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1/2)
第133章 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陸景回答時,語氣認真而又仔細。
即便他手上還有枷鎖,即便身後便是大理寺少卿,是兩位押送他的寺虎,即便詢問他的乃是當朝太樞閣首輔姜白石!
可他依然道出「不悔」二字。
姜白石低頭看著他。
街道兩旁也有許多人聽到陸景的話,彼此相傳間,這一句語氣平靜,似乎並無夾雜多少浩蕩雷霆的話語,便被口口相傳。
無數人眼眸中,那白牛、車駕、貴人,以及那長身玉立少年人,似乎都構成了一副難以形容的景象。
就好像崔巍山嶽將崩,將要傾壓而下,砸斷許多人行走的道路。
於是便有一位並不算如何高大、勢單力薄的少年手上人帶著枷鎖,以自身肩膀、脊樑,以滿腔熱血、少年義氣,扛住了那崩落的山嶽。
這等感覺頗為奇特。
便是修為高絕的王妃,在聽聞陸景那幾句低語,竟然在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勾勒出這一番奇景。
重安王妃卻渾然不覺怪異!
「首輔大人問他,是相助於他,是想要讓他脫罪,陸景只需回答自己後悔了,回答自己不該那般衝動,此事對於陸景而言便更加容易。
只是……陸景……」
重安王妃側過頭來,便如同此間眾人一般,打量著那位極短時間裡,便名動太玄京的少年先生,卻不知他的這份堅持從何而來。
「也許來源於陸府那長久以來的泥潭,來源於與她相依為命的青玥的悲苦。」
重安王妃不禁如此想。
當姜白石話語中隱約承認許白焰卻行了大惡之事,這京尹街便越發沉默了。
這條街道上的許多人,也都目睹了那夜煙雨橋下,陸景劍斬許白焰!
當時陸景面無表情揮劍時候的果決,風雷構築誓殺檄文時的慷慨激昂,俱都迴蕩在他們的腦海里。
尤其是少年士子,此刻都已然滿臉通紅!
他們死死咬牙,腦中還迴蕩著陸景方才輕飄飄的一句話。
話語便如清風漣漪。
落在這些久讀聖人言的書樓讀書人耳中,卻如同星辰墜落,山嶽崩塌,百川入海!
「先生……」
無數人沉默時,有位佩劍士子情緒低落,卻盡力高聲道:「世間多苦難,路上更有無數荊棘。
你今日執劍殺不平,不悔才不負聖君之言,你並非以亂念生殺不平,並非以武亂禁!
你乃是以聖君之言殺不平,斬荊棘,滅苦難。
雖以少年之身,卻甘願為公道背負枷鎖,敢於為公道怒髮衝冠,請受……學生一拜。」
那佩劍是自朝前一步,遠遠朝著陸景……
執弟子禮,一拜!
這佩劍士子一拜,又有一位清貧讀書人高聲說道:「先生之劍如煌煌大日,先生筆墨如風雷呼嘯,三尺劍壯氣同泰山,一言一行道出我胸中氣!
余家貧,幼讀書,卻因人窮氣短,養不出一身豪壯,先生當面,始知天下少年不可論出身,某,謝先生!」
……
京尹街兩旁,許多少年士子紛紛向陸景行禮,又有許多書樓學生向陸景道謝。
諸多旁觀的百姓,似乎也被這一幕感染。
如今天下,尋常百姓天生對讀書人有一種崇敬。
當眼前就眾多讀書人們如此敬重陸景,這些百姓心中終於開始多想一些……
——受大伏萬民景仰的清廉姜首輔,已然直言許白焰有惡!
他們又想起街頭巷尾,無數讀書人檄文。
想起其中觸目驚心的文字,想起那些無辜孩童,繼而又想起自家孩童。
種種念頭下。
遠處那位帶著鐐銬,卻依然脊背挺直,不見有絲毫彎曲的少年,此刻卻顯得那般無畏,那般……高大。
便如姜首輔所言!
這名為陸景的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只需按部就班,仔細傳道授業,認真修行,便有一番普通人絕無法揣測的成就。
他若無一身清氣,若無滿腔公道熱血,又何至於揮劍斬妖孽,何至於做這階下之囚?
……
如此種種,許多百姓望向陸景的目光,也已經有了清楚的變化。
裴音歸身旁的含采姑娘張了張嘴,足足過了許久,才低頭道:「小姐,三皇……三少爺那時也是這等為蒼生計。」
裴音歸身軀突然一顫,大約是想起了什麼恐怖之事,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平復下心情。
她低聲說道:「殺他的人,絕大多數都已人頭落地,就只剩下高高坐在寶座上的一人。
不必著急!」
裴音歸帶著含采姑娘擠出人群,卻又突然停步,踮起腳來,看了那少年背影一眼。
她沒來由便想到,那一夜養鹿街上,為助幾位孩童脫險,佯裝酒醉,摔碎一壺名貴清酒的少年。
「倒也並不意外。」裴音歸白衣飄飄,離開這京尹街。
遠處,姜白石還在低頭看著陸景。
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卻皺著眉頭:「伱可知有許多事衝動不得,帝點你為清貴,你持劍殺人,是維護聖君之言,不忍這清朗天下出妖孽,不願愧對清貴二字。
可天下有許多氣盛之輩看不清善惡,若以自身之念,拔劍行兇,又該如何?
這件事你也需認真反省。」
姜白石這般說著。
陸景看向姜白石的眼神,也著實多了些謝意。
姜白石乃是太樞閣首輔,此刻他當著這般多人的面詢問,自然有其原因。
陸景自然也能聽出姜白石已經抓住自己刻意在檄文中留下的「帝點我為清貴」數字,想要以此助他。
於是陸景抬起被鎖住的雙手,向姜白石行禮。
姜白石徐徐點頭。
身後的大理寺少卿以及兩位寺虎,恭恭敬敬行禮之後。
那頭戴高冠的大理寺少卿,與陸景說話時又鄭重了許多。
「陸景先生,請。」
陸景微微頷首,繼續朝前而去。
諸多讀書人也紛紛行禮。
有人高喊道:「先生以聖君之言懲治不法,何罪之有?書樓弟子等你安然歸來!」
緊接著,遠處又有一位熟悉的身影。
那聲音體格健碩,面容剛毅,美髯垂落,大笑道:「陸景先生並非以武亂禁,而是以聖君之言殺妖孽,喚起太玄京諸多少年公道之心!此為驚雷,也為好風波,還請先生持心中正氣,不偏不倚,為天下少年立一座榜樣!」
陸景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側頭看去,就看到關長生帶著幾位書樓先生,帶著袁鑄山、江湖等諸多書樓弟子,站在街頭。
這些書樓先生、書樓弟子,臉上帶著欽佩,執禮。
陸景看到這些人,臉上也不由露出些笑意。
幾位書樓先生和書樓弟子,臉上除卻欽佩之外,還帶著些擔憂。
可關長生眼裡卻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反而帶著些笑意。
於是陸景也朝他們微笑,高聲說道:「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陸景榮幸之至,謝過諸位。」
他語氣中滿是暢快,又帶著諸多欣喜,仿佛是欣喜於能見到這般多的同道之人。
他笑聲落下,便就此轉身,朝前走去,不再回頭。
此時此刻,就連大理寺少卿都跟隨在他身後。
陸景當先,昂首而行。
若是沒有鎖住他雙手的鐐銬,這街上眾人也許還會以為,身後的大理寺少卿以及兩位寺虎是他的隨從,而並非押送他的人。
然而……陸景手上鐐銬也突然輕輕顫動。
遠處有人騎一匹頭生銀角,通體赤紅色,又長著一對赤紅羽翼的奇馬而來。
馬蹄落於青石板上,竟然發出沉悶的雷鳴之聲。
眾人望去,見到一位軀體昂藏,眼中是有雷霆醞釀的男子騎馬而來。
他來臨京尹街,大理寺少卿心中無奈,只覺得這幾里長的京尹街,這般難走。
不僅人山人海,又有許多就連他這位少卿也要恭敬行禮的貴人前來。
無奈之下,他也匆忙行禮。
遠處又有山呼海喝傳來,不知有多少人匆忙下拜。
因為這英武男子正是當朝太子!
那太子卻仿佛不曾聽聞這些呼喚聲。
他來到陸景幾人身前,勒住馬韁,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口說道:「因護聖言而殺人,雖有衝動之責,這也算有功。
具體此要等大理寺審理之後才可定奪。
既然不曾定罪,若是旁人倒也罷了,陸景乃是書樓先生,身份可敬,便是去了大理寺中庭,也可不跪……既然如此,何必以鐐銬拿人?」
大理寺少卿抬頭,望向太子。
遠處絕大多數人都已經拜倒,也有許多可不拜的先生俱都迴避。
場中寂靜,大多數人都不曾聽到太子的話。
可緊接著,便有人看到……
只見了太子伸出手指,不過一指,一道殺生氣血流轉而過。
陸景手上的鐐銬,竟然碎成數段墜落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還不等陸景、大理寺少卿有何反應,太子禹涿仙便再度動馬韁,騎馬走過京尹街。
不曾與陸景說上一句話。
他背影寬廣,可扛山嶽,許多人眼裡帶著景仰,目送他離去。
遠處一座酒樓里,李雨師目光閃爍,神色有些陰沉。
「這陸景真是出人意料,行事未免太過衝動。」
李雨師身後,那身穿黑袍的神火修士沉吟一番,道:「這陸景天資嘆為觀止,元神大虧卻仍然能突破化真境界。
而且他那一道劍氣,劍動起烈陽,勢可斬長河,霸道無比,竟能以神念斬真宮。
今日太子親自前來,解他手中枷鎖,想來便是看中了他的天賦。」
李雨師聽到這黑袍修士這般說,臉上終於多出幾分笑意,道:「正因如此,我這兩日才覺喜意漸濃,我聽說太子一黨也已在尋找修復元神的寶物,已然去了燭星山索要北闕海龍珠,燭星山遙遠,一來一去必然要花上許多時日。
等到七皇子開府之日,拿出九神蓮,此事就已算板上釘釘,再無變數,七皇子府中能有這樣一位天驕,又有北闕龍王三太子,即便此時威嚴不如太子,只需再等些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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