此之後,古辰囂越發瘋狂,經常拘禁常人,以剝皮砍頭為樂,讓齊國國都人心惶惶,無數百姓視他為惡孽太子!
這等人……讓陸景為他作畫?
陸景低下頭,想起觀棋先生送給他的持心筆。
儘管腦海中,趨吉避凶命格再度閃耀金光,透露出的種種信息里……拒絕瘋太子乃是大凶之象,往後太子瘋癲之時,極可能會有兇險後果。
「只因他齊國太子這等尊貴身份,只因他允我名利,我就要為這種凶戮之人作畫?」
陸景心中自言自語:「若我為他作畫,觀棋先生送於我的持心筆,便是所託非人。
那冰峰上的人間劍氣,也不會如陽高照,化作我劍氣扶光。」
這許多念頭,僅僅在剎那中顯現。
此刻不論是古辰囂,還是褚野山,又或者遠處的李知雲、南雪虎,都在遠望著陸景。
古辰囂眼中還有極偏執的期待!
然而,就在這許多目光中,端坐在玉案前的陸景,聲音終於傳來
「殿下,此畫……陸景不願畫。」
不同於往日許多圓滑話語,這次的陸景卻直立身軀,望著那古辰囂開口!
是不願畫……並非不能畫!
褚野山臉色一滯。
古辰囂眼裡偏執的期待,變得更加偏執,卻並不多言,只是望著陸景。
這位齊國太子身後的玉琥、獨鬼身上卻有神念涌動,氣血洶洶,似乎要在瞬息之間,鎮壓陸景!
古辰囂眼神也有諸多變化,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而去,他咧開嘴,不知為何,這位齊國太子的舌頭血紅無比,不似常人。
「是不能畫……還是不願畫?」
陸景直視古辰囂眼眸,仍然搖頭道:「是陸景不願畫。」
古辰囂恍然大悟,頃刻之間,他眼神突然凶戮,聲音低沉,如九幽而臨:「你也看不起本太子?」
一語既出!
古辰囂身後那一位帶著斗篷,臉色青紫的獨鬼猛然張開嘴巴,嘴中一道道黑霧湧現,一隻只醜陋、軀體殘缺、血腥的惡鬼從黑霧中若隱若現,嚎啕大哭間,朝陸景吞噬而來。
褚野山神色不悅,看著古辰囂。
這裡……畢竟是太玄京,陸景又是書樓先生,哪怕陸景很有可能已經入了太子府中,以褚野山的性格,卻也不願似陸景這般的大伏天驕,被這鬼魅所擾。
他正要出手。
就坐在一旁的陸景,眼中卻有金光浮現!
褚野山乃至遠處的李知雲、南雪虎軀體俱都一震。
卻見陸景望著那黑霧中的諸多鬼怪朝自己撲殺而來,眼中毫無懼色。
他依然端坐在玉案之前,怒目而視,繼而又伸出右手兩指,化作劍指,朝那黑霧鬼怪輕輕划過。
聲音也如若聖音,充斥浩大氣魄,無窮正氣!
「鬼怪?魑魅魍魎也!」
「乾坤日月,草木山川,一言一行,皆可斬之!」
陸景聲音轟鳴,身上卻有金光閃爍,浩大正氣如有龍捲,正氣如虹,綻放而去。
黑霧中原本張牙舞爪的惡鬼,不過一瞬間,就被這熾盛金光淹沒。
陰森鬼泣化為驚恐尖叫,吐出黑霧的獨鬼面色大變,臉上的青紫色瞬時消退,七竅中都有血液流下。
黑霧也在瞬間消失不見。
褚野山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陸景。
卻見陸景已然收回劍指,望著古辰囂,輕聲道:「太子……想要以勢逼我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